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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一秒就是七点。他看着秒针转过一格，内里紧密啮合的齿轮“咔嗒”一声，分针与时针轻轻一跳，定在了七点整。
总算在被困死之前找到了有人的地方。周时对比了下进山失联的时间，又计算了背包里剩余的食品量，心中松了口气。
他走过面前这堵由石块垒砌而成的高大石墙，人类社会特有的嘈杂声便直直撞进他的耳中，甚至他还能看到有不少和他相同登山装的人在与人进行交谈。
而在发现周时这个外来客之后，所有正在进行活动的人都突兀地停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都转向了他的方向，原本热闹的地方霎时安静了下来。
被这种诡异的气氛吓了一跳，周时不由后退一步，却被一个人轻轻拍了下肩膀。
“你有什么事吗？”
周时转身，发现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在这个男人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原本诡异的安静便像泡沫一样消融了，这里又渐渐恢复了喧闹。
周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此时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各种鬼神怪谈，对进入这座城的决定不由开始有些后悔。
见灰袍男人还在盯着他看，似乎在等他的回答，周时有些退缩，“没事，我就是……”
“就是……咦？我是要干什么来着？”头脑中有一瞬空白，周时困惑地想着自己刚才想做什么。
男人倒是不在意地一笑，侧过周时上前几步道：“不记得了不要紧的，你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我带你去参观一下？”
周时不由自主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堵石墙，心头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好似他本来不应该走这个方向。
“从这里直走就能看见终城的塔楼了。”男人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周时的思绪。
“钟城？”周时被这座城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回过头，忘记了刚才心里的不适感。
男人领着周时穿过几条街道，一座中世纪钟楼一样的建筑突兀地立在那里，锥形的房顶下是四面方形的钟表，有着精细雕刻的指针此时却定在了距七点整差一秒的地方，像是因为某种原因而突然停止。
男人解释道：“这座钟的历史和这座城一样悠久，可以说，终城的存在也是因为它。”
周时看着这明显高出周围房子一大截的塔楼，了然地点点头，“所以钟城这个名字也是由此而来的吧。”
察觉到了周时语气的微妙差异，男人眯了眯眼睛，顺着他的话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也许吧……”
他突然偏头看了眼周时，问：“先生是什么时候进城的呢？”
周时挠了挠头，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后有些不好意思，“啊，和你聊的太尽兴都忘了自我介绍一下了，我叫周时，周而复始的周，时间的时。至于到这的时间嘛……咦？有点记不清了。”
男人看着明显有些焦躁的周时，安抚道：“记不清就记不清吧，周先生，我姓元。”
“哈哈，袁先生，那你们是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吗？”周时的注意力立刻被周围混杂的服装风格吸引了，民国与现代，长袍与登山装，看起来颇为不和谐。
元侧身避过一个直直走过来的登山者，环视了周围的低矮民房一圈，应道：“对啊，世，世，代，代。”
“这里倒是许久没来外人了，感觉时间都停止了呢。”
周时察觉到他话里奇怪的意味，不由偏头看了他一眼。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过一条较为热闹的街道，两旁买卖东西的人声让这里显得生气勃勃，可每走几步，周时便能看到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来往的人群却像没有看见一样从他们身旁经过，有几次甚至还踩到了那些“人”。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儿？”周时忍不住问元。
“哦，他们啊，”元笑了笑，“就像有的人总在特定的时候才睡得着一样，他们也只是睡了而已，明天就会醒来的。”
周时眼见一个人突然倒下，然后又被人无声无息拖到一旁放着，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脚步不由迟疑了起来。
那些人倒下去时的模样，像极了当初猝死的……猝死的谁来着？
一张模糊的人脸在脑中似是覆了一层迷雾，周时看不清，但觉得自己曾经应该是认识的。
“袁先生，那些人真的只是睡着了吗？”他有些犹豫地问出了口。
元身着灰色长袍的背影依旧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没有听到周时的问话，又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出声，“到了。”
周时抬头看去，发现自己跟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回了塔楼这里。
“走吧，我带你进去。”元转身看着周时，对他作了邀请。
恐惧一点点地漫上周时心头，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却撞到一面僵硬的“墙”。
可是后面是他刚走过的路！
“啊！”周时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叫，连滚带爬地向前跑了几步。
她回头一看，发现这座塔楼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突然出现的人挤得满满当当，而刚才那僵冷的触感正是原本看过的“睡着”的人！
面上表情定格在或木然或大笑的人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把脑袋转向周时的方向，口中喊道：“献生！”
“献生！”
声音回荡在这方空间，像浪潮一样绵延不绝。
一些片段从周时脑中浮光掠影般飞遁过去，一阵剧痛瞬间侵袭了他的大脑，他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急促的气音。
周时眼前发黑，触目所及都是僵硬而死寂的脸，重重叠叠，像定格画一样一张一张地跳转。
他的眼睛突然瞟到了自己腕上的手表。
七点整，差一秒。
六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我想，我们是不是要顺应民意？”元走到半跪在地上的周时身旁，脸上的肌肉抽动，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没等周时应话，他伸出手拉住周时的一条腿，猛力一拽。
周时只感觉脚踝似被铁钳箍住，一股大力让他猝不及防磕在了地上，疼痛把他的神智暂时唤回来一点。
不要！不要！不要！
求生的欲望迫使他死死抠住地面的石砖，一路被拖行，十指传来锥心的痛，周时感觉皮肤被粗糙的地面擦破，细碎的沙砾陷了进去，死亡阴影笼罩在他的心上，肺部像是破风箱，每一次挣扎呼吸都带来“嗬嗬”的声响。
塔上的钟秒针轻轻跳过一格，七点整。
接着这座复古的大钟便像任何一个正常的钟表一样运作了起来，滴答的声音回荡在此刻一片死寂的城里，显得格外沉闷。
元把周时拖进了钟楼，无数大小不一的齿轮在头顶啮合磕碰，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着机械的咔嗒声。
周时此刻意识昏昏沉沉，浑身上下都是痛感，半睁的眼睛看到元把他带到了一处巨大的齿轮面前，然后开始把他的手脚固定在齿轮上。
“哐！”
沉闷的转动声让周时不由打了一个激灵，背部是冰冷的金属质感，昏暗的光线让他看不清元此时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自己被越绑越紧的身体。
没多久，元的动作停了。此时周时身下原本静止的零件发出轻微的“喀嗒”声，缓缓转动了起来。
“嗬！嗬！”周时目眦欲裂，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另一片齿轮贴上衣服、身体，鲜红的液体汩汩流出，浸过古旧的金属轮缘。
元轻轻拍了下掌，面上愉悦，“明天见，周而复始的周时。”
周时踏进这座城的时候，是七点整。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你有什么事吗？”一个男人拍了下他的肩，唤回了他恍惚的神智。
周时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要进城，要做很多事。
要笑。
一个僵硬的笑挂在了他的脸上。
元站在钟楼上看着一片灰暗的天，嘴里哼唱着一句重复的歌词。
“死去的还会重来，进来的不要离开，等不到的明天叫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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