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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这道士一直冷着张脸，自己跟着他不说话，现在问他也不说话。看天色差不多已过子夜，朗月高悬，稀星点点，四周静得着实让栖宁心发凉，颠颠跑去搭话还讨了个不痛快，这时温辞一拉缰绳，栖宁本就站不稳，这一晃直摔下马，没防备摔了个肝肠寸断
“小道士！！！咱俩没仇没怨吧！”只见小道士回头作势让他噤声，随即翻身下马，栖宁这才发觉路中央立了个人，一袭蓝色道袍，手执一柄长剑，华山的？那人眉目清秀，眼神却很怪异，死死盯着温辞，讷讷开口：“师兄，我来接你”，说完朝温辞他们走来，步伐没有一丝气力，像提线木偶般摇摇欲坠，长剑在地面拖曳着划拉出刺耳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晚预发诡异。
“千梦堂的鬼把戏”，栖宁边说边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你们要真师兄弟情深，站着给他砍一剑人也就醒了”，虽说是风凉话，却也不假。
千梦堂下大多是懂除妖之术，亦正亦邪之人，向来利益至上。“梦引”这类旁门左道控制行为和思想，但内心的情感是不会被控制的，中招的人或妖只要意念够强，就能摆脱控制。栖宁觉得千梦堂那群变态除了变态，还有什么意味不明的爱好，比如喜欢看着相爱之人残杀。华山修真气，自然不懂邪术的破解之道，栖宁摇着扇子打算看戏，那师弟已经摇摇晃晃到温辞近前，还未站定就先挥剑，落剑的一刻却是迟疑了，继而眸子又陷入混沌。
栖宁瞧着师弟又要再砍，小道士还不躲不闪也不拔剑，不禁轻啧一声闪身到两人身侧，抬扇敲了敲师弟的头“喂，回神了”，半晌，那双眼睛终是恢复了清明，待看清他家师兄后直扑上来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的嘟哝：“师兄……我不是……不是故意杀你的……现在……现在好了，黄泉路上……我们兄弟一起”，栖宁有些怀疑所制幻境是否过分了。
“哎，你是无常吗？”那师弟惨兮兮哭了会儿才抬头望向身旁的栖宁，栖宁白眼一翻：“你见过青衫的无常吗？”
师弟摇摇头：“白衣的我也未见过”，
“哦，那你死一死就见到了”
栖宁懒得再与他瞎扯，朝着一侧密林丛生的山包喊：“久仰千梦堂各位，可现身相见，小生愿请教一二”，师弟闻言想起刚发生的事，脸色一变，扯着温辞道：“师兄，你快跑，有埋伏”，温辞暗叹师弟的神经大条反应之慢，拍人肩让他冷静，遂看向密林间飞身跃下的人，一袭红衣轻纱，唇色如血，妖里妖气，那人一挑眉轻蔑道：“我当这华山掌门教出的弟子有多厉害，竟让个弱书生打头阵”，栖宁冷哼：“我道这千梦堂副堂主多厉害，不但有眼无珠，还不男不女”，人妖听了这话咬的红唇失了色：“你找死！”
栖宁咧嘴笑道：“找你干啥，狗都不吃”，人妖显然是没想到这书生如此粗俗，一脸的吃惊。温辞本在一旁静默不语，忽的变了脸色拔剑朝栖宁砍去，可怜栖宁以为要杀他也是惊得呆在原地，待回神才发现脚边断成两截的毒蛇还扭动着。那千梦堂副堂主怪笑几声，朝林间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四周便蹿出数百条毒蛇将三人团团围住，栖宁向来怕没腿或是腿多的爬行动物，瞬间冷汗直冒。师弟将剑横在胸前，舌头打结：“师……师兄，御剑？”
温辞抬眼看着离头顶半尺高，泛着紫光的蛛丝阵摇头：“蛛丝淬了毒”，又抬眼瞥向那人妖，毒蛇还未扭到他脚边就堪堪避开。
千梦堂养毒物是出了名的，而入堂的几乎每日都要饮雄黄酒以避这些毒虫。这时栖宁缓了神色，抬手捏诀，却听密林间缠满锁妖铃，响成一片，数量太多致使法术无法施展，栖宁皱眉，千梦堂为对付华山花的手笔不小啊。制造幻境靠念力，不受锁妖铃影响，他和这道士也没能提早发现这些人。
一个挽着拂尘，面色阴郁的道士从林子间探出头：“堂主，这书生是妖”。
“华山的牌坊怕是要倒了”副堂主尖细的嗓音中带着讥讽“满山的妖暂且不提，这掌门的大徒弟也与妖勾结”
师弟青筋暴起，执剑变招就要去砍人，被温辞拽着无处发作：“师兄，这山脚下生灵为护我华山，可是白白送了死啊”。华山掌门闭关未出，执剑长老不理尘世，师叔们又都在各地游历，大师兄下山除妖，华山小字辈一时无主，连千梦堂人三日前在山脚下设了结界也不知，此刻山下打的再火热，山上众人也不得而知。
副堂主就手里通黑的笛子吹了几声，蛇群又开始扭动着缩小包围圈，温辞紧皱眉头，脸色差到极致，挥剑挑起马背袋里的酒坛抛向空中，甩手长剑直直划破酒坛，栖宁了然，抬手掷了个火折子，霎时间头顶的蛛丝被火光吞噬。
“临华，御剑。”还呆愣的师弟一听栖宁的话立刻回神，念了几句心法，温辞将栖宁推给师弟，自己踩着马背一借力冲着那半空中的结界砍去，剑气所到之处势如破竹，结界被生生撕开裂口，又御剑朝身后一喊“走！”
栖宁回头见林子里的几人纷纷冲了出来，副堂主也气的跳脚。栖宁眸子一转，从袖中掏了个纸包拆开往下一洒，喊道：“喂，人妖，送你些礼物”。底下人皆狐疑抬头，却是眼口鼻里都钻了辣椒面，顿时乱作一团。
栖宁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到华山。山上雾气缭绕，宛若仙境，此时居高临下去看，更是美不胜收。无奈小师弟临华在一旁聒噪：“哎，你怎么跟我师兄这个冰块脸在一起啊？话说你居然是妖，我怎么看不出来，啊对了……”
栖宁开口打断：“你道行浅怪我喽？”临华不服气：“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栖宁挑眉笑道：“是我这妖”，又低头看看山间“我说，你们华山除妖那么狠绝，怎么还容忍山上住妖？”
“人有好坏，妖也有好坏，万物皆是生灵，好妖为何就不能存于世了？”答话的是温辞，语气仍淡淡，眸中却闪过一丝坚毅，栖宁闻言一怔，这人……。世人谈妖色变，却不知有的人比妖更可怕，有的妖比人更爱这世间，栖宁对人世如此热切，却也如此惧怕人类。
这小师弟名唤祝临华，华山掌门二弟子。他估摸着师兄快回来了，便溜下山去接，抄小路到山脚下，发现密林间有异样，深更半夜的有人在林间低语，他悄悄走近，只见形色各异的一群人似乎在密谋什么，其间他听到师兄的名字，觉得事情不妙，转身准备回山搬救兵，忽的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刚才那般，想起迷离间那个梦境，临华还心有余悸，他梦到自己挥剑砍向师兄的脖颈，喷溅而出的温热血液在他脸上的触感无比真实。
此刻幻境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华山门派的正厅，摇着折扇，听临华向温辞汇报华山近况，这华山林子大了，什么杂事都有，听得栖宁昏昏欲睡，这时从门口蹿进一道身影扑向温辞，抱着他号啕痛哭，嘴里念念有词：“阿辞啊，师父这几天眼皮直跳，以为你出事就提前出关了，你平安回来就好”，温辞欲言又止，栖宁扶额，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他凑到临华跟前：“你们华山独特的迎接风俗吗？”
那师父显然也听到了，目光射向栖宁，瞅了一眼苦着脸转向他徒弟：“阿辞啊，你怎么与这妖混在一起？”
栖宁听了这话老大不高兴，一想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眸子一闪惊诧道：“老小儿，你们修道的才是妖怪吧”，栖宁上前一步伸手扯了扯人面皮“我五六十年前在苍山见你就是这么个模样，怎的不见老？”这华山掌门奔八十了，仍一副青年人面孔，和他俩徒弟站一块倒像哥仨儿。
掌门拍开栖宁作怪的手，眉毛一横：“苍耳你有脸说我吗？五千岁的老妖精了”，栖宁闻言讪讪，尴尬的收手摸了摸鼻尖：“没那么老吧……”，话一出口就遭了掌门白眼，掌门一拉温辞：“阿辞，离这妖远些，你看他整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会带坏你”
温辞点头，见栖宁面带幽怨，开口扯了另一个话题：“师父，我把琥珀给白韵离了”，空气顿时凝滞，良久，掌门叹气：“罢了罢了，天意如此”
临华上前扯着他家师父衣袖：“那可是景苑的魂魄啊！”师父曲食指敲了敲临华的头，笑道：“白白可是青丘狐族，有的是办法”
栖宁听得云里雾里，深觉自己在苍山老窝懒了太久，两三年间就浮出那么多闻所未闻的人，开口问道：“这景苑是……？” 只见那牛鼻子老道脸一扬，抬脚就要出门，又顿足回首眯眼笑道：“想知道？求我啊”
温辞面无表情，临华扶额，这师父……真是太不靠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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