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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望川，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三叔公阴恻恻说道。
他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只牵起了嘴角的一点皮肉，眼神阴冷。
白敬德拿起桌子上的帖子，翻开来看，“明日举行葬礼，白望川亲笔。”
三叔公脸上隐含怒气，“他是真的不将宗族放在眼里，白万年的葬礼，居然不让宗族操办，他自己办了，通知我这个族长，让我过去。”
白敬德脸上带着笑，笑容温和谦恭，语调轻飘飘的，甚至带来了几分兴味，像是在谈论什么闲事。
“爹，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白望川他当然气，他爹好端端的，突然被弄死了，他能不生气吗？”
三叔公瞥了一眼白敬德，眼神里带了几分警告。
“敬德，你最近有些得意忘形了。”
白敬德低下头，“爹，我错了。”
但白敬德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白家到这一脉，三叔公是族长，他们这一支算是本家。三叔公有两个儿子，嫡长子早死，留下徐氏和白崇仁，但徐氏终归是小户人家出身，将白崇仁教导得天真鲁莽，担不得大事。
白敬德虽然是次子，但毕竟是嫡子，隐隐是三叔公的接班人，已经有许多旁支对他献殷勤，加上现在三叔公逐渐老迈，白敬德的话语权越来越大，因此他对三叔公虽然表面恭敬，但暗地里却有自己的想法。
就连这次的事情，也是白敬德一手策划……
白敬德的心思有些飘远。
“不过，白望川他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三叔公的声音响起来。
白敬德立刻回过神，接上话头，“没错，现在白望川的脾气越大，我们反而越不用担心。之前我还担忧，他会不会受到刺激，韬光养晦，现在看来……”
白敬德轻蔑地笑了笑。
“不过是废物罢了！”
三叔公脸上显出厌烦的神色，“他从小就这样，以前白万年在的时候，跟白万年吵，现在白万年死了，他换个人继续吵。”
“他除了会吵两句，还会干什么？刚出宗祠就去包了个戏子，整个临城都知道了，人人笑他纨绔！”白敬德笑得更谦和。
“虽说他一贯是这样纨绔任性，但毕竟是他爹刚死，我总觉得有些……”三叔公显出沉思的表情。
“您多虑了。”白敬德摇摇头，拿出一封信交给三叔公，“白府里的探子刚送来的，说是白望川最近颇为宠爱戏子，这几天那个戏子正在白府开宴，白望川日日荒淫，都连着几天没去军队了！”
白敬德面露不屑，“白望川不过是个纸老虎，看着唬人，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本事！”
三叔公来回思量，觉得这件事查不出一丝纰漏，慢慢放下心，嘴里却犹自说道：“还是谨慎些好，白望川自己没什么本事，但那个白安却委实厉害，这些年把内宅守得固若金汤，硬是滴水不进。现在我们好不容易靠着宋青檀打开僵局，一定要好好利用这根线，别不小心废了！”
白敬德点头，“放心吧，爹，一切都安排好了。”
白敬德拿起帖子，“那明日的葬礼，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是灭自己威风。
但是不去，又于礼不合。
白敬德一时拿不定主意。
三叔公阴沉沉笑了一下，“去，当然要去。若是我们不去，岂不是主动和白万年划清界限？军队还没完全掌控，这时候不去，便宜的是白望川！”
“但若是去了，我们岂不是落了下风？”白敬德皱着眉头。
三叔公的嘴角牵出一个笑，眼神却阴冷，“白望川想给我使绊子，却不想想他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敢不把我这个族长放在眼里，就不怕我不让白万年入宗庙？”
白万年的葬礼极为盛大，半个临城都穿着丧服戴着素缟。远远望去，满城挂着白幡，随风飘扬。
葬礼在白府举行，白府门前车来车往，所有人身穿黑色，形容肃穆，像是一群黑压压的阴云，笼罩在门口，宣告着这里存在着一场死亡。
一片黑色之中，白望川身上的军绿色军服异常显眼，即使在这样的日子，他依旧一身戎装，面色冷硬，一双眼眸像是锋利刀刃，一刀刀划在前来祭拜的人的身上。
薛浦深走进大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白望川独自一人，站在层层叠叠堆簇的花圈前面，身形消瘦，眼神落拓又疲惫，却依然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刀，随时随地准备一击致命。
众人默默地从白安捧着的香盒里拿出三炷香，引燃之后祭拜，白万年的牌位高踞而上，俯视来往宾客。
徐氏和白崇仁一同上前，徐氏站在白崇仁身后，有些躲闪的样子，时不时惶恐地瞟白望川一眼。
白望川看见徐氏，眼中阴沉了几分，但终究没说什么。
徐氏战战兢兢地上完香，连忙拉着白崇仁准备离开。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打破了礼堂中的寂静。众人纷纷转头，徐氏趁机躲在人群后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白望川没去管她，凝眸去看院中人影，只见徐二正在院中，和他的管家拉扯。
“放开！”徐二脚步有些踉跄，似是喝醉了酒。
“二少爷，您小声点！”管家压低的声音短促又焦急，他伸着手拉住徐二，免得他摔倒。
“谁敢叫我小声？”徐二却对管家没有好脸色，一脸不满地把管家往旁边推，“怎么来了临城，还不如我在京平舒服，赶紧给我爹送信，我要回京平……”
管家连忙拉住徐二，“二少爷，我们回去，回公馆之后你慢慢喝。”
“回什么回！”徐二大着舌头，“本少爷今天倒要看看，你一大早把我拉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徐二直接把管家推开，左右张望。
众人这才看出来，徐二身上的丧服虽然也是黑色，但穿得歪歪扭扭，扣子都扣歪了。他脸色潮红，眼下挂着青白眼圈，一看就是宿醉形成的。随着他的走动，浑身散发出一股酒臭味。
白望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管家，对左右的侍卫说：“把他抬出去。”
管家连忙赔笑，“少帅，我家二少爷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必当亲自登门拜访，请您见谅。”
白望川沉下脸，但却没说什么。
众人本以为这场事端将要消弭于无形，不料徐二却仿佛回过神一般，打量着周围，说道：“原来是葬礼……哪个老东西死了？”
侍卫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管家面如土色，嘴唇颤动，但却说不出一句话。
“咚。”
“咚咚。”
白望川一步一步朝着徐二走去，脚步声像是砸在众人的心脏上。
徐二醉眼朦胧，看着白望川的身影，犹自喊道：“快来扶着本少爷！”
白望川走到他面前，一张脸已经阴沉到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能看出白望川的怒火，偏偏徐二见他不动，自己凑过来，几乎贴着白望川的脸，嘿嘿笑道，“你长得倒是不错……要不要跟着本少爷？你要是伺候好了，少爷把你带到京平……”
徐二伸出手，想要去摸白望川的脸。
“啪”地一声，清脆又响亮。
徐二躺在地上，伸手捂着自己的脸，愣愣地看着白望川，“你……你居然敢打我……”
“清醒了吗？不清醒的话，叫人给你浇上一桶冷水，让你好好冷静一下。”白望川冷冷地看着他。
徐二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一样，迅速从地上跳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说着，扬起胳膊准备去打白望川。
白望川直接捏住他的手腕，有力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牢牢禁锢着徐二的手，让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徐二又气又恼，对着白望川破口大骂，“放开！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一枪崩了你！”
白望川的眼神沉郁，声音也低，“崩了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崩了你！”
白望川猛地掏出枪！
徐二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望川，“你敢！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管家连忙扑上去，一脸惶恐，几乎破音，“少帅大人有大量！我家少爷多有得罪，还请您看在老爷的份上，别跟他计较！”
白望川像是没看见管家一样，依旧盯着徐二，眼神锋利，“再说一遍，我敢不敢？”
徐二的腿已经不听使唤，几乎全靠白望川抓住他的手腕站着。白望川用冷酷锋利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死亡。
徐二真切地感受到，白望川是真的想杀，并且是真的能杀他的。
徐二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惊慌地睁大眼睛，看着白望川。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压在黑黢黢的枪上，把枪口移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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