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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束好”身后冷不丁穿来一句，栖宁稳了稳手里的杯子瞥了温辞一眼，幽幽开口:“我——不——会”
未料到那人一撩袍角坐得比他高了一阶，竟伸手抽了他头上发簪，拢了额前碎发就要重束，栖宁眸子一转，心头浮起整人的恶趣味，嗓音一扬:“这蜀国啊，有个旧俗……三千青丝”他顿了顿，唇角轻勾“只为……恋人绾”，瞬间万籁俱寂，随即传来几声剑身落地的脆响，温辞手上动作一怔，发丝尽数散落在肩头，栖宁回头去看，这人一向面无表情，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改色，白瞎了那张俊脸，此刻眼中泛着不解和惊讶，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栖宁啧啧称奇，还有这么不禁逗的人。温辞自知被戏弄了，一语不发起身瞥向下首吃惊外加看热闹的众人，眉宇间甚是无奈，复瞥了栖宁一眼抬步走进正殿。从发丝凌乱变为披头散发的栖宁仍坐在台阶上捧着茶杯，脸上一抹莫名的奸笑，原来华山还是有些意思的。
华山正殿旁立了块石碑，碑上笔走龙蛇刻着四个大字：落月清间。据临华说，八岁那年师父带着他和师兄去除妖，要除的藤妖其实并未害人，只是不巧被上山砍柴的村民撞到，那村民下山后添油加醋说给邻里听，村里的人因害怕遂上华山找了他们，来的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师父考虑一村人的安危，决定亲自去看。待到了村里才发现藤妖已经被驾到柴火堆上准备烧死，那藤妖法力低微，才修成人形不久。师父了解了情况，又结了术式确定妖气间未见血气，于是请村民放过藤妖，可哪里劝得动。人怕妖啊，便成了人不容妖的借口。藤妖被活活烧死，灰飞烟灭。人群散去，师徒三人心情都很沉重，那天是临华第一次见师兄哭，满脸悲悯。良久，师兄问了句：“师父，什么是道？为何要修道？”师父没有给出答案。
“那天师兄回去后写了两句诗，扬尘浊世恨晴渺，落月清间但与明。我师父这一辈子可就收了我们两个徒弟，待亲儿子一般，见我师兄这般也心疼，后来找了块碑亲手刻了这四个字”自此，华山深处这片仙境似的地方就叫了“落月清间”，唯愿世明。
“你八岁还是你师兄八岁？那么小就会作诗了？”栖宁听完惊叹道。临华还沉浸在回忆中，随口答：“我与师兄同岁，只是生辰小些”
“我听老道叫你师兄阿辞，那他姓什么啊？”临华回神瞅着又发问的栖宁：“温啊，温辞。不是……你问的问题咋这么跳咧，还有……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跟我师兄回来”，好歹师兄是道士，这里是华山啊！
栖宁摊手，又坐回台阶上晃着腿道：“问过名字，他不说。至于跟着他……自然要跟，他可是用琥珀换了我这条小命，大恩无以为报”，临华露出疑惑的神色：“即便师兄不救，白韵离也伤不了你吧”，栖宁抬眼心道，这呆子，不该清楚的时候却清楚得很，狐七确实与他实力相当，但是……人家小自己一千六百岁
或许是动植物之间的差异吧……
“华华!”掌门从正殿里跳出来拉了门外的临华就走“跟师父走，带你去千梦堂算账!”温辞追出来拽着，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自家师父往回拉。“花花？”栖宁挑眉试探叫道，临华回头不解：“嗯？”栖宁连连摆手说无事却满脸憋笑，这时跑来一个华山弟子禀报：“师叔，门外有个书生说要见你”，说完瞄了栖宁一眼，他们华山难不成要变书院了？
当小弟子引着那日在茶馆遇到的白衣书生到正殿时，栖宁雀跃了，他迎上前伸手就要抱书生手里的奶娃娃：“小筠儿～” 小家伙在他爹怀里格格笑着张开双臂，但一支白玉箫点在栖宁额间，书生嗓音清冽，如溪涧清泉：“衣冠不整，别教坏我儿子”，栖宁眼巴巴瞅着书生：“柳兄，你们谈正事抱着孩子也不方便是不”，书生不理会，向前几步将小筠儿递给温辞，对掌门拱手道：“晚辈柳舒衾见过陆掌门”
“见外见外，跟你爹年轻时一模一样，令尊可还好？”掌门上前扶着柳舒衾的手客套道
柳舒衾默了半晌，方才答话：“家父甚好，只是陆掌门说的应该是在下的爷爷，与掌门有故交之人”
“……”陆掌门尴尬，好像算着当真是爷爷辈。
“啊!姓陆？”栖宁突然喊了一声，陆掌门朝他看去，那奶娃娃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条浅青色发带，正趴在徒弟怀里往栖宁头上系，栖宁自言自语道：“陆……陆泽远是不是？哎，舒坦了，终于想起来”
陆掌门一阵无语：“难为你还想得起来……”
柳舒衾此番前来是为泠川百姓。
泠川位于江南一带，当地尽是行商坐贾，极为富硕。饶是遍地金银染俗气，也抵不过小桥流水青石意，泠川的才子佳人更为有名。这么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却生生遭了横祸，两月间出了七条人命案子，死者皆眦目口咧，似乎死前受了极大的惊吓，验尸的结果也确实如此，身上再无其他外伤。案子一直没有进展，小镇里人心惶惶，传出什么妖邪作祟之说。柳舒衾的老爹是泠川县令，他对此也一时没了主意，于是，柳舒衾老爹的老爹大笔一挥，写了封信让孙儿来华山找陆泽远。
“我华山是除妖的，不是破案的，柳老头是老糊涂了吗？”陆掌门听了人来意扶额道。
“哥哥，真的死了好多人，叔叔婶婶们都说有妖怪”一个奶气的声音颤颤道，小筠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见小娃娃快哭了，陆掌门一阵心疼，上前从徒弟怀里抱过小筠儿：“小乖不怕啊，我这就去把妖怪抓起来”，小筠儿闻言立马扭头冲柳舒衾乐开了。柳舒衾捏了捏小筠儿的鼻尖，宠溺地笑道：“阿筠莫乱了辈分，该叫陆爷爷”，小筠儿茫然。栖宁和临华在一旁笑得直抽搐，陆掌门一脸痛心状的指着不肖徒，又指了指栖宁：“你……你们……”
温辞仍保持一贯的沉稳：“师父在华山防着千梦堂，我和临华去泠川”
陆掌门抱着奶娃娃不想撒手，正准备拒绝安排，却听温辞一字一顿：“华山五百九十一人，只有师父能护着”
一行人下了华山。栖宁也跟着。到泠川大概要三四日，柳家马夫虽赶车平稳，仍是晃得栖宁直打瞌睡，小筠儿则坐在他爹怀里啃点心，温辞和临华骑马行在最前。这群人一个妖两个会御剑，到泠川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却都怕吓坏小筠儿，愣是慢悠悠行着。柳舒衾恐再有人被害，催着马夫日夜兼程，想快点回泠川，几人各怀心事，竟在第二日傍晚便到了泠川。城里灯火影曳，果然繁华，但所有人都知道，繁华中暗藏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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