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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岭年这两天精神头不太好，直犯困，沈阿伯笑他说怕不是佐匹克隆片吃多了，他在又打过一个哈欠后，琢磨就冲着这困意怕得是舒乐安定附身。
晚风掠过黄浦江，吹到了那头的十里洋场，灯红酒绿，让人赶着醉生梦死。路的尽头围着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其中尤以中间那人的声音最敞亮。
“这西医真是害人啊，你们晓得那个x射线不，怀孕的婆娘照在身上会让娃娃变畸形!”
“还有那个，耐药细菌，那抗生素肯定也是洋鬼子研发出来毒害人类的！”
“前两年发瘟疫的时候，明明吃两包板蓝根就能好！人被绑进医院去，发了疯的打激素，最后出来骨头都烂了！”
苏岭年打着哈欠，走近了一听才发现是个斯文模样的男子在那鼓吹“西医无用论”。他的声音敞亮，一个两个西医致死的故事接连不断，情节渲染得那叫一个曲折离奇，引得众位观众支着个耳朵边听边大声叫好。
看着斯文男子已经讲到了他家世代行医，重点推出刚研究出来的包治百病的膏药。苏岭年啧一声，觉得这要还有人信，那今年不是1933年，那得是1833年。不过现实很快给了苏岭年天真的幻想一巴掌，那些已经开始往袖子里摸钱的围观群众让他感慨这赚钱还真是容易。
“如果说抛开剂量耍流氓，那你这流氓耍得都跟咸猪手似的。理论上导致婴儿致畸的剂量需要515rad，就平常x射线那微末剂量得照个五万次，能照五万次我倒是心疼医生手还能不能利索。”
“耐药性的出现是基于病菌的基因导致。耐药的不是人，而是病菌。换而言之耐药并非指所有药都产生的免疫力。”
出声的人正是苏岭年。陆阿伯成天叹息“现在社会对西药接受程度还是太低了”。就这对西医的抹黑程度，他要是不日行一善，回家沈阿伯知道了那估计就得日行一恶。
“再说回板蓝根，要是板蓝根真能连众多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瘟疫手到擒来。那我送你十包大山深处包治百病的板蓝根。”苏岭年停顿两秒，以友好的语气问到， “你知道孙思邈吗”
“…………什么寺庙”
“你是得去普陀山找个寺庙拜拜，看看菩萨能不能用那根杨枝救救脑残。”苏岭年一乐，痛心疾首地拍了下那位仁兄的肩膀，“那我估摸着你也没看过《大医精诚》。里面有句话，‘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反之，则为含灵巨贼’。”
“就冲你这坑蒙拐骗，孙老爷子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拼命。阿弥陀佛。”
在场众人被苏岭年一连串的话震得鸦雀无声，仁兄呆滞的脸叫人像是脑子随风飞去了普陀山。苏岭年环视一周，觉得自己伟岸形象树立的很不错。但忽地他喉咙里一口气往上窜，暗道一声不好，这大庭广众之下要再打个哈欠，他刚树立的伟岸形象得和河?共游黄浦江。苏岭年故作矜持地点点头，转身而去，背影看起来竟带了分高人的姿态。
可惜高人在离去不远的时候就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江边一片寂静，不过这就显得台阶上躺着的那个人相当突兀，就着不甚明朗的月光，苏岭年看清楚了衣服是黄斜纹布的料子。他仰头想了下，嗯，是当兵穿的。再看一眼衣服上还满是血迹，往外散着叫人难受的味。
陆明河觉得自个的确是点背了，今上午军营里几个大老粗喝了点酒，闹着扳手腕。不可一世的陆营长这下给栽里头，个顶个的力大无穷，角落里不起眼的冬子掰得他手腕直接脱了臼。冬子说：
“陆哥，这是爱的力量。”
“……”
这回答相当糟心，糟得陆明河直接没脾气。前些天来了个记者，不知道跟人起了什么争论，憋着个素净小脸半天出来句“这是爱的力量”，差点没把当场几个当兵的笑到地上去。军营把这句话传了个遍，陆明河这两天都得被“爱的力量”给包圆了，心说咱也甭在这练把子了，靠爱的力量就能征服世界。
下午郊区拉练顺手处决了几个抓着的探子，陆明河一身血看着怪吓人，其实也不过是被溅上的。倒是手腕相当不舒服，周围的人翻来覆去地劝他找军医包扎两下，陆明河使劲摇头。今个值班的军医是冬子的相好，他生怕军医被带噜了嘴再给他来句爱的力量。劝多了他也烦，索性从回去的车上跳下来就着黄埔边上那么一趟，舒舒服服地做起了春秋大梦。
陆明河站起来，正巧挡在苏岭年的面前。这一晃当让他看出来陆明河的手有点毛病，还拉着一道口子往外出血。他职业病犯了，他总爱给些小猫小狗包扎伤口：“需要我帮忙包一下吗？”
陆明河没注意到旁边扑棱站个人，听见声响才反应过来，抬手瞅了眼伤口，估摸是今下午弄上的，点点头又摇头：“这手腕脱臼了。”
“脱臼了……我不太会处理这个。”苏岭年皱起眉头，“我先帮你把血止住吧。”
“成。”这是碰见救死扶伤的医生了？这感情好。
其实苏医生先前的扶伤领域仅限于猫狗之类，对活人算得上是大姑娘上嫁——头一回。
苏岭年让陆明河蹲下给他简单地消毒上药。苏医生有点紧张，脸上看起来就紧绷绷的。陆明河瞧他苦大仇深的模样，又瞅了眼伤口，心口嘀咕他看这伤也没什么，日子往前数比这还厉害的都是家常便饭。不过，这医生的脸色感觉他明天就能因为这伤口两腿一蹬了。
包扎好了陆明河朝苏岭年道谢：“谢你了啊医生。”
“我不是医生，只是个裁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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