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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宇后山有一片开得如火如荼的蓝花楹，其上缠绕出无数如云的紫藤花，远远望去如同一片蓝紫色的海洋笼罩着琉火宫后山，连绵数里，晕染天际。
没有人知道这些花是何时存在于此处，正如没有人知道为何此处的花楹与紫藤终年不败，狠狠纠缠，不死不休。
“你让老子背着九凤偷偷溜来琉火宫，就是为了找柴火？”
花楹花瓣早已将后山满满当当地铺了一层厚毯，婴舞将他劳作半天收集的一整担干柴胡乱地丢到一边，仰头便睡到了地上，闭着眼睛埋怨濯雪道：“老子还当有什么好事，果然你濯雪的话万万信不得。”
濯雪亦将身上的扁担卸下，擦了擦脸上的汗，道：“我原本是有一个卑鄙的原计划，但一想到浩气长存，便没了底气，不得已选了这个不那么卑鄙的计划。话说回来，还不是为了全你婴舞大侠的信仰。”
婴舞坐起来，好奇道：“小狐狸，那说说你的原计划听听呗。”
“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濯雪环顾四周，确信无人，方鬼鬼祟祟凑到婴舞耳边轻语道：“你可看过那本非常有名的话本儿《花间世》？”
婴舞不假思索道：“这么有名的春宫话本儿老子当然看过！”
濯雪愣了一下，她想是没想到，婴舞竟会承认得这么坦然。
她咳了两声，学着白疏沉，一本正经开场道：“其实这本话本儿我也是前不久无意间看到的。其中有一个情节，讲的是侧妃娘娘偷偷引了一个爱慕她的男人，设计打晕后将他藏到了正妃娘娘的床底下，不知你可还记得？”
婴舞道：“那当然，这可是关键性情节！得亏这一出，侧妃才将正妃给扳倒。你说这女人还真是狠，为了权力连爱自己的人都坑……哎？等等！”
婴舞恍然大悟，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濯雪。
濯雪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解释道：“只是一个设想，大侠不必耿耿于怀。”
婴舞收敛起表情，迅速将身子远离濯雪，冷冷道：“你该庆幸这只是一个设想。”
濯雪好似早已对他的态度转变了如指掌，不紧不慢道：“这个法子狠，因世人极为重视女子贞洁，就算太子长琴不追究，也自有世人针砭，我近日来多次接近桃水散播消息，便是为了这一天。你为太子长琴所困，无人施以援手，便可一测九凤真心。九婴九凤入局，太子长琴便无暇再管我师父死活，他便可趁乱脱身。”
“筹谋这么久，说放弃就放弃？”婴舞死盯着濯雪的眼睛，左手压着腰间的黑色宝剑，嘲讽道。
濯雪强忍着身体的颤抖，毫不退步，与婴舞对视半晌，自牙缝间挤出几句话：“因为这局里，都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人物。”
“哦？”那些本静静臣服在婴舞脚边的蓝花楹花瓣，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这一个字的消散，猝不及防地感应到他的肃杀，避之不及，向空中四散开去，硬生生飞离，扬起如飞雪一般的花雨。
“损招固然阴狠，却是下策，难以应付上等人。我也并不想因为小小一个赌约而失去你们这些朋友，虽然这个赌约对我十分重要。更何况，我已找出更妥当的方法。”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堂堂当当的大侠，我若不坦诚以待，如何坦然以用？”
箭弩拔张。
片刻，那片刻连最后一片空中的花瓣都归于寂静了。
婴舞眼底黑灰的冰冷终于缓缓褪去，恢复之前的光芒。
濯雪知道自己赌赢了。
远远不只是自己的生命。
她不曾忘记过，昔日黑水河上，恶浪滔天，孤身面对九婴时的绝望。更不会忘记，那些表面纯良无害的男女，内里皆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恶。
婴舞拍了拍肩上头顶的花瓣，轻松问道：“说吧，要怎么用老子，老子看看够不够坦然？”
濯雪亦完全放松道：“其实很简单！想借大侠六弟婴麓一用。”
“你让老子背着九凤偷偷溜来琉火宫，找了半天柴火，就是为了用老子六弟？”婴舞大侠好像对自己的存在意义产生了怀疑与不满，不知为何还有一些在说不出的憋屈，就像……对了，像你好不容易做了很久思想斗争，终于接受自己要被□□的事实，却被告知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濯雪反问道：“大侠会弹琴吗？”
“不会！”中气十足。
“大侠的六弟会弹琴吗？”
“会啊，咋地啦？弹琴很稀奇？老子虽然不会正儿八经地弹，摆摆样子认认谱，撑撑场面的架势还是足够的。老子六弟也强不到哪里去。”
“呃……那大侠看看这个曲谱你会不会弹？”
“啊，容在下一观，这……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婴舞将手中那一方写着寥寥几笔的方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仍没看出一个曲调，一个音符来，他将方帛丢还给濯雪，不耐道：“耍老子呢！欺负老子心软不敢吃你？”
濯雪宝贝地将白帛重新叠工整，收入怀中，卖关子道：“大侠且回去歇歇，耍不耍你，该不该吃，且看疗效。反正我逃得再远，也快不过您和九凤不是？”
“那你说说，这破曲子叫什么？”婴舞不得不妥协。
“我不知道……”濯雪抬头望了望东山上升起的明月，将一地清辉斑斑驳驳地洒在二人身上，花楹倾城，紫藤氤氲，宿命缠绕，生生不息。
濯雪叹了口气，终是补充道：“但今夜，它叫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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