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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疏沉向宴龙借了速度与九凤不相上下的坐骑白?,一路加急将濯雪送回了三珠树。
下午众人拼酒时,小?本被濯雪的魔音吓跑,等它回家找妈妈撒了撒娇,回到无悔亭,却发现众人早已不见。
它将桌上的瓜果吃完了,他们没回来;
它将坛底的未饮完的醉流景舔完了,他们没回来;
它将酒壶杯子全都叼回来,丢进溪水里洗干净了,他们还没回来。
下雨了,它回家找妈妈又撒了撒娇,他们仍然没回来。
雨停了,天黑了,它坐在门口等得望穿秋水,终于等来了风尘仆仆的白疏沉与面色苍白的濯雪。
濯雪虚弱地靠坐在床上,床边坐着白疏沉,床下卧着小?。
濯雪看着端着药碗的白疏沉问道:“师父,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疼啊?”
白疏沉喂了她一口药,淡淡道:“给你把脉时你手脚冰凉,嘴唇苍白,你若演技当真逼真若此,就该轮到为师叫你师父了。”
“不愧是师父,明察秋毫。”
“少拍马屁,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什么不舒服要记得说。”
“我不是说了么,你看我那时说得多卖力啊……”
“……”
濯雪吐了吐舌头,接过白疏沉手里的药碗一口闷了。
她接得太急,不小心洒了几滴在床下,小?凑过去闻了闻,不过瘾,又舔了舔,苦得它一哆嗦,冲出门去狂饮了几口溪水方消停。
濯雪虽然一笑肚子就更疼,但还是被它逗得噗嗤一笑。
它回来时嘴里叼了一个小凉瓜,放到床上,头在濯雪手上蹭了蹭,似乎极为同情她的遭遇。
白疏沉摸了摸它的头,笑道:“凉瓜甜,但她吃了凉瓜,苦药便算白吃了。”
小?哼了一声,又将凉瓜叼回厨房了。
濯雪正色道:“师父,那些杏子的确有问题,九婴救了女涂,她却给九婴几个有毒的杏子,这其中恐怕有不简单。”
白疏沉高深一笑,却未顺着濯雪的话茬往下说:“今日,为师先去乐游山,除了借坐骑,其实也存了向宴龙打听女涂消息的心思。你可知道她千辛万苦,是为谁求琴?”
濯雪摇了摇头,配合地做出了兴趣浓厚的样子。
“太子长琴。”
濯雪一愣,然后笑出了声:“太子长琴?那位?l山上成日寻欢作乐,不务正业的古神太子长琴?她也太敢想了,太子长琴什么美女没见过,她……”
濯雪没继续说,她一向不会议论女子短处。她向来恩仇必报,但即使女子害了她,亦不会背后多加口舌。
白疏沉站起身,给濯雪倒了杯水,道:“但是上天给了她机会。今日下午,她说有急事要办,十有八九是要去参加太子长琴的姬妾遴选。”
他将水递给濯雪,又道:“试想,她历经磨难求得雪音琴献给心上人,如今得知出了差错,她却急着去办别的事……那么这个事情,必定比琴更重要,而她人微言轻,能有什么大事,能比赢得太子长琴的青眼更重要呢?”
濯雪依然一脸迷茫,不知道其中联系。
白疏沉继续启发道:“众所周知,长琴神君的姬妾遴选虽然一年要操办好几回,但向来是层层把关,十分隆重。今日恰是最后一关,若是通过,便拥有了留在琉火宫的资格,明日殿上太子长琴亲点,也只是当丫鬟与当主子的区别罢了。”
濯雪立刻开窍:“师父的意思是,她在遴选中进入了最后一关,所以她真实的样貌应该不差,并不如传闻中丑陋!”
“聪明。继续说说看,你这个脑袋里最近只装着吃和睡,很久没动过了。”
濯雪委屈地哼了一声,继续推理到:“她应该很笃定,自己一定能通过今日的最后遴选。明日之后,她便可以留在太子长琴身边,不再当一个被人耻笑的丑涂水灵。丑涂名声在外,这次遴选,她很有可能用了别的名号。”
“不错。”白疏沉点了点头。
濯雪大受鼓舞:“所以她给了九婴几个有毒的杏子,想拖延咱们的行程。可能是怕咱们叫破她的身份,让她功亏一篑?”
白疏沉这回却摇了摇头道:“有些牵强。”
濯雪被泼了冷水,不服气道:“请明察秋毫的师父赐教呗。”
白疏沉咳了几声:“这其中必有隐情,但隐情是什么,为师暂时……也还不能贸然下定论。但你那个推论肯定不对,若她只是为了让我们不添乱,便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得不偿失,平白为自己树敌,对不对。”
他看濯雪一下子蔫儿了,又鼓励道:“濯雪小灵君还需加油才是。”
小?听两师徒讨论了这许久,并没有听懂其中玄机。
但它听到白疏沉终于说了一句它能听懂的话,且听上去像一个总结性的结束语,为了庆祝冗长无聊的师徒推理游戏终于结束,它高兴地蹦了蹦,尾巴乱舞,发出愉悦的嚎叫声。
濯雪仍然不服输:“明日我要早起,亲自去问问她。师父你且去多给我准备几服药,药到病除的那种。”
白疏沉将濯雪往下一按,被子拉到她颌下,严肃道:“药喝一副就够,主要是要好好睡觉。明日咱们直接谒见太子长琴,就算现在就去丑涂之水,也定然寻不到女涂踪迹。”
濯雪道:“那也不用这么早睡,我还要等九凤和九婴呢!他们为了我这么舟车劳累,我自己先睡了多不好意思……”
白疏沉了然一切道:“你不是在等九婴,是在等你的话本儿吧。”
濯雪见被拆穿,不好意思地将脸往被子里藏了藏。
白疏沉无奈道:“话本儿为师先看一遍,剔除糟粕再给你,免得下次你又说出‘多谢嫂子’这样的诗来,为师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濯雪调戏白疏沉道:“那我下次就改成‘多谢师父’,怎么样?”
白疏沉想是被气到了,帐子一拉,蜡烛一灭,未再多言,拽着小?便关门出去了,留下濯雪一个人在被子里偷着乐。
次日,濯雪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便醒了。
白疏沉的药十分管用,不仅腹部不再疼痛,还睡了一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想是今日要谒见太子长琴这样的重要人物,她难得地穿了一身得体的天青色广袖裙裾,配以鸦青色纹绣束腰,娉娉婷婷地往正在厨房忙碌的白疏沉面前一站,盈盈而笑地将他望着。
白疏沉仍旧身着一身月白色的旧袍子,青发未束,温柔地披散身后,想是还未及梳理。
两人互道了早安,濯雪便挽起袖子,帮白疏沉一起忙活起来。二人平日吃饭皆是一切从简,但今日有客人,不能胡乱敷衍。
“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一个怯生生娇滴滴的少女声音自门外传来。
濯雪往声音传来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黑衣少女害羞地倚在门口,一双眼睛湿漉漉如同小鹿一般地看着濯雪,透着害怕与慌张。
白疏沉温柔招呼她道:“婴栖,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她看到白疏沉认识自己,方无声地走进厨房,规规矩矩地向二人行了个礼。
每日子、丑、寅时为九婴就寝时间,婴栖在九婴之中排第七,却是一日之中第一个醒来的人。
她性格乖巧懂事,又多愁善感,我见犹怜,是以最得兄弟姐妹照顾。
濯雪与她年岁相仿,见她生得瘦弱,微微一笑若梨花带露,面色苍白若檀台初雪,不禁生了怜惜之情。
她拉着婴栖在旁边的小板凳坐下,又寻来菜刀,把昨晚无福消受的凉瓜分作几块,将最大的一块给了婴栖。
婴栖看濯雪热情如此,不好推辞,只是把凉瓜放回去,又挑了最小的一块,谢过濯雪才吃起来。
濯雪本也想拿一块瓜自己尝尝,被白疏沉一瞪,又怯怯地放回了桌上。
因为没有吃到瓜,便只好拿着蒲扇,狠命对着灶口扇风以表达愤慨的濯雪叹道:“我以前听闻九婴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可是这前几个都生得毫无反派该有的素养啊……还不如师父……等等,莫非师父才是反派?”
婴栖小声道:“哥哥姐姐们本就不是坏人……只是大哥说外面的坏人太多,咱们只有比他们更坏,才能不被欺负……”
白疏沉将面下到锅里,笑道:“婴漪说的这个理儿,虽然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不利于社会和谐发展,小栖莫要听他的。”
婴栖点了点头道:“我最没用,从来不敢吃人,大哥他们吃过,但吃的都是坏人。”
白疏沉笑问:“小栖觉得什么是坏人?”
婴栖道:“那些想杀我们的人。”
濯雪来了兴趣,问道:“那什么是好人?”
婴栖答:“唔……不会害我们的人。”
濯雪又问:“那我和师父是好人还是坏人?”
婴栖认真回答道:“濯雪姐姐给我瓜吃,疏沉神君为我煮面,你们都是好人。”
濯雪笑容一冷,自桌上提起一把菜刀,反手架到婴栖脖子上,电光石火间,菜刀冰冷的刀锋堪堪抵住她的血管。
婴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吓得一愣,身体直哆嗦,两眼泫然欲泣,莹莹泪光在俊秀的双目中打转。
濯雪面无表情道:“你说说,那我现在是好人还是坏人?”
豆大的泪花自婴栖的眼睛中翻涌而出,婴栖有些哽咽,却不再回答濯雪的问题,只带着哭声问道:“濯雪姐姐,小栖做错事了吗?”
濯雪小心翼翼收回菜刀,放回桌上,掏出手绢轻柔地帮婴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声细语道:“怎么这么傻……世界上的事情怎能分出对错,如同人,又怎能分出善恶呢?我方才请你吃瓜,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我而今对你刀剑相向,却是为了警醒你,以后莫要再因为一片瓜,便放松警惕,枉送性命。”
婴栖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地不停掉,她抽噎道:“我太愚钝,不懂你们这些聪明人的道理。我只知道笑便是开心,哭便是难过,喜欢一个人便要与他时时刻刻在一起,讨厌一个人便让他彻彻底底消失。濯雪姐姐给我吃瓜,也定是因为喜欢我才会如此。”
濯雪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白疏沉望了望窗户纸上投影出来的影子,道:“九凤神君,您老人家还要在墙角蹲到几时?”
九凤闻声,自门口现出身形。他今日仍是一身殷红的衣裳,其上金线绣绘出山川秀色并几簇华丽细致的凤尾,衣冠规整,神君做派十足。
他走进厨房,浑然天成的贵气与周围简陋的摆饰格格不入。
九凤走进来,冰冷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瞅了濯雪一眼。
濯雪虽然坚信自己没有过错,却也知道惹不起这尊尊神,赶忙躲到一边专心生火去了。
九凤走到婴栖身边,将她从小板凳上轻轻搀扶起来,向门外带去。
婴栖的眼眸,自九凤走进这间小小厨房那一刻起,便没有再离开过九凤一丝一毫。她含羞带怯地仰望着九凤英俊绝伦的侧脸,微微红了脸。
九凤沉声道:“一刻钟后吃饭,本君与小栖桌上等你们。”
濯雪冲他背影比了个鬼脸,啐道:“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九凤神君整的跟英雄救美似的,脸色摆得跟茅房石头一样,我刚刚跟小美人儿玩玩儿而已,至于这么初初护着么?”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头来的小?蹲在灶台上,怀里抱着一片凉瓜,频频点头。
濯雪望了望离小?不远的菜刀,它立刻被吓得瓜也不吃了,连挂带爬地躲到了白疏沉身后。
白疏沉将菜刀收起来,又分了一块凉瓜给小?道:“给,今日表现不错,记你一功。”
小?见危险解除,开心地又抱着瓜啃起来。
濯雪惊讶道:“所以小?如今也进了咱们三珠坑蒙拐骗组的贼窝?”
白疏沉坦然道:“若不是为师让小?弄出了些动静,你以为这小小厨房能引得来那两位大人物?”
濯雪对小?这种为了两片瓜,便将灵魂出卖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
白疏沉又递了一片瓜给濯雪道:“今日表现超出预期,虽然可能会因为交浅言深,招致祸患,但目的达成,为师心中甚慰。来,三珠镇上最聪明的濯雪首富,您且吃片瓜,放松放松警惕。”
濯雪,混迹三珠镇大街小巷多年的社会人,为了一片瓜,再一次向白疏沉反派势力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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