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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年逢年过节还有蒋家一家三口的生日他总是寄礼物回去，每年打钱六次，一次少则五千多则两万，他也在努力用他的方式偿还着他欠下的恩情，可是这一世，似乎老天爷不给他机会。
“小泽，小宝他马上要考高中了，妈妈说这话可能对不起你，可那是我和你爸盼了多年又心惊胆战东躲西藏的过了十个月才生下的孩子，妈妈没办法……只能先借用你的户口，等以后……等以后他有了出息，妈妈一定让他记得你的好，你从小就懂事，又被你奶奶悉心拉扯大，说来你奶奶对你比对小宝还好，她去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就是你和小宝这两个宝贝疙瘩……”
提起奶奶，蒋暮泽心里升起了一股淡淡的不耐烦，奶奶是肝硬化走的，当初因为蒋珍宝还有一年要升初中了，他爸妈为了蒋珍宝在县里接受更好的教育，家里的钱全买了这套二手房，没了去医院看病的钱，老人家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喝些中药吊着命受罪。
精神的老太太被病痛折磨的都皮包骨了，后来奶奶让他偷偷倒掉那些苦的难以下咽又没什么用的药，才撒手解脱。
头七一过，蒋大志与郑淑娥夫妇带着蒋珍宝迫不及待的进了县城，他一直陪着永远睡在后山的奶奶烧了七七纸，才转去了江阳县中学读书。
如今他妈妈提起他奶奶，左不过就是怕他忘了老太太的恩情给他提醒亮耳朵呢。
他与蒋家毫无血缘关系，被忽视也实属人之常情，可老太太生病的时候，作为儿子的蒋大志还拿钱买房也不去医院，或许已经治不好，但到底让人心寒，虽然他在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当初提出给奶奶看病的时候还差点被他爸爸蒋大志揍了一顿。
“妈，你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户口本来就该是小宝的，我占了这么多年，还回去也是应该的，不过……蒋暮泽这个名字是奶奶让人取的，还是留给我做个念想吧，行吗？”
真的没有心思再听她说那些奶奶生前的事，因为这些事他记得清清楚楚两辈子也没曾忘记过，可是为了换户口的目的拿出来说，有些让人觉得讽刺罢了。
郑淑娥撩了一下耳边垂下的头发，当初浓密的用头巾时时包起来的黑发如今也剪了时下比较流行的半长的发披在肩头。
毕竟如今她已经是一个小商店的老板娘了，而不再是当初下地做苦力的郑淑娥。
“这是自然，蒋暮泽这个名字一辈子都是你的，你爸问过派出所刘所长了，只要把户口本上蒋暮泽改成蒋珍宝，再在学校的档案上改个名字，办一年留级，就成了，挺省事的……”
这时候的江阳县是没有学籍档案这个高大上的东西的，说改名那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只是没想到竟然连他过往的成绩也要归蒋珍宝了……
“好，这学期快结束了，那……”
似乎是怕他找借口拖延时间，郑淑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道：“小泽这个你放心，你爸已经请你们学校张校长吃过饭了，下周一就能办好，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去学校了。”
原来已经办妥了，所谓的商量其实叫做通知还更恰当些。
蒋暮泽苦笑，他只是想说这学期马上结束了，要办就抓紧时间办理，否则放了假老师们回家过暑假有些手续就得等到下学期了。
结果竟然被理解成怕他找借口拖延么？算了，他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等这个手续一办理，他也是时候恢复孤儿的身份了。
“那……小泽那你去休息吧。难得放个周末假，好好休息休息。”
郑淑娥捏着那张染血的餐巾纸无意识的揉搓，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没看蒋暮泽的眼睛，她心里愧疚。
可是这都是命啊……
如今他们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蒋暮泽和蒋珍宝二人一间卧室，共用一个简易的写字台当书桌。
蒋暮泽点了点头，心里却苦中作乐的想，以后不用再起早贪黑的上学了，也不用为了写作业的书桌去看蒋珍宝的冷脸色了。
起身，正要回卧室，“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是一大早带着蒋珍宝去买学习资料的蒋大志父子回来了。
“哥，你看，这是爸给我买的新款的球鞋，我们班好多同学都穿，本来想给你买一双的……可惜我的学习资料花了太多钱，不好意思哦哥。”
蒋珍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孩子式的炫耀的扬了扬手中拎着的袋子，那里面的所谓的时下最新款的球鞋，蒋暮泽已经记不清了。
他也没在意那句本来后面的神转折，倒是郑淑娥，先前的愧疚局促一扫而过，摸了摸蒋珍宝的头，慈爱的笑道：“我家小宝就是懂事，好东西还惦记着哥哥。”
嗯，很懂事，人前人后对他哥哥长哥哥短，进了屋子不是喂就是野娃，他要写作业的时候蒋珍宝总是适时地出现要征用书桌，一直拖到半夜才有机会写作业。
“挺好看的，你穿着合适。”
前一世的蒋暮泽都不会和他计较，何况这一世，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就打算回房静一静，好好思考这辈子的人生该怎么过。
可是蒋珍宝显然不愿意放过他，“哥，下午爸要去给我办户口，从此蒋家户口本上只有蒋珍宝，没有蒋暮泽……哥，你难过吗？”
“小宝……你，你别说了。”郑淑娥扯了扯蒋珍宝身上的灰色短袖，脸上有些尴尬。
她已经跟小泽说好了，如今要是小泽忽然反悔，虽然什么也改变不了，但好歹是一家人，伤了和气总是脸上难堪。
蒋暮泽余光扫过蒋大志，这是他上一辈子到死都很尊重的父亲，只见蒋大志似乎根本没听到蒋珍宝说什么，很自然的略过蒋暮泽坐到沙发上双腿分开靠在靠背上，带着一家之主不容拒绝挑衅的威严。
“不难过，该是谁的迟早都是谁的，不止户口，任何东西都是这样。”包括命运。
话音落，蒋暮泽又心里苦笑，三十多岁的人了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蒋珍宝的性子他又不是不知道，会说出这番话，其实他心里还是不甘心的吧，只是连这股不甘心都那么没有底气。
他问不出口当初为什么捡了我现在又丢弃我这样的问题，他也生不出那种收养我是你们自愿不是我求着你们的这种心理，能做的，只能安慰自己，上一世读书已经够多了，哪怕这辈子不念也不会成为文盲。
蒋暮泽的答案明显没有让蒋珍宝满意，他脸上闪过一抹不甘心，继续道：“可是哥哥你占着我户口，别人都叫我黑娃的时候，我内心是又羞愧又难过的，我不甘心我恨你，为什么你要来我家，占了属于我的身份，还被人处处和你一起提及攀比，我恨透了这种状态，我爸妈善良养大了你，我奶奶还偏着你，我要是你，我早就离家出走自动消失了，你是野娃，本该饿死在垃圾桶……”
兀自说的激动快意的蒋珍宝在蒋暮泽黑黝黝的眼珠子的注视下讪讪的住了嘴，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凉意，便不由得住了嘴。
“小宝儿，这些话你心里明白就对了说出来伤了和气，行了暮泽你回房休息去吧。”
蒋大志抿了一口茶，大手一挥施恩一般的赦免了蒋暮泽。
蒋暮泽垂下眼眸，只觉得这个家从未有过的陌生，默不作声实则在无声支持蒋珍宝那些诛心言语的妈妈郑淑娥，公然支持蒋珍宝说这些话的爸爸蒋大志，以及满眼得意勾起厚厚的嘴唇无声嘲笑的蒋珍宝，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
这些事情上一世到底有没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奶奶的恩情以及这个家为数不多的给与他的温馨在一点一点流失殆尽。
上一世或许有的吧，只是他抱着报恩的心态从没有注意过而已，要不然他读书的时候他的父母会从没过问过一句？从小到大寒暑假去地里做农活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他而从来没有比他小一岁的蒋珍宝的身影？还有，他后来定居南方的时候隔几个月会接到他的妈妈郑淑娥打来的电话——以家里各种原因没钱为主题的电话。
“爸妈，小宝，这个户口的事我很抱歉，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却占了户口的名额，可是当初并非我的主意，现在，要换那就换吧，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毫无怨言。”
蒋暮泽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惹起了蒋大志的怒火。
“你还敢有怨言？养你这么大就这副态度跟老子说话？”蒋大志浓浓的眉毛绾做一团，怒气冲冲的拿起手头的茶杯就冲着蒋暮泽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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