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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一天，他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便趁着妇人休息之际逃了出来，他很无助，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在外面流浪，又过回了从前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又走到了哪里，他饿了好几天的肚子，昏昏沉沉地就晕倒了。他再次醒来时，一位白发老者正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米粥，见他醒来，便一口一口喂给他吃。
老人说：“孩子，既来之，则安之，你我有缘。”
他不太懂老人家说的话，只是顺应着点了点头。
后来，他才知道，他进了仙家门第，收留他的老者是凌云观的高道。他成了道观里年纪最小的弟子，那个喂他吃粥的老人，成了他的师父。他是众星捧月，被所有师兄们还有师父疼着的人，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了归属，有了真正的家。
他有位大师兄，也不知是哪里人士，说话时常带他们家乡的口音，大家有时候听不太懂，便忍不住学着他说话，大师兄每每恼羞成怒的样子总会惹得众人发笑，不过大师兄从不动手打人……至少未曾欺负过师弟们，虽然他生起气来的样子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害怕，但他是世上最好的大师兄。
说到他那位师父，别看他师父平日里待人温和谦逊，但其实他是个非常爱整洁的人，甚至到了一种吹毛求疵的地步。所以有一次他就和师兄们商量着把师父沐浴时要用来洗头发的皂角给换成了他们自己酿的茶油，师父果然中招了，顶着一头油到发亮的头发把众人都给罚了一遍，但师兄们袒护他，所以他幸免于责。但罪魁祸首分明就是他，他又觉得愧对于师兄们，从此以后调皮捣蛋，上树翻墙他都没有再带上师兄们。
燕行江说到这里，嘴角已经扬起了一个弧度，顾觉晓看着他，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了。
“后来呢？”
“后来，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昔日淘气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燕行江忽然沉敛起眸子，笑容转瞬即逝。“少年遇到了一场意外，一个让他的人生转瞬天翻地覆的意外。”
那天道观里闯进来一群人，带着刀带着剑。
有个词叫“杀人不眨眼”，他们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将观里所有人一并屠尽，少年在师父的庇佑下逃过一劫活了下来，等那群人走后他才走了出来，少年带着师父留给他的一把剑拼命地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他甚至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醒来就好了。
可他却身在现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恨，恨那些人夺走了他的亲人，夺走了他的容身之所，也恨自己，不过蝼蚁之力，武艺不精，胆小懦弱，却还不知所谓，天真可笑地做着自己的大侠梦，以为能打倒所有恶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那群人的差距，他不再偷懒，练功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努力，他要复仇，他的人生里仿佛只剩下复仇，他要好好地活下去，活到他能亲手手刃仇人的那一天。
他渐渐麻痹自己的心，直到他可以轻轻松松杀掉一个人时也不手软心惊。
……
燕行江看着已经睡着的顾觉晓不襟苦笑一声，要是人人都能这样无忧无虑该多好……他也阖上眼，抱着长剑小憩。
其实顾觉晓并没有睡着，听着这么精彩的故事，他哪里还睡得着？不过是越听到后面他就越明白燕行江其实是在说他自己的故事，他不知道此时应该跟燕行江说什么，安慰？同情？那人大概不需要吧。顾觉晓一边想着一边理出了一些头绪，若他猜的不错，燕行江所说的“一群人”应该就是“岱”，他追查这群人的目的，是为了找出幕后黑手，找出当年被灭门的真相。
哈，他们还真是坏事做尽，害他家破人亡还不够，还背了其他的血债……其实又何止是他们俩，还有更多的人，只是现在没有人发声，但不代表没有发生。
顾觉晓心底深处的恨意也跌宕起来，压的太久，甚至连他自己都以为没了脾气。但他怎么可能会忘了，他这一身疮痍，脸上抹不去的疤痕，孑然孤伶一个人，都是拜他们所赐！
如今摆脱困境的机会已经来了，或许这就是天意，让他遇到了燕行江。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决定抓住燕行江，既然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方向，他也不算是……欺骗了朋友吧。
是了，他已将燕行江当作了自己的朋友，比起燕行江的坦诚，顾觉晓的确隐瞒了他太多，他无从说起，现在也不能说，更不知道该怎么跟燕行江说。从燕行江对他的态度来看，对方很明显地以为他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的“疯子”，疯子的话没人理也没人会信，所以燕行江根本不怕他将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因而对他“坦诚相见”，可一旦燕行江知道自己被骗了，杀他都来不及，更别提让一个人骗了自己的人跟着自己去查“岱”的事情了。
权衡利弊之下，顾觉晓决定先闭口不提自己的事，走一步算一步，若真到了瞒不住的那一天……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无为而无不为——顺其自然行事便没有做不成的事。这是师父曾经说与他听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
到了傍晚，顾觉晓被燕行江给拖了起来，顾觉晓还顶着一双没睡醒的眸子呆滞地看了燕行江两眼，后者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脸，“喂，该动身了！起来！”
顾觉晓一头栽到对方胸膛上，“困啊……”都怪自己思来想去，根本没怎么睡好觉，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人给弄醒了。
燕行江黑着脸将东倒西歪的人给扶了起来，不耐烦道：“快起！你答应过的！是爷们儿就不能出尔反尔！”他有些急躁，恨不得马上赶到邻县去，但他又不知道那位“包打听”身在何处，所以只能靠顾觉晓来带路。
顾觉晓噌的一下推开燕行江，从床上起身。“凶什么凶啊！我又不欠你的！”再说……就算出尔反尔他依旧是爷们儿啊，又不会少了什么……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了密室，燕行江让顾觉晓在庙里先等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牵来了两匹马，他将其中一匹牵到顾觉晓面前，自己则麻溜地骑上了另一匹马。
顾觉晓与马面面相觑。
“……不会吧，你没骑过马？！”燕行江的声音明显抬高了几分。
“又不是人人都会骑马！”他打小跟着师父在山上长大，牛羊倒是骑过，就是没骑过马，后来回到自己家里，出行也是坐的马车，他根本没有骑马的机会！这真不能怪他！
燕行江似乎能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了，他黑着一张脸，将手伸向顾觉晓，“我捎你，咱们同骑。”
顾觉晓坐在了燕行江身后，第一次骑在马背上总是有些令人忐忑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感叹一番，燕行江便道了句：“抓稳了。”然后他整个人都颠簸了起来，那一瞬他以为自己快被甩飞了，下意识地就扣紧了燕行江的腰。
“燕兄啊啊啊啊啊——！你骑慢点？！！慢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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