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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伦的身高跟唐棠一样，可惜女生更显个子, 唐棠瘦, 李嘉伦胖。如果不是并肩站着，视觉上唐棠至少要比李嘉伦要高半个头。这样两个人站一起, 有种上好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唐棠歪头看着搂着自己肩膀的手，又看看李嘉伦, 表情冷漠。李嘉伦感受到了唐棠的不悦，讪讪地放下了手。
过了一会儿，打扮成门诊处挂号医生模样的工作人员示意二人可以进入，唐棠没管李嘉伦，一个人径直偶走了进去。工作人员第一次看到这么彪悍的女生，向李嘉伦投来了异样的眼神。李嘉伦面露尴尬，赶紧跟着唐棠一起走进了门诊室。
门诊室的装修还真挺煞有其事，除了故意做旧的家具和医疗器械，空气里竟然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还挺逼真。
墙上的音响语音提示，要求“病人”坐在办公室中央的凳子上，并对着眼前的镜子摆一个pose，拍摄纪念照片。
李嘉伦本来想仔细观察观察室内的器械，见到唐棠已经十分配合地坐在凳子上后, 也赶紧走上前去，紧紧挨着唐棠坐下。
唐棠因为李嘉伦坐得太近, 十分反感地向另一边移动了一下, 保持距离。
“气氛好可怕, ”李嘉伦说：“一会儿镜子里会不会出现鬼？”
“出现就出现呗，”唐棠白了李嘉伦一眼，说：“反正都是假的。”
真鬼她都天天见呢，假鬼有什么好怕的。
墙上的音响说：“请摆好pose，三、二、一！”
随着音响的“一”同时，镜子上方的闪光灯啪地闪了一下，与此同时，两人坐着的凳子突然往下一沉。
凳子的这一沉，吓得李嘉伦“啊！”地一声喊了出来。然后双手十分不安分地抱住了唐棠。
唐棠没被闪光灯和凳子吓到，被李嘉伦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尖叫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赶紧甩开李嘉伦的胳膊。
“你放尊重一点！”唐棠黑着脸警告道。
“我……”李嘉伦有点语无伦次，说：“我就是害怕……”
看到李嘉伦一脸委屈，唐棠突然有些内疚。也许人家就是害怕，没想那么多，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赶紧往里走吧。”唐棠立刻伸手打门诊室里侧的门，走了进去。
“等、等等我！”李嘉伦也赶紧追了过去。
被唐棠这么警告后，李嘉伦似乎老实了很多。跟唐棠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里侧的门通向的是医院的走廊，走廊两侧乱七八糟地放着很多病床，病床上沾染着血迹，偶尔几个病床上还躺着“尸体”。“尸体”是硅胶做的，十分逼真，其中几具还做成了高度腐烂的样子。
唐棠见过房亦涵的尸体，那是具真正高度腐败的尸体，直到今天她都记得尸体散发出来的尸臭味，少了尸臭味，自然也就少了很多真实感。鬼屋毕竟是鬼屋，能让走廊里飘着淡淡地消毒水味道，已经很逼真了。
“我可以拉着你吗？”李嘉伦在身后弱弱地问：“我怕黑……”
唐棠听到这个请求，有些无语。但还是伸出手，去拉他。李嘉伦的手肉呼呼地，摸起来感觉很糟，像一块剃了毛的猪皮。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李嘉伦打开了话匣子，说：“我总被他们关在家里，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睡觉都会开着灯……”
反正就是俗套的狗血家庭剧，唐棠做记者这些年，见多了人间惨剧。知道一般当事人聊起这种话题，只要安静地倾听就好，不要自以为是地给建议。于是就这么默默地听着李嘉伦讲他的成长史，一个标准的在委屈里长大的心灵创伤史。
李嘉伦正喋喋不休地说着，突然从病床下面钻出一个打扮成丧尸模样的工作人员，尽心尽力地来吓顾客。
老实说，唐棠倒不是因为他扮成“丧尸”吓一跳，而是被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冲出来的身影吓了一跳。但看清了以后，反而没什么好害怕的。
“丧尸”这么一吓，李嘉伦却一把搂住唐棠的腰，紧紧地抱着唐棠，将整个人缩在了唐棠怀里。“丧尸”看到自己惊吓效果不错，赶紧又过来对着他们嚎叫起来，李嘉伦似乎更害怕了，紧紧地抱着唐棠。
唐棠刚才拉着李嘉伦的手时，就觉得他并没有自己描述的那么害怕，因为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完全不是人在受到惊吓时该有的生理反应。
尤其是现在，李嘉伦闭着眼睛，紧紧地抱着唐棠，头埋在她的胸口，嘴里说出的话都掩盖不住得逞后的兴奋。
“哎呀~我好害怕啊~我超级怕黑的~”
演技差成这样，也是没谁了，唐棠赶紧挣脱出来，使劲推开了李嘉伦。
“丧尸”看到这一幕，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又赶紧嚎叫了几声，吓唬唐棠。
李嘉伦如法炮制，打算再次钻进唐棠怀里。还没等他碰到唐棠，左脸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耳光。
“啪！”鬼屋里很安静，抽的这记耳光格外响亮。
“丧尸”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举起的手顿时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鬼屋开了一个月了，每次都能吓得小姑娘往小伙子怀里钻，今儿是什么情况，小伙子想钻小姑娘怀抱，还挨了一耳光。
“你，吓唬别人去！”唐棠指着“丧尸”说：“你再过来我连你一起抽！”
“丧尸”一见这架势，赶紧放下手，灰溜溜地钻回病床下面，抱着膝盖，默默地等下一组情侣。真的，开馆一个月了，他从来没这么有挫败感过，明明是兢兢业业地给单身男女创造亲密接触的机会，今天却被吼了……
挨了一记耳光后的李嘉伦有点懵，捂着脸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唐棠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拉开了安全通道的门，说：“你不是怕黑吗？走啊，出去。”
李嘉伦看唐棠坚持地模样，只得走了过去。刚走进安全门，唐棠却没跟出来，而是嘭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李嘉伦赶紧推门，想回鬼屋里，可惜门是单向的，从外面再进不去了。
唐棠一个人继续向前走。果然一个人走，注意力都在鬼屋布景上，轻松多了。基本什么地方藏了人，都能看出来。唐棠才真正开始享受鬼屋的刺激感，步伐也快了许多。
走了一会儿功夫，唐棠竟然遇到了莫小琪和舒心那一组，他们在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眼前的门。
舒心也是怂的躲在莫小琪身后，唐棠知道莫小琪向来胆子小。今天怎么在这么恐怖的鬼屋里，胆子都大了，身材娇小地她像一只老母鸡似的，护着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舒心，这画面有点辣眼。
“琪琪。”唐棠轻声喊到。
“啊！鬼叫我名字了！”莫小琪听到后更害怕了，原本伸出去要开门的手跟触了电一样，缩了回来，舒心趁机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莫小琪，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唐棠看到后，微微皱了皱眉。
“莫小琪！”唐棠放大了声音，大步走了过去：“我是唐棠。”
看到唐棠过来，舒心赶紧松开了抱着莫小琪的手。莫小琪看到唐棠，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冲过来抱住了唐棠。
“糖，吓死我了！”莫小琪抱着唐棠，硬撑了半天的勇气一见到唐棠全溜掉了，说话里明显带着哭腔：“我不敢开门，唐棠我好害怕……”
唐棠意味深长地抛给舒心一个眼神，舒心面露尴尬。
“嘉伦呢？”舒心转移话题。
“他怕黑，”唐棠搂着莫小琪上前，拉开了通往下一个地方的门，轻描淡写的说：“从紧急出口先出去了。”
舒心目瞪口呆地看着唐棠，默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后半程的路线，莫小琪基本上都挂在唐棠身上过去的。舒心跟在两个女生身后，安静地像一只鸡。
2
鬼屋的出口外是医院的后院，后院是一大片杂草重生的草地，为了配合鬼屋的恐怖风格，地上躺着几具残肢断臂的尸体。
从鬼屋出口出来，唐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太阳下一身汗的李嘉伦。后院的确没遮阳的地方，这哥们儿真执着，愣是这么站了一个来小时等他们出来。
“我把咱们的照片都洗出来了。”李嘉伦看到他们三人后，立刻迎上来，像没事儿人似的热情地对唐棠说：“你看，把我给吓坏了。”
唐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莫小琪和舒心的照片。莫小琪吓得闭上了眼睛，而舒心一脸开心地抱着她。这动作怎么看都跟唐棠和李嘉伦很像，只是照片上的唐棠一脸惊讶地看着抱着自己的李嘉伦，而李嘉伦抱着唐棠笑得挺开心。
唐棠接过照片，言不由衷地道了声谢，将照片塞进了自己包里。
午餐，四个人在岚山游乐园的餐厅里一起吃饭，游乐园只有汉堡薯条之类的快餐。唐棠不爱吃汉堡，点了两份薯条和可乐，大家一起坐在一个卡座里用餐。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在鬼屋里为什么躲在琪琪身后？”唐棠决定把话摊开了说：“而且借着害怕的理由抱琪琪，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
听到唐棠说话这么直接，舒心的脸一下子就青了。
“唐棠，你误会了。”还没等舒心开口，莫小琪赶紧替舒心解释：“舒心他父母离异，他从小就怕黑，所以……”
“哟，你父母也离异，也怕黑？”唐棠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嘉伦，阴阳怪气地说：“真是好兄弟，成长背景都一样啊。”
莫小琪一脸好奇，问李嘉伦：“你也是？”
李嘉伦咳嗽了一下，尴尬地点点头。
“那你抱琪琪呢？”唐棠继续不依不饶。
“……”舒心额角的青筋凸出，但还是忍下火气，说：“我是真的害怕。”
“怕黑还约到鬼屋啊。”唐棠还是阴阳怪气的口气说：“真是用于挑战自我啊。”
“唐，”莫小琪拉了拉唐棠的衣角，说：“你别这样。”
唐棠看到莫小琪一脸息事宁人的表情，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你们继续玩吧，我先告辞了。”
“唐棠，你别这样。”莫小琪恳求道：“难得大家一起出来玩，你别生气。”
“琪琪，我真的有事。”唐棠继续阴阳怪气地说：“你跟他们玩小心点，如果你发生什么意外，我市公安局有朋友，微信都是实名制，掘地三尺也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莫小琪看着一脸不悦地唐棠，虽然不完全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要开我的车回去吗？”莫小琪问。
“不用，”唐棠不想给舒心他们送莫小琪回家的机会，说：“我回报社，叫车就行。”
说完，唐棠拿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
3
唐棠并没有回公司，而是买了罐果酒，直接回家了。
到家后，唐棠拉开拉环，一口气喝了半罐，酒精通过食道，从血管里直冲大脑，不一会儿，唐棠就感觉脸上烧的慌，喝太快了。
“你在哪里？”唐棠对着空气说道：“我现在信你说的了，能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不一会儿，在法国餐馆门口出现过的女鬼就飘到了唐棠面前。
“你终于肯相信我了。”女鬼幽幽地说，眼睛里闪着责备的哀怨。
“对不起，”唐棠说：“我承认之前是没放在心上，今天我才算是见识到，我真信了，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套路？”
女鬼点点头，说：“所以我咬了你，沾了你的血，才能让你看得到。”
“那个梦？”唐棠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了那个梦，果然是这个女鬼的手笔：“是真的？”
“他们每周都开会，交换泡妞心得。”
“真是够闲的……”唐棠有些无语，不得不承认真是人各有志：“所以你是怎么死的？”
女鬼咬着手指，飘到唐棠身边坐下。唐棠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能挨到实物，但女鬼应该是坐在沙发上了吧。看这架势，是要娓娓道来了。
“我死前，已经二十六岁了，我爸妈催我结婚，然后替我在一个叫‘婚活’的交友网站上注册了ID，未经我同意，就把我的个人信息都给登上去了。我妈为了让相亲对象条件好点，还冲了999的高级VIP。”
“令堂真个性，我认识的中年大妈还依靠朋友介绍来帮子女找对象呢，你爸妈竟然相信互联网的力量。”
“早知道有后来这事儿，我宁可是朋友介绍的呢。好歹知根知底，不至于把命都搭进去。”
“后来呢？”
“后来网站的红娘联系我，他们网站安排了一次集体相亲活动。”
“集体相亲？”唐棠大吃一惊：“怎么个相亲法？”
“就是做做游戏，创造一个让大家互相认识的机会，有意向发展的，就可以线下约会了。‘婚活网’租了岚城大饭店的黄金会议厅，邀请了两百名高级VIP会员参加，我就在那里遇到了舒心。后来我们就顺理成章地确定了关系，一开始他对我体贴入微，呵护备至。我以为遇到了良人，就放心把自己托付给他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得到了我以后，整个人性情大变。之前他什么都夸我，后来却总打击我的自尊心，说我长得不好、身材不好、性格不好、工作不好，在他那里我一无是处。
“然后我希望自己能更好，还去找整容医院，想让自己更好。可是还没等安排上手术，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我跟舒心说了我怀孕的事情，他却一幅天塌下来的样子，劝我把孩子流掉，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做父亲的心理准备和能力。”
“真是人渣！”
“他不愿意结婚，我就只好放弃孩子了。可是等我做完手术以后，他就彻底消失了。我去他家找他，房子里住的人说他搬走了。我去他公司找他，他公司前台说没有叫‘舒心’的人……
“然后我就开始钻牛角尖了，得了抑郁症。我爸妈觉得我只是失恋造成的，并没有当回事儿，他们还是积极地帮我在‘婚活’网上物色相亲对象。后来我一时想不开，就割腕自杀了。”
“唉……”
“等我死了以后，我还是想舒心，所以没去投胎，化成鬼魂一直跟着他。我就想知道他为什么会不告而别，跟的时间久了，我才知道，他们是有组织的游戏人间。对他们来说找女生仿佛就是在完成一个游戏任务，一开始物色好对象后就设定目标。那天晚上的梦你也看到了，他们对你们四个女生，就是这些目标……”
“艹！”唐棠气得不行，想起那天晚上梦到的，就来齐，索性把剩下那半罐果酒也喝了下去。
“你是记者，你应该揭露他们的恶行。”
“没有证据就很难办……”唐棠冷静下来后，思考着：“所以你还知道其他像你这样被骗的女孩吗？我的意思是，活着的那种……”
女鬼想了想，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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