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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民国之华裳 > 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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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医生和裁缝有什么联系?文盲陆明河回了军营也没想明白,冬子起来撒泡尿,正被陆明河抓了壮丁。陆明河没上药的手一伸把冬子揽过来:

    “冬子,医生跟裁缝有什么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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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冬子憋着尿苦着脸想半天,“都管缝的?”

    冬子不知道陆哥抽的是东南西北哪股妖风,只是眼尖地看见了陆明河手上明晃晃的绷带:“哟,陆哥,谁给你绑的啊。”

    “爱的力量,你不懂。”

    弄堂拐角有盏灯亮着昏黄的光,生着无边无际的铁锈味。路面布着裂纹,阴沟溢着死水。

    苏岭年是住这的,淮海中路步高里47号,在弄堂拐角处有间铺子做着裁缝生意。大家都叫他“苏裁缝”,也有人叫“苏先生”,还有他去世的阿娘带着糯糯的苏州口音唤他:“岭年呀。”

    陆明河说错了其实他就是个死当裁缝的。

    这时候乘凉的人早就各回各家,只有个穿旧麻衣裳的小老头端了个小板凳坐在天井那,望着被圈得四四方方的天空,手拿蒲扇摇了摇再哼几句戏词,相当自娱自乐。

    “沈阿伯,你还没有睡?”苏岭年关上门走过来有点惊讶。“这不是等你回来么,去哪了都,搁大半夜的。”沈阿伯颤巍巍地站起来,拎着板凳往楼上走,苏岭年连忙去扶着,边走边挑些不轻不重的跟他说了:“碰见个手受伤的,就顺手帮忙了一下。”扶着沈阿伯上来苏岭年觉得阿伯又比之前轻了不少:“阿伯,跟你说了要多吃点饭。”

    “吃了吃了,肉不往我身上长你晓得伐。”沈阿伯十分委屈,辩解地相当快,半晌又幽幽叹口气,“这把老骨头我也知道没什么日子可活的了。”

    “您得长命百岁。”

    “还长命百岁呢。”沈阿伯一乐,“行医几十年,我自个的身子骨我不清楚。”

    沈阿伯的屋子就跟苏岭年隔个两三间,帮他开了门后,沈阿伯摆摆手走进去。苏岭年看着他佝偻背影有点唏嘘,谁会知道这个弄堂里的小老头,是早年间最初下西洋的那批医学生,本该在战火中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可是屋子年老破旧,墙上死灰剥落,映照着一个老人的凄凉晚景。

    “你说你给人包扎伤口,谁啊。我见着今个弄堂里也没什么人有事。”

    “是个当兵的。”

    “当兵的,惹什么麻烦了?”

    “没有,路上碰见的。”

    “行吧,当兵的,这年头当兵也不容易。”沈阿伯没再聊这个话题,“上次的书看完了没有,有什么问题?”

    苏岭年想了想:“有。”又回了趟自己的屋子把放着的书拿过来翻开,上面满是行云流水颇有骨力不似他的字迹,“这里,不太懂。”

    “我看看。”沈老伯戴上老花眼镜就着苏岭年指的地方看了一会,“这个啊……是我相差了。岭年,你去把我那个箱子里头最下面的一张图找出来。”

    “好……是这个?”苏岭年翻出来张一看纸质年代就相当久远的图,边角已经被磨损出粗糙的纸沫。苏岭年打开一看,是幅西洋制的人体器官图,边角印着些英文,还落了个手写的中国名字——戴云声。沈阿伯叫他摊平在桌上,用苍老起皱的手指指在图上的某个地方:“这是心脏下一公分的地方,如果……”

    沈阿伯的声音缓慢,他也听得认真。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沈阿伯直起身子问苏岭年几个问题,得到满意的回答后点点头:“岭年,比起裁缝,你更适合作一名医者。”

    “阿伯,我觉得做裁缝挺好的。”苏岭年笑笑给了个有些敷衍的回答,可沈阿伯却没那么好糊弄。他哼了一声,叫苏岭年把图收回箱子去,自己又去翻了两本泛黄的讲义递给他:“这是我……当年的笔迹,你拿回去看看。你的天赋……要比当初的我好很多。”

    “好。”

    放军饷的前几天有人放出风,说这回上天多拨了些军费叫拿来给兄弟们改善生活,这一说得老早军营里的就仰着头巴巴地等着放军饷。陆明河没多大指望,他能捞着个罐头就相当满意。但虽说没指望,也不代表着他能拿着匹布保持嘴角不抽抽。

    大老爷们的,给他发匹布?把这布裹吧裹吧也不能当金钟罩用。

    “营长,叫你老婆子给你做件新衣裳噻。”

    “噻你个头。”陆明河肝疼。

    “嘿,五顺你忘了。”那头大树底下冲一堆坐着的兵里头有个老兵油子探出头来叫:“谁叫咱们营长独一个,没老婆孩子热炕头的。”

    “塞上你那块破布,闭嘴。”陆明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那群人一阵哄笑,乐得更没边。

    “营长你去哪啊?”

    “找个能给缝的。”

    陆明河的本意是想随便找个裁缝给做件衣裳,他用不上,放那也怪可惜的。

    可是这年头,三条腿的□□好找两条腿的裁缝难寻,一问价钱黑得比那群老兵油子的嘴还没谱。

    “拿这布做件衣裳多少钱。”

    “三十文。”

    “……裁缝你看我这脑袋。”

    “嗯?”

    “我觉得它还有点用,没坏。”

    一晃眼就是大半天,陆明河自个也被磨得没了耐心。路过淮海路时瞅见有间裁缝铺子,门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乐观精神,陆明河叹息一声大步跨了进去:“有人?”

    刚才有人来取了在苏岭年这做的长衫,裁缝铺里一时无人,是个难得的清闲空当。苏岭年拿出沈阿伯的讲义看了起来,文章夹杂着不少生僻词。直到听见有人问话他才抬起头来,顺手把书放进书桌的柜子里站起来。喊话的人也就到了眼前,苏岭年瞧着来人有些熟悉。

    “嘿,是你啊。”陆明河先认出来裁缝铺里穿着藏青色长衫的苏岭年就是那个裁缝医生,他看了眼四周,苏岭年这个裁缝身份倒也没说错。

    “嗯,是我。”苏岭年也认出了陆明河,“你手好些了吗?”

    “好了。”陆明河冲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孔武有力双拳打四方的陆明河回来了。

    回军营的第二天他想了想,还是去找另一个老军医弄了脱臼的手腕,军营还把原来的绷带拆了给他重新上了回药。陆明河看着那些下岗的绷带,心里还怪舍不得。

    不过他也没矫情到说这些话,只是开口问道,“你这能做衣裳吗。”

    “可以。”苏岭年抬手示意他看那边挂着的款式,陆明河顺手选了件最简单的。他想了想,报了个陆明河听起来相当满意的价钱。

    苏岭年拿来软尺叫他进来量尺寸,陆明河对这事新鲜,往日里军装都是哪件能穿穿哪件,很少有这样的时候。陆明河顺从地抬平两手,可不免的有股尴尬气氛在他两之间流窜。陆明河将眼神定在一个地方,脑子费力地找些交际用语,开始跟面前这位尽心尽力的裁缝攀谈:“那个医生……不对,裁缝……呃,嗯贵姓?”

    “免贵姓苏,苏岭年。”

    一听就相当有文化的名字,陆明河做作地面露夸奖之色又自报家门:“我叫陆明河。”

    “陆明河?”这是苏岭年的声音。

    “嗯?”有事?

    苏岭年摇摇头,叫他把身子转过去继续量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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