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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捻着案上的竹简，冷声道：“张副将这是和谁耍官威呢？”
原本还在颐指气使的张副将，闻言一窒。
军中以下犯上的罪名可大可小，张副将虽是柳岸军中老人，但在柳承业面前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副将罢了。
若是柳承业不追究，说了便说了，但若他执意以此开罪......
柳承业终究是柳王爷的长子，闹起来，柳王爷不见得能帮他。
知晓了其中厉害，张副将咽了一口吐沫，说话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王爷让我瞧着您一些，卑职见落英寨久攻不下，自是心中着急，僭越了一些，还求世子饶了卑职这次。”
话毕，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柳承业知晓他随军的目的，自是不愿早早激怒他，平白惹上一身的麻烦。
见他认了罪，柳承业也不想逼迫太急，直接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不过，柳承业千算万算，终究没算到人心无救。
张副将出了帐营，回了自己的帐中后，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辗转反侧许久，思了今日柳承业的总总反常，顿觉他已难以控制。当下便修书一封，趁着柳承业不注意，连夜加急送往了皇城。
这边忙得风风火火，落英寨那边也不甘落寞。
自柳承业走后，寨中就多了一条传言。
因着这条传言的香艳程度，不出半日，落英寨上下皆了然于胸。
偏偏当事人躲在林翊房中谈了半日正事，什么也没听到。
晚间时，池青白才从林翊房中出来，正一步三摇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寨中兄弟，相较于往常的尊敬，今日的问好，在池青白听来，着实诡异。
比如......
“三当家，您真英明神武......”
“三当家，您雄风常在......”
“三当家，您厉害，真他娘的厉害......”
这些听着也没什么，池青白还能笑笑以示谦虚。但到了后面，池青白当真是笑不出来了。
“三当家，男人的滋味如何？”
什么男人的滋味？
“三当家，借个画本看看？”
画本？怎么又扯到了画本？
“三当家，改日教我几招，我也去山下尝个鲜......”
“......”
池青白抚了抚额，只当自己这两日被花多弄魔怔了，出现了幻听。
直到二当家麒麟过来问时，池青白才猛然反应过来。
感情这落英寨上下，都以为她把柳承业睡了。
池青白甚是慌慌张张，跨过门槛时，还险些摔倒了。
麒麟性淡，甚少与人交往，更不愿与他人过多亲密，这里的他人当然也包括池青白。
而且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疏离气味，让池青白更是敬重万分。
现在这位冰一样的人物，就站在池青白的门口，一脸冷霜的问她：“你真睡了那剿匪军的主帅？”
池青白惊的连话都快接不住了，她咬着牙解释道：“二哥，别听兄弟们乱说，我怎么敢睡他！”
这是实话，她的确是不敢睡他的。
但麒麟却是不信，他眯着眼，警惕的盯着池青白：“以前你怎么霍霍落英寨，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找过你麻烦。如今我警告你，莫不要为了你那点色.欲，葬送了整个落英寨！”
话毕，甩袖走人。身形凌厉，颇有落英寨当家主人的风范。
池青白愣在那里，将麒麟的话细细琢磨一番之后，忽地想起那夜后山跟踪之人。
她记得，那人说二当家找她，但后来她问过，并无此事。
落英寨不安稳，林翊说过。
思及此，池青白心道不好，忙又往林翊的屋子跑去。
上一辈子，池青白自论与血手墨刀并无仇怨，临死前，他亦承认是有人请他来动手。
柳岸养了那么多杀手，后来又登顶金銮，他又何必假手于墨刀。
所以，想杀她的，另有其人。
而这个人，认识自己，更是熟识自己。
所幸林翊还未入睡，正捧着医书研究。见池青白去而复返，稍思一刻，便也明了。
因为入了夜，池青白这次是带着花多一起来的。
花多莫名被抓了壮丁，虽还沉浸在主子的桃色传闻中不能自拔，但瞧着大当家暗色的眸子，呼之欲出的话，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林翊收了书，又替池青白倒了杯水，直言道：“不过是风言风语，莫要在意。”
池青白紧抠着茶杯，低声问道：“大哥，你实话跟我说，二哥是怎么入的寨，又是怎么坐上二当家这把交椅的。”
林翊闻言，提着茶壶的手一顿：“凤凰，有些事情不知道，总比知道的好。”
“但......”
“你二哥那，我会同他解释的。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便可。”林翊的语气不容置疑。
饶是过了三年之久，池青白也从未见林翊同她这般说话，心中疑问更甚。
池青白支了花多出去，这才试探性的问道：“落英寨是大哥的心血，当真愿意这么拱手让人？”
林翊脸色有些不好：“三妹这是什么意思？”
池青白坦然：“所有人都有私心，更有执念。今日既到了这个份上，我也跟您撂了实底。”
“我说过，我活着就是为了柳承业，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因为他。就单是来这落英寨也是因为他，劫官银，抢军饷，疯狂敛财，只不过是为了柳承业日后起事有足够的军饷罢了。”
“你看，这就是我的私心，我的执念。那大哥你呢？就为了想孑然一身做个赤脚郎中？”池青白苦笑一声，“这个由头，三妹可不信了。”
林翊并未因为池青白的置疑而恼羞成怒，反而松了一口气，微蹙的眉头也舒展下来：“三妹，你说医者之心是什么？”
池青白皱眉看着。
林翊继续道：“医者之心，不过是救死扶伤罢了。解救人于病痛之中，曾是我的执念。”
“这些年，托你的福，我才能抽身下山。于情于理，我都当以致谢。”
池青白看着林翊，迟疑，“因为感谢，你就将落英寨作为谢礼？”
林翊笑了，他站起身来，抬头透过窗户看向窗外的明月：“这个，你真的想多了。作为谢礼，我已经让你坐上了三当家的位置。若是三年前，你同我说，想将落英寨拆分重组，都给了柳承业，我应该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但就因为这三年，我才知道，空有医者之心，虽能治人病痛，却救不了飘摇的国本。湘州屠城之时，我正好在。”
池青白慢慢瞪大了双眼。
林翊未停：“国不再，何为家。同是北国男儿，你一介女流都能舍命忘死，为何我不能？！”
“总是有人要站出来的！既然有人站了，总得有人支持，才不会寒了她的心啊。”
池青白的声音在发抖：“北国能人千百，你怎就能料到柳承业愿意？怎么肯定他能救国人于水火？！”
林翊回过头，将脸向池青白凑近：“我不肯定，但我信你。”
“你......”
“我说过，湘州屠城之时，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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