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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某个人的名字和地点，以及期限。
燕行江看了一眼，用掌力将纸条搓成了粉末。“我的规矩你应该听说过，我替买家杀人，买家提供一个情报给我，若提供不了……”
马员外捏了一把汗，“我知道……！若提供不了，买家就自行了断以命抵命……”
燕行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知，不知燕少侠想要找的是什么……？”
“黑鹤纹图案。”燕行江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屋子，然而马员外连对方是怎么离开的都没能来得及看清楚，因为对方实在是身手太快，想来这江湖上没有几个人的轻功能够到如此地步的，毕竟……
“不愧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凌云第一杀手’啊……”
三天后，燕行江带着名单上那人的人头去见了马员外，作为交换，马员外提供了他能查到的关于黑鹤纹图案的一切线索。
黑鹤纹图案乃是江湖上一个名叫“岱”的秘密组织的标志，这些人不常出现在明面上，平时也少有活动，但只要是被他们盯上的目标，就算侥幸逃过一劫没有死掉，也永无安宁之日。燕行江皱起眉，很好，查了这么久，终于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了。看起来当年屠他满门的应该就是这伙人了，他记得他们杀人的手法是何等的训练有素，背后必定听命于某人，或者某个势力。师父还有师兄们惨死的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他的双手又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他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些鲜红刺眼的血泊。马员外见他不太对劲，问道：“燕少侠，你，你还好吧？”
燕行江回过神来，挥挥手，“没事，咱们既然银货两讫，我就先告辞了。”他跃上屋顶消失在马府中。
七年了，找了七年了……从懵懂不经世事的少年，蜕变成如今的“凌云第一杀手”，燕行江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明显，他激动，兴奋，一想到就快要可以替师父师兄们报仇雪恨，身体就更加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孩子了。
只要撕开了第一道口子，真相就不会离得太远了。他只有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手刃仇人，他才有脸回去祭奠师父他们的亡魂。
燕行江卧在一处破庙里，这晚下着雨，屋顶上几处漏着雨，门口灌着风，他点了一堆火，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回到了七年前。
那时候，凌云山上有一处凌云观，偶尔会有一些香客来参拜，他们在后山开垦种了一些菜，日子过的清净无争。那时候燕行江是门内最小的弟子，师父宠，师兄疼的，所以就他一个人敢练功时偷懒，功课也不认真做，打坐时还能睡着。不过师父从未罚过他，师兄们有吃的穿的好玩的也先给他，谁让他长得可爱呢。
没错就是可爱，那时少年稚气未脱，脸上还带点婴儿肥，又生了一副比常人好看的面孔，师父当年一见到这孩子呀就破天荒地将他举了起来抱在怀里，“这孩子一看就和咱们凌云观有缘分呀！”
师兄们也喜欢逗他：“小师弟，想不想吃东西呀？糖葫芦，桂花糕，还是枣糕？”
……
十几年来一直如此，他以为他平淡的人生可以永远如此下去，可七年前的那一天，他仿佛跌到了深不见底的洞里。
那天他偷偷溜出去玩儿，就在山下看一个捏糖人的就看了大半天，误了一个重要法事的时辰。当他回到观里，师父正背对着大门站在三清殿里，他知道师父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他怕师父责骂，便躲在了院里的一口水缸里。本想在水缸里蹲一会儿就悄悄溜回房间的，没想到这时突然从墙外窜出来一伙儿黑衣人，他们身手敏捷迅速围在了三清殿外，师父从容地转身看向他们，“是他派你们来的？”
屋内的弟子们都放下了手中的经书，慌乱地看向师父白新承，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群人是来者不善。直到白新承对着所有人吼道：“徒儿们，快跑！”
闻言，黑衣人们也冲了上来，离他们最近的几个师兄弟瞬间被他们割开了喉咙，众人分散跑开找到自己的武器与黑衣人们搏斗了起来。白新承来到屋外，一眼就看到了呆在水缸里的燕行江，趁乱将他按入水中，燕行江呛了好几口水，只听得师父低声叮嘱了一句“不许出来”，遂将他平时最宝贝的那把凌云剑藏进了水中。
顿时，院子里喊杀声乱成一片，白新承年纪大了，抵挡不住这群人的来势汹汹。燕行江在水里憋的难受，他紧紧抱住师父的那把剑，呛水使他头昏脑胀，他想浮上水面去吸几口气，但他知道现在的情形一但他动一下，就会被那群人给发现，师兄们的惨叫声刺得他双腿发软。
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喊：
动起来！快动起来啊！你不是做着什么大侠梦吗！居然可以见死不救！
燕行江，你看你自己，居然这么怕死，还做什么大侠啊。
就算出去了，也不过是送死，他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啊。
他第一次明白死亡的意义。
直到外面没了动静，他才从水里窜了出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而迎接他的，是遍地的尸体，他说不出话来，心里狂跳不止，疯了般打翻了水缸，躲到了外面的一处密林里。他的双手抑制不住地抖，凌云剑在剑鞘里被他晃得咔咔作响，等到天黑以后，他才敢悄悄摸进观里，跪在尸体堆里，口中不知念了多少遍《太上救苦经》，最后哭的眼睛都疼了。他无助，迷茫，对少年的他来说只是短短一个下午，他就失去了一切，那份安定的生活不再属于他，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何会有这场无妄之灾的降临。
他那天晚上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师父我错了，你们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贪玩了……”
他一直记得那群人手背上的黑鹤纹图案，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七年来他苦心练武，从未像这般认真过。他替别人杀人，到处打听情报，可见过这个图案的人，真是少之又少，最可笑的那些来找他做生意的人，明明知道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就得以命抵命，但还是有人不惜代价来找他杀人。
这次遇到的马员外居然能找到一些线索，看起来此人也不简单，不过他向来不过问买家的事，所以白天的时候才拿了情报直接走人。
他正思索着如何找出这个组织时，突然有个衣衫褴褛身着深蓝色布衣的家伙冒着大雨闯进了庙里，燕行江下意识手指抚上了剑柄，谁知那人没理他，径直来到火堆旁坐下，还不停的搓着手，嘴里不停念叨着“冻死了冻死了……”
燕行江打量着这人，确定了对方丝毫不会武功之后才收起了剑。不过他倒是有点好奇，平日里若换作是旁人，见了他身上这股子寒气，定是早早躲远了，这人不仅不在意，反而还凑这么近来烤他的火，便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干嘛要告诉你啊！”
“……”燕行江愣了愣，也不知怎的，蓦地回了句：“因为你现在烤着的火是我的。”
就连他自己也有点惊讶，可能是太久没有这样放松地与人说过话了吧，就像以前同师兄弟们吵吵闹闹时的那样……
对方眨眨眼睛看向他，“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就让我一直烤火啊？”
燕行江下意识点了点头。
“呼……好吧。”他正襟危坐，“我叫顾觉晓，春眠不觉晓的觉晓哦。”他不满地嘟起嘴，仿佛自报家门是一件很吃亏的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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