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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觉晓跟了上去跑到他面前停下来，“真看不出来燕兄你居然是过河拆桥的人！用完就丢！”
燕行江从他旁边绕过去，“随你怎么想，这也是为你好。”
“行啊，我这就去找昨天那些人，把你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一字不落地说。”顾觉晓故意咬重“一字不落”这几个字。
燕行江果然中招，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咬牙切齿地蹦出两个字来：“你敢。”他目前知道的情报还是太少了，他都还未来得及做好准备，又怎么能打草惊蛇呢！
“我有什么不敢的！”顾觉晓冲他扮了个鬼脸，准备拔腿就跑，却被燕行江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了回来，被对方的手臂紧锁住扣在怀里。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顾觉晓这一次却毫无顾忌，“杀吧，反正你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杀人不过头点地。”
其实他在赌，赌燕行江不会真的对他下手。想要了解一个人很困难，但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难，从他认识燕行江到现在不过两天，燕行江救了他两次，他看得出来，燕行江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顾他人的那种人。
他将生死托付于他，若有朝一日能坦诚相见，他定当将燕行江引为至交，再不隐瞒他半点。
“……你还真是疯子，赶着要送死！”燕行江皱着眉，放开了他。
“既然你不肯杀我，也不要我跟着你走，那我可就去找昨天那些人了啊。”
“站住！”燕行江一把拉住顾觉晓后背的衣服，“谁准你走的！以后……跟着我走，不许随意离开，更不许将我的事情透露出去！”
没想到小小激将法也能中计，顾觉晓强忍住笑意，也不知道对方是真傻还是故意给自己找了一个留下的借口，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总之目的是达到了。
“燕兄，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留下来跟着你吧！”
燕行江冷哼一声，“你方才不是还说我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么？以后跟着我做尽坏事可别怪我没劝过你。”
“不过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顾觉晓被燕行江那副极其认真的样子给逗笑了，“我连武功都不会，别说杀人放火做坏事了，我顶多是帮你望风罢了，哈哈哈哈哈……”
他知道燕行江的顾虑，燕行江怕他受牵连，丢了性命。可他早就是孤身一人，他曾经爱过的珍视过的都没有了，他除了这条苟延残喘的小命之外，倒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燕行江听罢他的一席没皮没脸的话后没理他，黑着一张脸径直朝前走，不过没过一会儿，燕行江觉得周围太安静了，回过头去才发现顾觉晓已经不见了。
……搞什么名堂！
燕行江又按原路折回，却在拐角处见到那人正扶着墙靠着，脸色不是很好，他快步跨过去拉过对方的胳膊问道：“你怎么了？！”
明明刚才还有力气逞口舌之快的！
其实顾觉晓的情况从清晨他们下马以后就不是很好，他第一次骑马，是真的不习惯，后腚与两跨之间被马鞍磨得厉害，刚开始还不是很严重，一直忍着没有说，一心想着要先解决“包打听”的事儿，不过现在他着实疼得不行，连走路都一瘸一拐了，就没能跟上燕行江的脚步。他有些难以启齿地回道：“你骑马赶的那么快，我头一回骑马，没有适应过来，我……”
燕行江立刻明白过来，毕竟当年他学骑马的时候也受过伤，也疼得要死，所以他也明白了顾觉晓伤在哪儿，明白了他为何一开始没有说，换作他，他也不会说的。他想了想，背对着顾觉晓转身蹲下，“我背你。”
“啊？”顾觉晓愣是好一阵儿没反应过来，他没听错吧？刚刚还臭着一张脸一副别人欠了他的那个人居然说要背着他走？这……就跟自己主动要去崔岱那里自投罗网一样！他还特意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看看是不是从西边儿出来的。
燕行江见顾觉晓杵在那里没动，不耐烦地说道：“快点！啊什么啊！我先带你去找一家客栈安顿一晚，再去给你找点药，等你恢复一点，就动身去京州。”
顾觉晓趴到燕行江背上，燕行江小心地将背后的人托了起来，只是他现在看不到顾觉晓脸上略显沉重的神情。
京州啊……顾觉晓默念着这几个字。燕行江决定要去京州，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那是一个他曾经非常熟悉的地方，满载着他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地方，也是他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他将头枕在燕行江一侧的肩上，这一刻是如此的疲惫，却又有点安心。“燕兄，你都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不告诉你，万一哪天你出卖我。”
“我不会的，我谁也不会说，谁来问也问不到……”顾觉晓很困很困，眼皮沉重得有些快要抬不起来了，视线迷迷糊糊的，好像是听到了燕行江回应了什么，但到底说了什么，他听不太清了。他用睡意去压制身体上的疼痛，以前也是这样的，当身上的伤很痛很痛的时候，他就这样让自己睡过去，也许不会再醒来，也许是解脱。
有时候，活着，醒着，才是最难的。
……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此时自己为何会置身在一个房间里，并且还泡在热腾腾的药水里。
等等！衣服呢！还有亵裤呢！顾觉晓环视了一下四周，还好，尺八还在，就放在不远处的床榻上。可是……燕行江去哪儿了？！那家伙该不会说一套做一套的就偷偷走了吧？！他站起身来想跨出浴桶，但却没有衣服可以穿……不管了，先用那边的被子裹一裹，找人要紧！
他一只脚才刚踩到浴桶边上，燕行江便推门而入，吓得他脚下一滑又摔回了桶里，还呛了几口水。燕行江立刻将门关上，神情复杂地看着桶里那个咳嗽了几声的人。
顾觉晓擦了擦脸上的水，这才发现燕行江已经换了一身灰黑色长衫，衣边上绣着一些银杏纹样，更显英气了。他手里还捧着一套衣服。
“燕兄，你吓我一跳。”顾觉晓见他回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
燕行江走近将衣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我找了郎中来给你瞧了瞧，先生说你体弱，便开了这济药水让你泡着，好在你骑马受的伤是皮外伤，外敷一些药便无大碍。”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你之前的那套衣服又破又脏，我给扔了，刚才我去找了一套干净的给你。”
“……真是有劳燕兄了。”那这么说，帮他换衣服的人……是燕行江了……不知为何虽然同为男人看光了就看光了罢，但是一股莫名的羞耻感突然涌了上来是怎么回事啊……！
“先生还说你旧疾积淤，五脏郁结，若再不好好调理，就回天乏术了。”
面对燕行江质问的眼神，顾觉晓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别开了视线，低着头笑了笑，“都是以前受过的一些伤而已，没什么大碍的，大不了以后多注意点就是。而且你不知道啊，我脑袋受过伤的，以前的好多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了。”
到底是记不起来，还是不愿记起来？燕行江看着顾觉晓胸口上的烙印，“你究竟是不是逃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被他给压下去了。
他想起之前帮顾觉晓脱衣服的时候，那些遍布全身大大小小的鞭伤，箭伤……还有刀伤。无论是对谁，这都是一段无比痛苦的回忆，顾觉晓又不会武功，连内力都没有，那一刻燕行江都不敢想象顾觉晓是靠着什么撑过来的，还有他侧脸上的那道疤……到底是经历了怎样残忍的事，才会令一个正值弱冠大好年华的人变成这般模样？旧疾积淤，五脏郁结……
他更想问的是，到底为了什么而五脏郁结！
燕行江见顾觉晓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轻叹一口气，罢了，等有一天，对方想说了，便会说的吧。他从衣衫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来放在了桌上，“这是外伤用的药，刚磨好的，你待会儿洗好了自己擦一擦吧。”说完，便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燕行江懂得进退的道理，他没有进一步逼问，就表示他是愿意去相信他的。
顾觉晓靠在木桶边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要是知道了真相，还会这般待我吗？”
不会的，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利用他，甚至起初他看中的是燕行江这一身的高强武功。
“爹，师父，二妹，景晟兄，虽然你们只是想让我好好活下去，可是……”顾觉晓将头埋进了药水里。
一个人要怎么活才能好好地活？
除了报仇之外，他看不到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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