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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个不停。树叶在狂风中哗啦啦作响。屋顶漏水的滴答声与耳侧男人的呼噜声合奏。夜的黑幕拉下，整个世界都被拍打着、推搡着，拖进无尽的深渊。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嫦娥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如同一具尸体，无形的绳索将她缠绕，绑缚。时间好像被定格。她的思维陷入凝滞，她的双眼则定定地盯着房顶，仿佛能穿透屋瓦，穿过黑夜，看见遥远的天宫。这时后羿不安分地动了动，把一只脚搭在了她腿上。成年男人的脚，沉重而粗糙，带着一股怎么也洗不掉的汗臭味。
总是这样。她皱起眉头，然后颇为不耐烦地甩开压在身上的脚。后羿却只是翻了个身，没多大反应。她怒火更甚，但一口气堵在胸腔，怎么也泄不出。
当一缕微光挣破黑暗照进这个蒙着阴云的房间时，她从阴冷僵硬的床上爬了起来。没有惊动那个男人，这时的她沉静得可怕。一张嘴紧紧抿住，身体轻得像脱了躯壳，仅剩魂魄。她幽灵一样飘到平日梳妆的铜镜前，冷冷地凝视镜中陌生的脸，镜中人披头散发，形容憔悴，而又面目狰狞，宛若疯魔。这不是我。她在内心呐喊。这不是！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镜中人更加狼狈。她突然笑了，笑出了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狠厉与疯狂。她举起一把斧子，砸向铜镜。
“碰”地一声，镜子如愿碎了。
后羿被惊醒，他下意识去摸他的枕边人。当然，摸了个空。再把眼珠转向声源，只见嫦娥呆呆地立在那儿，像失了魂。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他随便套了件外衣，见天还不大亮，又走到桌边点燃了油灯。做完了这些，他才回过神来，准备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铜镜的碎片散落一地，斧子也被随意地扔在地上。他的妻子把脸埋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唉。”他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叹气，似乎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喜欢上叹气。
嫦娥抬头看他。她的脸上满布泪痕，她的眼里却并非哀戚，而是冷漠，从心底冷到了眼底。
后羿心头一震，避开她的眼神，说：“怎么哭了？有什么委屈尽可对我说。”
“呵。”她发出一声冷笑。后羿的眼睛很是多情。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淌过种种情绪，但没有一种是她想要的。他从来不懂她，而她也未必真的懂了他。他们像两条交叉的线，相交后的结果是渐行渐远。不能回头了。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她无力地瘫倒在地，后羿去扶她，她不起。她鬼使神差般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手被死命抓着，阵阵疼痛传来，后羿没有吭声，默默坐下。
他总是这么温柔。嫦娥嗤笑。但也总是那样无情。明明决定要分开了不是吗？为什么自己还不愿意放手呢。
良久，后羿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
\"你与河伯之妻……我知道了。\"嫦娥淡淡地给出回答。
\"这……\"
\"不死药……我也知道了。\"嫦娥打断了他。
\"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抛下你，我……\"
\"别说了，我不想听那些借口。\"嫦娥松开抓住后羿的手，说，\"你走吧。\"
后羿犹豫了一下，终究起身走了。
等他再回来时，天已经大亮。他身上湿漉漉的，胸前鼓起，似乎带了什么东西。
本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的嫦娥愣住了。她愣愣地看着他把怀里的小东西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听他说:\"我不在，就由这只兔子陪你吧。\"接着他又掏出一块饼递给她。
\"趁热吃。\"他说。
然后，他真的走了。
二
月宫。
\"不对呀，吃了不死药的人分明是姐姐你。\"小童疑惑道。
\"是那块饼。\"嫦娥说。
后羿走后，雨停了。她跑到门口去找他，找了很久也不见他，就又回到房间。折腾了许久，她真的饿了，狠狠地咬在那块饼上。又瞥见蜷缩在桌上的小兔子，不由同病相怜，撕了一小块饼给它。待她吃完了饼，才发现自己飘了起来，小兔子也飘了起来。他们越升越高，最后升到了月宫。
说到这儿，嫦娥已经泪流满面。
\"姐姐，你哭什么\"小童不解，\"仙人生活多自在啊。\"
\"月宫风大，迷了眼。\"
明明没有风。小童嘀咕。大人都喜欢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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