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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穿这种连衣裙就很好看。”莫小琪看着从更衣室出来的唐棠, 小有自豪地说：“适合你, 赶紧买了吧。”
唐棠抓起裙角的标签一看，六百多, 真贵！
唐棠有些遗憾地在试衣镜前转了一圈。天青色的布料，衬得她皮肤雪白；及膝的长度正好修饰的小腿线条更加修长, 尤其是收腰的位置，比一般的裙子略高，跟唐棠的高腰线格外贴合。唐棠是喜欢的，但价格是真有点贵。
“Hi！各位网友们好！我是你们的琪琪~有没有想我？”莫小琪突然打开手机开始直播，每天准点直播，是莫小琪作为一个职业主播的责任：“今天琪琪和闺蜜一起来逛街，来给你们看看我的大美女闺蜜！”
莫小琪把前置摄像头调整成后置，对着唐棠一顿拍。
“我闺蜜是不是超美？喜欢的网友请点右侧的小心心……”
唐棠听着莫小琪说得热闹，于是白了她一眼。这个二流网红, 到点就开直播，吃饭看剧直播，买菜逛街也直播，今天她拉她出来逛街，也直播, 真是够敬业的。
“谢谢么么熊bear的游艇，哇！谢谢桃心向太阳的法拉利……”
唐棠又欣赏了一会儿裙子, 然后钻回更衣室换了下来。
“女士, 需要我帮你包起来吗？”热情地服务员看到唐棠拿着衣服出来, 立刻上前询问。
“不用了，”唐棠把衣服还给服务员说：“总出外勤，裙子穿起来不方便。”
服务员一脸失望的接过裙子，但还是保持了很好的礼仪。
“走吧。”唐棠说：“我饿了，吃饭去吧！”
莫小琪边跟着唐棠走，边举着自拍杆说：“接下来琪琪要和闺蜜去我们最心水的小店吃饭！来，唐棠，跟我的‘萌琪琪’们打个招呼！”
唐棠敷衍地对着手机挥了挥手，扯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答应莫小琪来逛街时，唐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毕竟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见莫小琪直播时的状态。但还是低估了她业务水平的精进能力。比起上一次见她直播，这次捏着嗓子故作可爱的技能更加炉火纯青了。
“哇！谢谢煮酒论狗熊送的游艇！谢谢……”莫小琪忙着感谢：“啊~不是送给琪琪的啊，琪琪要吃醋了……”
老实说，跟一个热情高涨的二线网红边走在街上边直播，是一件无比尴尬的事情。好在吃饭的马三洋芋片离商场不远，唐棠拉着莫小琪加快了步伐。
到了店里，唐棠去窗口点餐，莫小琪还在叽里呱啦的直播着，估计这直播没有一个小时结束不了。
在莫小琪把唐棠买来的菜品一一介绍过以后，终于告别了网友，开始好好吃饭。
“呼，累死我了。”莫小琪把手机丢进包里，说：“快点吃吧！我都饿死了……”
“辛苦辛苦，”唐棠赶紧把饮料递过去，说：“你业务水平见长啊！嗲声嗲气的，听得我一个女生都酥了。”
“那有什么办法，网友就喜欢这套，”莫小琪耸耸肩说：“平台对我的定位就是日系萌妹子，做网红也是要敬业的。”
马三洋芋片是岚城的特色小食，在岚城这个“洋气”的城市，土豆不叫土豆，要叫洋芋，而马三洋芋片就是这里最负盛名的。所谓的洋芋片，其实就是土豆切成薄片，用开水抄几遍，八分熟后泼上岚城特有的辣椒制成的辣椒油，味道麻辣，口感劲道，非常爽口。因其完美地还原了“小学校门口”的味道，成为了岚城当红网店。
“棠，你就点了两份洋芋片啊！”莫小琪的嘴角都是辣油，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说：“多买两份啦！”
“这还有粉条和年糕呢！”唐棠用筷子比划着，说：“吃完了再说，别浪费。”
“我就爱吃洋芋片……”莫小琪嘴里嫌弃着，但筷子还是伸向了粉条：“哎，对了，你那条裙子买了吗？”
“没买。”
“很适合你啊！为什么不买！”莫小琪遗憾地喊到。
“没机会穿啊，”唐棠说：“天天在外面跑新闻，哪有什么机会穿，买了也是浪费。”
莫小琪没接茬，聪明如她，一想就知道十有八九唐棠就是舍不得花钱，于是不再说话，低头吃东西。
两个人吃完后，一个清扫大妈过来收拾碗筷。
唐棠看到这个大妈的时候吓了一跳，熟悉令人印象深刻的皱纹和令人不舒服的眼神。
“哎？阿姨！”唐棠说。
大妈一脸不明所以。
唐棠试探性地问：“您不是在岚城大学做宿管吗？您怎么？”
大妈脸上的不明所以立刻转为惊恐，赶紧拉低了帽檐，头也不回地从餐馆的后门跑了出去。
“哎！”唐棠想叫住她，但看她已经消失在门口，只得作罢。
“怎么了？”莫小琪问：“认识？”
“……”唐棠思索了一下，说：“也许是认错了吧……”
唐棠清楚的记得宿管大妈的那双令人不舒服的眼神，她绝不可能认错。
但她为什么要跑呢？
2
当天晚上，向峰给唐棠转发了一篇公众号的文章。
《8012年了，还在怪女性不会保护自己吗？》
文章大致以《岚城日报》当天“女性安全教育宣传”的内容为靶子，进行了全部没用的论证。文笔老辣，逻辑严密，尤其对穿衣风格那一条进行了抨击。
文中特地提到了比利时的一场《你被强|奸那天穿了什么》的展览，还附上了展览的照片。在国人印象里，西方国家的女性普遍开放，但从展览的照片上能看出，衣服风格跟我国女性没什么区别。短袖、牛仔裤、运动服，没人穿着暴露，但同样遭受了侵犯。
尤其是一张“世界上强|奸发案率加权统计”的统计地图。红色的强|奸高发区大都是保守的穆|斯|林国家，而绿色的低发区是加拿大和澳大利亚，那里的女性却大都穿着暴|露。所以“穿着暴|露=释放诱惑=引发强|奸”这种理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然而不知道作者从那里搞到了唐棠被拖进巷子里的监控录像，一并贴在了文章里。视频里清晰地记录了唐棠如何挣扎，路人如何冷漠无视的全过程。提出比起女性如何自保，还是先让大家放下“人血馒头”来得实在。
文章作者署名是岚城大学社会学副教授，温东阳。
留言里被点赞最高的评论，是网友发现了施暴者是白人长相。一时间排外情绪高涨，阅读量早已经是十万加，一排排的评论刷着“白狗滚出去！”。
向峰最后还发来一个贱兮兮的笑脸，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篇文章的观点与唐棠的不谋而合，逻辑严密中不乏幽默；理性分析中不乏热血关怀，看得十分欢喜。唐棠好奇这个温东阳到底是什么人，于是打开电脑搜索起来。
很顺利的，唐棠在岚城大学的官网上找到了温东阳的页面。
温东阳的履历很漂亮，岚城大学社会学本科毕业，公派日|本东京大学文化人类学硕士，东京大学地域文化研究科博士。2010年7月回国任教，现任岚城大学社会科学研究院地域文化研究科副教授。
之前房亦涵的新闻发表之后，唐棠有打电话问刘副馆长需不需要继续去帮忙，刘副馆长说不用。正好这里两天房亦涵的报道也都登报，于情于理，唐棠也该去感谢一下刘副馆长。
而且岚城大学的课表是公开的，明天下午正好有温东阳公开课，早上拜访完刘副馆长，可以去蹭蹭温教授的课。
于是唐棠给刘副馆长打了个电话，约了明天11点在岚城大学南门一起吃午饭。
3
刘馆长见到唐棠的时候大吃一惊，两天不见，整个人怎么憔悴成这样了，黑眼圈简直堪比熊猫精。
“这几天没休息好吗？”刘馆长关心到。
“有点，”唐棠点点头，说：“不知道为什么总做噩梦。”
那个被山羊驮着的女人的梦，每晚都在折磨着唐棠。想不出原因，也挥之不去。而且剧情没有推进，只是愈加详细。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没事儿，”唐棠挥挥手，说：“正好我这周休假，可能就是之前压力太大，这几天休息休息就好了。”
“没事儿就好，”刘馆长点点头，说：“中午想吃什么？”
“南门街那边餐馆挺多的……”
“算了，我现在想起房亦涵的事，就觉得难过，一点儿也不想去那边。”刘馆长摆摆手，说：“你要不嫌弃，我请你吃大学食堂吧，便宜又健康。”
“不行，说好了我请您的。”唐棠推诿着：“而且怎么能请您吃食堂呢，我对这片不熟，您找个喜欢的馆子，我得请您吃点好的，要没有您的帮忙，这报道肯定写不下来。”
“互帮互助，你真客气了。”刘馆长说：“你请我吃饭，就听我的，咱们去学校的员工食堂吃，你买单。”
“您这样真便宜我了。”唐棠开玩笑地说。
“来日方长。”刘馆长笑盈盈地说。
一顿饭吃的很愉快，刘馆长到底是高级知识分子，跟她聊天非常受益。席间唐棠提及了温东阳教授写的那篇文章，刘馆长也是大家赞同，还鼓励唐棠去听他的课。
“温教授真是青年才俊。”刘馆长溢美之辞滔滔不绝：“他硕博连读，四年就毕业，二十六岁就能拿下博士学位，是真优秀。估计你们不知道，一个日本，一个德国，博士学位是全世界出了名的难拿，能在这两个国家顶级学府拿下博士学位，不仅得是天才，还得十分刻苦。”
“是吗？那真是厉害！”唐棠赞叹道。
“可不！期刊发文章跟发传单似的，每年都六七篇。关键之Nature都发了三篇了！真是搞学术的料。”
“我看官网介绍，他主要研究宗教与仪式的，没想到时事评论也写的那么好。”唐棠满脸的钦佩：“我昨晚把他过去几年发的时评都看了。说真的，我一个记者都惭愧，温教授角度真的很独特。”
“所以啊，你真该去听听他的课。”刘馆长自豪地说：“他可是我们学校公开课上座率最高的教授，你要去听得早点去，不然就只能站着了。”
“是吗？”唐棠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表，还好，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开始。
刘馆长了然，说：“你以后要来听课直接来，保安不让你进，你就让保安室给我打电话，说来找我的。”
“哇！谢谢刘馆长！”唐棠开心地说：“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也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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