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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燃嘴里轻轻吐出一个“起”字。珠子应声从沈燃手心浮了起来，本来是颗普通玻璃珠此刻却开始泛起微光，像颗价值连城的宝珠，不断迸发出漂亮的光彩来，在这不大的屋子里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片刻后沈燃把珠子还给了朱予城，说：“你找个盒子放着，就放在那幅画下边，那里风水好。”
方建国咬着一嘴面也不怕噎着，忍不住说：“沈兄你当着汪兄面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思索了下，把嘴里那口面囫囵咽了，继续说：“你当时说那里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恶地，鸟飞过去都要秃毛，鱼游过去都得掉鳞’。”
“我那是不能让他太得意。”沈燃面不改色，“阴阳司整块地儿都是风水宝地。”
“你的脸皮比应河河面还要大上几公里。”随着这句话，阴阳司的门再一次被人一脚踹开，汪汝溱惨白着一张脸，手里一把破伞被他当做拐杖拄着。踹门的却不是他，踹门的白秋头一个进屋，看见方建国在沙发上坐着就把那个蓝底绣金线的小包给他扔了过去。
“谢了。”
方建国看着手心里躺着的小包有点愣，过了有好几秒才问：“你什么时候拿的？你什么时候掏我裤兜了？你是女流氓吗？”
白秋眼也不抬从兜里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击屏幕，言简意赅道：“早上在门口捡的。”看她这专注劲，她之前一个避水符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她这小巧的电子产品。
方建国扁了扁嘴把小包收到裤兜里，后知后觉地发现汪汝溱拄着的那把破伞虽然已经面无全非血迹斑斑了，但还完好的伞柄有那么一点眼熟，他咽了口口水，看向汪汝溱，嘴里的话还没说出来，汪汝溱已经察觉了他的视线把手里破伞的残骸给他扔了过去，连“谢了”两个字都没说。
要是平时汪汝溱是不吝道谢的，但他现在非常累，又狼狈又气愤，真是差点高血压脑血栓，他难得只在进门时损了沈燃那么一句就歇了声，把伞扔给方建国后就进到了画里。在汪汝溱后面的季岭扶着还面色惨白的李越走进来。
“这是怎么了？”沈燃皱着眉问，手已经准备去捉李越垂着的手。
“中了妖术呛了水，没什么大碍，我先把他送回房间换身衣服。”季岭说着就已经朝船舱里的卧室方向走了。
沈燃跟着一起去，徐莫在饮水机边上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个急救箱，从里边找出来一包板蓝根，用热水冲了一杯也端了过去。此时此刻朱予城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季岭那时候说端茶送水都用不上他是什么意思，有徐莫在，其他人都像是生活不能自理。
明明是个非职工来着。
朱予城其实也想跟过去看看，又觉得自己跑去围观不太好，站在那里也帮不上忙，搞不好还会碍事。他悻悻地坐下，想先把泡面吃了却发现面条吸了太多水，已经发胀变得像一条条白色蚯蚓，看着就很没胃口，白白浪费了食物。
方建国早就吃完了他的那碗泡面，此时拿着汪汝溱还给他的伞，嘴里翻来覆去问候了汪汝溱的祖宗，连带着天上管事的几位上仙也一起受了连坐。方建国捏着那层层叠叠的符纸问白秋：“汪兄这么大太阳还出去是单身几千年终于魔障了吗？虽说他平时也挺魔障的，但总归有底线不这么作死。不过啊，他就算想不开也别拉着我的伞下水啊，这符贴的比电梯小广告还多，跟洋葱似的一层又一层，还沾了一堆妖血，这个可难弄掉了气味也难闻，这一股耗子味他是拿我的伞捅了老鼠窝了吗？伞骨也折了几根他是拿我的伞当□□使了吗？你们这到底什么情况？犯事的抓到了没？”
白秋依旧玩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等方建国的长篇大论终于歇了歇才说：“没逮着，跑了。”
“汪兄他这么拼都没能逮住一只豺狼不是要气炸了？你们这四个人都没能活捉了一只豺狼妖？那豺狼妖长什么样子？公的母的？什么毛色？多少年修为？我得知道我这伞捅的妖配不配得起它。”
“不知道。”白秋说了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回答的哪个问题。她说完就从兜里掏出来一副耳机戴上，从行动上表示了拒绝和方建国继续交谈。
方建国见白秋如此不配合，只好住了嘴，继续擦他的伞。朱予城就坐在他旁边，他说有股耗子味朱予城却没闻到，老干妈味却是闻得很分明。因为刚才的泡面泡过了头，他现在闻着这味觉得更饿了。
“那个……无寅哥你有吃的吗？”朱予城有些犹豫地问。
“没有啊。”方建国手腕一转，手里多了一把轻薄的刀，刀锋贴着符纸边缘慢慢地割，一边还在继续说：“我刚才不是跟你一起吃的泡面吗？我要是有吃的，刚才和你出去的时候早就吃了。我这几天去蜀山这一趟去得匆忙，身上的钱只够往返车票的。我在火车上连顿盒饭都没吃上，一回来就被安排去和你找魂器，现在还要忙着把符纸撕下来……”
白秋的眼睛动了下，一只手依旧在手机上按着，另一只手快速在口袋里摸了下，拿出来两颗大白兔奶糖给朱予城扔了过去。朱予城等到糖果擦着肩膀掉在了手上才终于反应过来，回头对白秋说了声谢。
方建国符纸才弄下来三张，沈燃他们已经从下面船舱上来了。沈燃从自己办公桌那里拿了保温杯，跟他们说了声“回去补觉”就和徐莫一起离开了阴阳司。
季岭比他们出来得慢上一会儿，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几秒，指尖在手心掐了掐，转身回来对着朱予城说：“你过来一下。”
朱予城不确定地往自己身上指了指，问：“我？”
季岭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办公室。朱予城跟着走进去的时候，季岭正把窗帘拉上。已经快到傍晚，朝西的玻璃窗被夕阳染了艳丽的橘色，合上了帘子也还能看到一点红光。
朱予城顺手拉着门把手把办公室的门合上。他已经很久没看过夕阳了，冥府没有白天黑夜的更迭，只有一轮惨淡的月，连星星也看不到。他想起昨天徐莫说的话，猜测季岭是为了他才拉上帘子，心里不由得有点小高兴。
“魂器取来了吗？”
“啊……嗯。”朱予城反应得有些慢，把自己有些跑远了的心思收了回来，抬头看季岭。
“你要看吗？”
“……不用了，你出去吧。”
朱予城吸了下鼻子，闷闷地问：“你叫我进来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么句话？”
季岭的嘴唇动了下，却没说话。朱予城不自觉地盯着他的嘴唇看，看着那两片有些发干的唇瓣慢慢张开。
“找个盒子，然后放在外厅那幅画下面。”
这话和沈燃说的一样，朱予城却又觉得有所不同，兴许是因为说话的人不同，字句间就多了别的感觉。
“嗯嗯。”朱予城点了点头，“老大有吃的吗？”
像沈燃说的，他应该不太需求食物才对，但他还是开口问了，更像是为了和季岭搭话才这么说。
“叫我季岭就行。”季岭伸手拉开了抽屉，从一堆A4打印纸底下翻出来一小袋坚果。
朱予城只是随口问的，没想过季岭真的有，从季岭手里把坚果接过来的时候都觉得很没真实感。
“如果饿了就叫方建国带你去吃。”
“他忙着拆符纸。但是沈燃说了，做鬼并不需要进食。”
季岭嘴角上勾，轻笑着说：“那是修炼够久的鬼。你还做不到。”
不管做不做得到，朱予城没几分钟就被季岭以公事繁忙为由打发了。他闲着无聊就跑去了李越卧室，主要是探下病。现在能帮上忙的都走了，他一个闲人过去那里也不会显得碍手碍脚。
李越没什么大碍，这时候已经戴着耳机看着视频了。他的手机在他掏匕首的时候掉了出来，幸运的逃过了一劫。他虽然面色还有点白，但比进门的时候要强多了，不过他眉心手腕都用朱砂画了些符篆看着就像个被封住的僵尸。他看到朱予城进来就打了招呼，把正在看的视频停了下来。
“小八，你和方建国去拿到玻璃珠了吗？”
“拿到了。”朱予城没去在意沈燃给他取的这个奇怪称呼还没到一天就已经变成他的昵称，把珠子拿出来给李越看。“你们要抓的妖跑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他受了重伤，跑不掉的。”李越盯着朱予城手里的玻璃珠子看，话头一转，“我这个凡夫俗子是不知道怎么看魂器这种东西的优劣，不过你这个看起来挺漂亮，沈大师帮你施过法术了？”
朱予城点了点头。
“你这还需要一个盒子吧。”李越说着就从床上爬起来，推开了朱予城要扶他的手下床去翻他的柜子。“我这间房的前任前前任主人都是女鬼来着，我记得她们有留下一些盒子，我应该是收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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