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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地是如此情真意切，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力，众人觉得一个小姑娘哭地这么伤心，想必是跟这家故去的人有很深的感情，他们也就不太好意思去动筷子了。
刚才这一户人家请来专门表演哭丧的人已经演过两遭了，他们表演有专门的场地，按照本地的风俗习惯，不会再在饭桌上再表演一次。
于是已经忙活了大半天的诸位客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看着九九这个小姑娘。
现在哭丧这个行当都开始招收童工了吗？不少人心中都有此疑问。
牧越也是莫名其妙，他跟狗田变成的年轻人一左一右坐在九九的旁边，牧越用口型向另一边的狗田询问道：“她收人家钱了？”
狗田：“不至于吧，我们又不缺钱。”
牧越：“那她哭什么？”
狗田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无从猜测。
这张餐桌上的人虽说有的互相并不认识，但是今天上午也忙了不少事情，饥肠辘辘的，被九九这么一打岔，好几人都默默看了眼桌子上的菜，咽了咽口水没动。
牧越：“我们要哭去旁边哭”，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将九九拉离这张餐桌，免得把人家主人招来，他们可就露馅了。
狗田旁边的客人问道：“这小孩跟老爷子的感情一定很深吧？”
狗田嘴角一抽，胡扯道：“不错，以前老爷子带过她一段时间。”
客人：“哦，难怪，天天都在跟前的，感情肯定很好啊。”
九九听到狗田如此说，不知又被触动了哪一根敏感的神经，一爪子拧住狗田的大腿肉，向右转一圈，再向左转两圈，特喵地还转出节奏感了。
狗田吃痛，面上还不能显露出来，凶狠地瞪了一眼九九，眼神仿佛是在说：“等回去了再找你算账。”
九九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接连不断地落下，滚落的泪水颗粒越来越大，百忙之中居然有闲工夫去看狗田，这一看，哭地更凶了，抽抽搭搭道：“越哥，他他他刚才瞪我，呜哇~我好难过啊~”
餐桌上数道目光“腾”地扫了过来，狗田面色一紧，立即乖巧地坐好，任由九九怎么拧，他脸上没有显露分毫。
牧越拽着九九打算离席，岂料九九哭地兴之所至，转而冲向了灵堂……
灵堂跟众人吃饭的棚子有一段距离，牧越见情况不妙，立即找了个理由离开，狗田临走前不忘端走了一盘烤鸡腿。
牧越带着个高中生快步走到山间的小路上，此地地方偏僻，酒席上那些人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儿，牧越看了看身边的某人，这位男高中生一手端着个盘子，另一手抓住金黄的炸鸡腿往嘴里送。
鸡腿旁明显还有另一道菜式，几片酱牛肉挤在了一起，他们走地匆忙，不知道狗田是怎么做到的，居然有时间去夹牛肉。
牧越觉得他们两人一路走，走出了一种萧索的意味，看看吧，一位神情晦暗的年轻人，带这个未成年，这位未成年显然是十天半个月没吃东西了，完全不挑地方只顾自己一个人吃地欢。
年轻人看着这位高中生，脸上一片慈爱之色，尽管他自己明显也是饥肠辘辘。
狗田：“越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牧越：“去找找黄大仙吧，他们往这个方向去了吧。”
狗田：“我们不管九九了吗？”
牧越：“她自己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等她哭完了自然会来找我们，九九她以前也这样吗？”
狗田认真想了想，说道：“这厮经常抽风的，不过突然哭倒是没发生过，以前要么突然发疯，突然跳舞，突然唱歌，嗯，就是没突然哭过。”
牧越：“突然发疯……疯成什么样？”
狗田：“越哥你不会想知道的，哎呀那都是陈年往事了，以前在妖界的一堆糗事，九九也不会同意我说出去的。”
牧越：“呵，这会儿挺重视友谊嘛，你俩打架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
狗田忽然停下了脚步，拽了拽牧越的袖子。
牧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那里不过就是一片稀松平常的林子，牧越道：“干嘛？你也抽风？”
四野无人，狗田又变回了一颗狗头，鼻子嗅了嗅道：“越哥你看那个方向，是不是有火光？”
两人循着火光发出的方位找了过去，牧越一路上跟楚灵灵断断续续地通话，果不其然找到了大仙几人。
楚灵灵：“你们不是去蹭饭了吗？这么快就蹭完了，还是被发现赶出来了，哎，这位是？”
牧越：“我家亲戚。”
楚灵灵：“你家亲戚还真多。”
牧越看向林子里的某一处，那里大仙跟李奇两人正在忙活，问道：“没想到原来送雷火离开这么麻烦，大仙你举地动吗？要不换奇哥帮你举。”
黄富正站在铝制梯架的顶端，双手摇摇晃晃地举着个圆不溜秋的东西，正是雷火，雷火的上方凭空出现一个黑色的圆圈，雷火这个金属球上半部分已经消失在黑色圆圈里了，下半部分却怎么也挤不上去。
黄富双手都贴着符篆，在上面举地摇摇晃晃，而李奇在下方扶着也是扶地胆战心惊。
牧越跟狗田两人过来帮忙，铝制梯架这才稳当许多。
李奇解释道：“这个球只能让大仙去举，其他人举不了的，表面太烫。”
雷火百忙之中不忘抽空瞪下面一眼，瓮声瓮气道：“你说谁是球呢？谁是球！有哪个球像我这样的。”
梯子下面的三人都忙着握紧梯架，免得大仙晃晃悠悠地掉下来，因此没人回应雷火的问题。
雷火愈发不满了：“喂喂，下面那个姓李的，你说谁是球呢？”
黄富：“雷火！稳住！你上面那个圈又变小了！小祖宗啊，你可赶紧爬上去吧，你今儿要是回不去，昆仑肯定要派人来，到时候我可招架不住。”
李奇急忙道歉道：“对不起我错了，雷火同学你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球，这世上没有哪个球跟你一样。”
楚灵灵小声嘀咕：“奇哥我怎么觉得你在骂它呢。”
好在上方的雷火只听到了李奇说的话，并未听到楚灵灵的嘀咕声，转而继续奋力爬顶上的那个圈圈。
牧越一边扶住梯子，一边问道：“这怎么回事？大仙不是说烧个符就能送走雷火了么？你们这梯子哪儿来的。”
楚灵灵：“别提了，我们原本以为事情会很简单，但并不是这样。”
李奇接着道：“大仙已经烧了两张符，雷火就在我们面前即将白日飞升，哪里知道飞到一半卡住了。”
牧越看向半空中那个圈圈：“你们是说，被那个圈卡住了吗？”
楚灵灵点头道：“不错，大仙说以往他送走这种召唤来的神器很简单的，最快的一次，他念完咒，神器自己就不见了，雷火这样的，他这辈子第一次碰见，上面那个圈就是通道，雷火自己说，它之前就是从这个圈里过来的，圈圈本身的大小不会变。”
牧越得出结论：“所以是雷火自己长胖了？”
李奇：“它没吃什么东西吧？最多就是闻来闻去，难道仅仅是闻气味，也会长胖？”
楚灵灵：“这太可怜了。”
牧越：“你们忘了，雷火因为好奇，而吞掉的那一头烤全猪了么？”
雷火在上方不满道：“我没胖！就是这几天觉睡多了，脑子不太好使，忘了怎么爬上去而已，我等会就想起来了！哼！”
楚灵灵安慰道：“没说你胖，我们在说我呐，我最近胖了一圈。”
雷火认真地看向下方楚灵灵这张脸：“唔，小姐姐你的脸确实浮肿了不少。”
楚灵灵：……
大仙快崩溃了，他两条胳膊一直举着个球很酸的，后背上沁出了一层汗：“你们几个不要逗雷火讲话了，雷火你要是五分钟之内再不爬上去，这个圈圈就要消失了，到时候昆仑铁定会派人过来。”
听到昆仑两个字，雷火整个球倏然一抖，总算再次集中注意力爬上面那个圈。
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艰苦卓绝的战斗和坚持，雷火总算是爬了进去。
它一进去，上方的黑色圆圈立刻消失，风轻云淡，林子里安安静静，唯有林木的顶端随着高处的风飒飒而摆，雷火一走，它爬圈发出的那些???的声音即刻消失，周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灵灵一时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安静，不太确定地问道：“它走了吗？”
黄大仙一屁股坐在梯架上，累地头晕眼花：“走了，我的天哪总算是走了，累死老子了。”
楚灵灵一时怅然若失：“就这么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牧越：“大仙你快下来！我看你都快栽下来了。”
被牧越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发现黄富坐在梯子的顶端晃来晃去，居然打起了盹。
黄富立刻惊醒，揉了揉太阳穴：“我马上下来，快困死了。”
就在黄富踩着梯子准备下来时，头顶上的虚空又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圈，刚才消失的雷火探出半个脑袋，冲众人道别：“再见啦，以后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面呢。”
楚灵灵挥手道：“欢迎来人间玩，虽然人间肯定比不了你们昆仑，但是也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儿。”
李奇：“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雷火思忖道：“等我回去再劈三次雷，抓两头饕餮，也就两顿饭的功夫吧。”
楚灵灵：“这么快？”
黄富刚从梯子上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道：“它说的两顿饭的功夫，搁在我们这儿是三四百年。”
众人：“慢走，不送！”
雷火在虚空中探出来的半截身体一滞：“嗯，刚才不是挺希望我回来的么？”，它再次道别，楚灵灵呵呵一笑道：“慢走慢走，不送啊，有缘再会。”
黑色的圈圈终于再次消失了，狗田跟李奇两人将铝制梯架收好，准备归还给村民。
这时候九九终于一脸惆怅的走回来了，牧越跟楚灵灵几人解释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迷。
楚灵灵：“你家侄女的爷爷是这里的村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牧越你们家族有这么庞大吗。”
狗田扛着个梯子走地飞快：“哪有这么庞大，没事哭哭丧是九九的业余爱好。”
李奇：“九九这业余爱好挺别致的。”
楚灵灵：“她人呢？你们就把人小姑娘一个人扔在那儿，自己走了？”
牧越腹诽：她还真不是个小姑娘，我们这儿除了狗田，其他几个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那头死狐狸。
李奇看着狗田一手扛着梯子，另一手提着楚灵灵的包，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脸上不红不热，一点不带喘的，再看身边某个只不过举个小球，举了不到半个小时却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的大仙，摇了摇头。
李奇：“大仙呐，你看人高中生拿了多少东西，你再看看你自己，平常要多注意锻炼，你看你都虚成什么样子了，苟田你高几啊？”
狗田：“高三。”
楚灵灵：高三你还有时间出来瞎逛？”
狗田：“我已经申请完学校了，现在是GAP YEAR，抓紧时间出来看看，免得以后没机会了。”
牧越暗中冲他点点头，称赞他理由编地很好。
正在众人沿着山道回去时，九九一个人找过来了。
老远就能看见她怀着满腹心事，脸上的神情惆怅而沉重，从她那个距离能看见牧越几人了，但九九的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方，丝毫没有注意到前面几个熟人的靠近。
狐九九走几步，停一会儿，双手背负在身后，右爪子蹬在山石上，双唇紧抿，就那么忧国忧民地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一尊塑像，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灵灵几人立刻放肆地笑出了声，牧越几乎是出于本能掏出了手机：“我给她拍一张。”
李奇：“配文就叫‘朕的江山哪’。”
楚灵灵：“不，要用‘真想再活五百年’。”
这群人发出了这么大动静，九九依然纹丝不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牧越能看出来她眼睛因为刚才哭得太久有些泛红。
牧越：“九九？九九！喂！”
牧越连唤了几声，九九终于给了点反应，仍旧将双手背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雷火走了吗？”
楚灵灵笑道：“走了”，同时没忍住在九九的头上摸了两把。
狐狸毛变成的头发手感果然是不一样，蓬松又柔软，让人摸了还想摸，九九扬起头看着她。
楚灵灵心虚地缩回了自己的爪子：“干、干嘛，我脸上有东西么。”
狐九九：“你最近，心情不好么？”
楚灵灵：“没、没有啊。”
九九：“压力很大么？”
“不大。”
“生活艰难困苦么？”
“不、不艰难，很轻松。”
九九没下文了，依旧极其郑重地看着她，楚灵灵立即双手贴着裤子的中缝站好，挺胸抬头收腹提臀，双脚以脚后跟为圆心，呈扇形分开六十度，军姿站地格外标准。
九九不开口，她就不敢动。
正在围观的李奇说道：“她俩怎么给我一种……”
旁边的黄大仙道：“首长前来审查，下属胆战心惊？”
李奇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狗田扛着梯子目不斜视地过去了，经过时不忘伸手拔了九九一根头发。
九九头顶一痛，终于从忧国忧民的气质里走出来了，兰花指一翘：“狗田！我将来要是头秃，我就找你算账！”
黄大仙看着这位一身运动装的高中生，补充道：“然后旁边经过一个农民工。”
狗田两个耳朵微微一动，勉强忍住了冲到这俩货面前吠几声的冲动，昂首挺胸地走了。
楚灵灵：“九九你为什么哭？”
九九：“哀吾生之须臾，羡银河之无穷。”
狗田摇了摇头：“尼玛又来，不行我忍不了了，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牧越想了想，穷尽脑汁地搜索那么一点文绉绉的典故，最后终于找到了，便道：“九九，你是不是在模仿魏晋名士阮籍的穷途之哭？果然是性情中人。”
九九：“阮籍是谁？性情中人什么意思？”
牧越：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李奇：“你到人酒席上白吃白喝又哭成这样，没露馅么？”
九九：“没有啊，他们都很感激我，有个年轻人大概是想问，我是哪边亲戚的，为什么哭地这么上心，而且我明显不是他们专门请来表演的，我能哭成这样，很给他们长脸。”
楚灵灵：“你到最后都没露馅吗？”
九九：“真没有啊，他们被我的情绪所感染，我走的时候大家都挺惆怅的，饭都不吃了，严重地在掉眼泪，症状没那么严重的，就在发呆，所以严格来说，我还替他们家省了一顿饭钱呢。”
牧越：“狗田你怎么不走了？”
狗田：“路被堵住了。”
众人看向道路的两边，果然比来的时候多了两根粗壮的树干，只是这树干看上去跟一般的不太一样。
楚灵灵作为女生，比较细腻，很快发现了树干不同寻常的地方：“这树干的下面为什么会有爪子？”
李奇：“是树根吧。”
楚灵灵走上去去摸了摸，爪子形状的树根惟妙惟肖，很像是匠心独运的根雕作品，她摸了摸，“太逼真了，下面很锋利，你们小心点。”
正在她提醒众人时，爪子忽地动了一下，牧越跟楚灵灵对视一眼，后退几步，接着李奇几人也看见爪子动了好几下。
牧越：“这是活的。”
“哈哈哈，不错，正是活的！”
上方传来一声呵斥，同时有不少山石滚落下来，众人连忙避开，退了一百多米，山石暂时滚落不到的地方之后，大家循声望去，看见于一片飞灰之中，一颗野鸡的脑袋面色严肃，岿然不动，颇有点遗世独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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