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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崔岱抬眼看向那个朝自己迎面走来的女子。
代九压踏过满地落叶，堇色的半臂箭袖襦裙与落叶擦身而过。“公子，您让我查的，大致都查到了。”
崔岱含着笑点点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我的九丫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说说看，查到些什么？”
代九压低着头，原本平静的眼中多了一丝暖意。“当日能横街解决掉‘岱’里边的那几位兄弟，身手又如此干净利落，并且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在凌云，除了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凌云第一杀手’外，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跟他接触过的人都只知道他独姓一个燕字。我查遍了城中所有燕姓人氏，发现只有一个人非常可疑，那就是七年前被灭门的凌云观众弟子中最小的一个弟子，燕行江。当年凌云观所有人都被人杀了，唯独没有找到那个孩子的尸体，却也未见其人，宛如人间蒸发一般。属下认为，那个‘凌云第一杀手’很可能就是当年失踪的那个孩子。”
“凌云观……”崔岱默念着这几个字若有所思。想起来了！那不是他小时候曾听养父提起过一回的地方么？难不成，当年的灭门一案与苏新释那老狐狸有关？这可真是太有趣了，如果他猜的没错，当年那个孩子没有死，而且就是现在的“凌云第一杀手”，那他肯定要逮着“岱”来报仇，这样的话一切都说的通了。
七年前他在苏新释眼里不过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岱”由苏新释一手建立，自然也是听他号令。虽然现在老家伙已经把“岱”全权交给了他，可当年的事儿，并不关他的事，这样他就可以隔岸观火，他现在甚至能猜到苏新释听到这个消息以后要摆出的那张臭脸。
想想都迫不及待了。
他笑了，笑得狠戾，“我猜是那老不死的仇人找上来了。”
代九压没能理解到崔岱这句话的意思，她甚至不知道崔岱是如何得出这个猜测的，不过聪明如他，她一点儿也不意外，只是问了句：“那我们要上报给老爷吗？”
崔岱收敛起笑意，轻描淡写道：“报，当然报，他可是最疼我的父亲啊。”
苏新释啊苏新释，从小你就告诫我做事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如今你也有后患直指腹背的时候啊，可真是想看这一场好戏呀。崔岱心里这样想着，愈发地激动了。他翻身上马，对着代九压道：“走吧，回京州去。”
“公子，那您之前来这儿要抓的那个顾祁，不找他了吗？”
“那小子比我想象中的要滑头得多，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暂且先搁置吧，我已经安排了人像以前一样四处打探消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办。我先行一步，你跟上。”说罢，崔岱驾着马扬鞭而去。
代九压跃上树枝，轻声消失在林子里。
邻县的一家客栈里，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顾觉晓绾好发髻，随手扎了一个潇洒的马尾，穿着燕行江拿给他的那身素缟墨竹点缀的圆领胡服从楼上噔噔的跑了下来，见到燕行江正坐在角落处吃东西，便搭了把椅子凑了过去。
燕行江头一回见到收拾的像模像样的顾觉晓，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回想起之前那个邋里邋遢的顾觉晓，可真是浪费了这张脸，若没有侧脸上的那道疤……不，即便是有，也少不了要被那些个姑娘们倾慕的。
顾觉晓将手放到燕行江跟前晃了晃，“燕兄，你怎么了？”
被对方问到，燕行江这才收回神来，闷了两口酒，道：“没，没什么。”
顾觉晓双手放在桌上撑起下巴好奇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说，‘你真好看’呀？”
闻言，燕行江移开了视线，“我倒是真没见过你这样轻慢的人！”
“我哪里轻慢了！如果夸夸人也算轻慢的话，那我不知道在心里轻慢燕兄你多少回了！”
“你……！”说歪理他承认他是说不过对方的，只好捻了些菜往自己口里送，视线却停在了顾觉晓腰间别着的那支尺八上面。“你之前不是一直将它藏于衣衫内么，如今怎么肯大大方方拿出来了？”
顾觉晓顺着燕行江的视线低头看去，手指覆于尺八上面摩挲了几下，笑道：“因为我怕不小心给它弄丢了啊。”
“它对你很重要？”燕行江觉着，这尺八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当然重要啦！”他不客气地捻起一只鸡腿啃了起来，“不过呢，现在这身衣服不太好藏，只好把它别在腰间了。”
听起来就像是在怪他一样，燕行江黑着脸道：“不穿就还来。”
“不还！难道燕兄想看我衣不蔽体？我这样上街，还没走多远呢，肯定要被那些黑皮给抓了去了！”
燕行江懒得听他说浑话，摘下另一只鸡腿塞到顾觉晓嘴里，“闭嘴！吃你的，他们才没空管一个疯子穿不穿衣服。”
“呜呜呜……！”顾觉晓把双眼瞪得老大了，似是非常不满燕行江说的，想要理论一番，不过美味在口，那就姑且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
这晚，顾觉晓因为伤口正在渐渐愈合而痒得睡不着，他不襟一次想问燕行江这到底是什么药，这么厉害的。
忽闻窗外有些许动静，起身一看竟是燕行江从隔壁窗跳了出去，飞檐走壁地追着一个黑影而去了。顾觉晓暗道不妙，恐是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便赶紧穿好衣服准备跟过去一探究竟，结果一开房门，一个白发皤然的老妪正杵着一根拐杖候在他的房门外。
来者不善啊……
顾觉晓想关上房门，却被老妪一把给按住了。
……
燕行江追着那个可疑的黑影来到不远处的一处林子里，对方停了下来。由于林子里边太黑，燕行江也分辨不清那人的样貌，只是看对方驼着背，手中拐杖稳立于一旁，另一只手从容不迫地背于身后，估摸着是一位花甲老翁。燕行江不敢再近一步，若他没估摸错，这位老者的轻功也不差，身手又如此敏捷，可见并非一般的籍籍无名之辈。
“敢问前辈引我至此，有何赐教？”
“赐教谈不上，只不过有人请我们出山来取小友的项上人头而已。”
“我们”？意思是，还有帮手？该不会……客栈那边！
大意了！
一股寒风扑面而来，燕行江迅速一个侧身躲开了老人飞过来的拐杖。
“还有心思想别的？年轻人，你也太不把老头子我放在眼里了吧！”他反手一转调过拐杖，回身扑过来对燕行江步步紧逼，势要取他性命。
凌云出鞘挡住一招招攻过来的棍棒，力道出奇的大，而且招招都袭向致命处，是个不容易轻易应付过去的人！燕行江并不想与之做过多的纠缠，一心想要赶回客栈去。
看来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此地不宜久留，这个老翁一定是崔岱他们派来的！
他却被对方死死拖住，对付那老头变化无常的招式都来不及，根本无暇去想该如何脱身的事，而对方还越打越来劲儿，燕行江逐渐落了下风。
看来真应了师父那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第一次遇到如此难缠的对手！
“哈哈！小子，想赢老夫，你还得再练个十几二十年的！不过可惜的是，过了今夜，你就永远没那个机会了！”
燕行江被击飞，撞倒在一颗大树上，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子，疼得差点没缓过气儿来。对方见他体力不支已经处于下盘，提棍上前准备最后一击，却不想此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幽扬深远的曲子，霎时，林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奔着这边靠拢过来。
林间的树叶被不断扰下，伴随着????的落叶声，杂乱的鸟鸣声也越来越响亮，两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一大群红翅噪鹛疯了般冲他们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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