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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予城站在寂静的小巷里，感觉自己的手臂上都起了一层小疙瘩。
没有月亮，唯一的光源是巷子里头要灭不灭闪个不停的昏黄路灯，妥妥的鬼片开场。按照惯例，这种时候都是会有一个炮灰壮烈引出后面的故事，而他大概就是那个倒霉的开胃菜炮灰了。
这路上除他以外就是站在路灯下的那个人，不对，应该是鬼。那鬼从头到脚都是穿着黑色，生怕自己在这大晚上的不够?人似的。穿堂风呼呼刮过，吹得那鬼衣袂翻飞，背光看着像是凭空多出来三头六臂。
朱予城并不算胆小，从小到大也没怕过进鬼屋看鬼片，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不怕真的鬼，还是来宣告他死亡的鬼。几分钟前这鬼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情况：
朱予城死了。
为了抄近路走进了这条小巷子不幸撞到了慌不择路的抢劫犯被一刀捅死了。死的一点也不轰轰烈烈可歌可泣，还非常倒霉憋屈。这一身黑衣的家伙就是来引渡他的鬼差了。
“还不走？”那鬼在说明情况五分钟后又问了一次朱予城“走不走”这个问题，他指间夹着的香烟也换了一支，红光在夜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鬼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了朱予城的耳朵，他忍不住又朝地上的自己看了一眼，那个他面朝大地背朝天地趴在一滩血迹里，静静地没有一点起伏，的确是死得不能再死。朱予城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震惊多一点还是伤心多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并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今天是儿童节也是他生日，他还没吃上预定好的生日蛋糕，他正看着的那本小说也还没完结，这周动漫更新也没来得及看……甚至他都没看清捅他的人是谁。
不管怎么说，这个死期他都太难接受了。朱予城脑子有些混沌，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叫什么？”
被鬼差夹在指间的香烟颤了下，却没有香烟灰伴随晚风下坠。
“季岭。”他的声音很低，只说了两个字就收了声。
朱予城条件反射地追问：“是哪两个字？”
季岭动了下手指，香烟的红光烧灼着空气，凌空出现了两个泛着火光的字，还是很工整的印刷体，看着有点别扭。
“废话少说，该走了。”
“……能不能先让我回学校吃个蛋糕？”朱予城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个离他有五米开外的鬼一瞬就到了他面前，叼在嘴里的香烟快要怼到他眉毛上，对方比他高出一些，这么近的距离实在很有压迫感，怎么看都像是要打人，不，打鬼的前奏。
“也不是不行。”他吐了口烟，把他的脸隐在了烟雾之后让人看不清五官和表情，“但是……”
朱予城心想，果然！天上是不会白白掉馅饼的。
“把这个戴上。”名叫季岭的鬼差却这么说着递过来一条黑红相间做工粗糙的手绳，红色的细线在这昏暗的小巷里泛着浅淡的红光，但那磕碜的手工看着就像地摊上五块一条的手工纪念品。
“这是什么？”朱予城从季岭手里接过绳子在自己手上比划了几下，实在无法做到单手打结。
季岭没有回答，只微垂下头从朱予城手里把绳子抽了出来，然后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认真地打一个无比复杂的结。他打结的速度并不快，但朱予城却愣是没看出来这个结是怎么弄的。
“我不用付出点代价吗？”季岭低头给朱予城系手绳的动作莫名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忍不住问，“签订个契约啥的？”
“你想签卖身契？”
“不想。”朱予城很干脆地回道。
“那就闭嘴。”
虽然看不太清脸，但能感觉到季岭隐隐的不耐烦，为了不被揍，朱予城用力点了点头。季岭手里的香烟在他指间快速转了个向化作一支黑羽箭在朱予城脑门上戳了下。
朱予城没来得及害怕也没来得及感觉痛不痛，只觉得狂风呼啸而过给他来了个透心凉，一阵头晕目眩后风停了，朱予城眼睛睁开看到的就是黑乎乎的水泥地。紧贴着地面的半张脸有些刺痛，呼吸间满满的土腥味让他鼻子发痒。
但这是活着的感觉。
他从地上爬起来，抬手蹭蹭发痒的鼻子。那个要灭不灭的路灯好好的亮着，他环顾四周也没看到那个一身黑的鬼。
这是……梦？
朱予城愣了愣，把自己的衣服掀起来看了眼，平坦的小腹上半点伤也没有。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捅了哪儿，但一般都是捅肚子，总不至于捅脑袋吧。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朱予城还是不放心地在自己头上摸了摸，没摸出一手血或是刀柄啥的不禁松了口气。
真是做梦？
朱予城又抬起来自己的左手，那条看起来很粗制滥造的手绳好端端的系着，微微的红光在暗夜里说不出的温柔，也彰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是他白日做梦。
朱予城站在原地惆怅了几秒，然后往学校的方向跑。所谓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朱予城以百米赛跑的速度从这条倒霉的小巷出去又恨不得再多长两条腿地快速跑回学校宿舍。
因为是晚自习时间，室友都不在，宿舍空荡荡的，风吹得浅蓝色的窗帘猎猎作响。他下午出门时忘记关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被谁合上了，电源灯却还亮着，旁边放着的陶瓷杯里还装着落了灰的半杯水。宿舍很安静，他由于剧烈运动而快速跳动的心脏快要破胸而出一样砰砰响着，在这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恐怖片里时常会有这种画面，宁静的空间内，角色孤独一人，然后心跳声愈来愈重，愈来愈沉，最后突然闯进来一个未知“活”物，将这种宁静打破。
可惜朱予城在椅子上坐了块五分钟也没出现这种情节，他的呼吸也随着时间流逝平稳了下来。
夜风还在猛烈地吹着，朱予城深呼吸了口气，用力揉了揉脸，起身走进了洗手间。才洗了手，洗手间的灯就像那条小巷里的路灯一样开始闪个不停，朱予城突然有点紧张，拧水龙头的手一滑把边上的肥皂带进了洗手池，发出“咚”的一声响。他慌忙地把肥皂捡起来放回原位，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眼镜子。
镜子上溅了几点水渍，但并不影响它的本职工作。朱予城看着里面倒映出来的白色墙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镜子里头没有他。
当然，也没有别人。
“你比我想象中胆子大些。”有“人”在他身后幽幽的说。
朱予城回头，视线在洗手间扫了一圈，发现季岭正靠着门框抽烟。朱予城带着水的手掌插进了裤兜，把订蛋糕的单子拿了出来，说：“蛋糕还没拿。”
从宿舍到学校里的蛋糕店，再到操场的观众席，再怎么磨蹭也花不了半小时。朱予城虽然无心拖延，但也没想着赶时间，不紧不慢地在学校逛了一圈最后才去了操场。
时间有些晚了，操场上却还有三两对男女慢悠悠散着步，也有几个夜间锻炼的。朱予城盘腿坐在台阶上盯着蛋糕看，目光灼灼仿佛面前不是一块蛋糕而是块金子。小蛋糕上面的蜡烛已经被他吹灭了，借着操场的灯光隐约还能看到2和0俩数字。
季岭比他坐得高了一阶，翘着一条腿，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在他右手上从食指蹦跳到小指又快速的转回食指。这鬼不出声，面上也是一脸冷漠，既不催促他也不安慰他。比起在巷子里不耐烦的催促，这时候的沉默更让朱予城觉得不踏实。
“你现在怎么不催我了？”
季岭没回答这个问题，轻轻呼了口气，冷声问：“你准备用眼睛吃吗？”
朱予城撇了下嘴，拿着叉子终于吃了一口蛋糕。香甜的奶油裹着草莓，既酸又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明明是他最喜欢的口味现在也勾不起开心的情绪。
“你要不要吃？”他随口问了一句。
季岭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在他指间转动的香烟被他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食指轻轻一抖，香烟就燃起了红光。他用表情和行动表达了“不要烦我”四个字。
朱予城看着他，无视了对方的不耐烦，口齿含糊地问，“你真的不用我付出点什么代价？签卖身契不行，但别的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答应的。”
“你能做到什么？端茶送水都用不上你。”
朱予城愣了愣，一口咬到了叉子上，牙齿隐隐作痛。什么叫端茶送水都用不上他？季岭点着了烟却只是拿在手上。虽然是烟却没有难闻的烟味，只有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朱予城对那味道有些说不出的喜欢。香烟的红光在鬼差指间一闪一灭，他暗色的眸子里却一点光也没有，像个不见底的深潭。朱予城感觉这夏日的夜晚风太大了些，大得有一阵风吹进了他心里，不急不缓地刮起了小旋风，一时之间脑子都有些空荡荡的。
“吃完了么？”季岭等那支烟灭了才出声问。
“嗯，不吃了。”朱予城把吃了一半的蛋糕放在一边，站起来舒展了一下手臂，他其实还很想嚎一嗓子的，但是这大晚上的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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