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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仙有点沮丧，众人路上聊地十分开心，只是回去的时候，牧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此人坐在马路边上，正面对着黄富私宅入口那个方向，牧越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过她黄富私宅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的。
空无一人的宽阔道路上，只有这么一个孤独的身影，她的背景，是已经有一半落入地平线以下的夕阳，一阵寒风吹过，带起地面上的一堆黄叶和杂草，纷纷扬扬地荡起又落下。
其中有几根杂草和落叶都飘在了此人的头发上，或者肩膀上，此时应当搭配上“二胡映月”的背影音乐，方能烘托出此刻的凄凉。
如果这时候在她的面前经过一个垃圾车，就完美了。
牧越心想如果他们几个一直不回来，她一直坐在家门口等，跟个雕塑似的，估计被这一堆黄叶埋进去也不会动一下。
牧越轻轻咳了一声，道：“九九。”
九九没应他。
李奇问道：“你闺女？这么大了。”
牧越：……
楚灵灵道：“看不出来啊越哥，居然有个女儿，什么时候生的。”
一直跟在众人后面，心思完全不在这儿的黄大仙终于出声了：“你们行了啊，越哥今年多大，这小姑娘看着十来岁吧，牧越难道要在十岁那年生孩子？他能吗？”
黄富说到最后一句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父亲对牧越的评价，“能人异士，可堪大用”，这说不定……
黄富认真地问道：“越哥，真是你生的？”
牧越给这三人一人一个闷棍，擀面杖挥舞地虎虎生风，道：“这是我家小侄女，可爱吧？他们家是一对龙凤胎，我还有个小侄子，两个小孩子特别黏我，你们看，肯定是因为知道她越哥在这儿，所以上山找我来了。”
牧越又慈祥和蔼地唤了她一声，道：“九九啊？”
狐九九依然埋头沉浸在游戏机里，头上是白色耳机，正打游戏打地热火朝天，哪里能听到牧越亲切的呼唤，她一拍自己大腿，叫了声好，看来又赢了一把。
狐九九紧紧盯着屏幕：“看我怎么弄死你，嘿！哈！”
一边打，身体随着自己的语言做出蹬地的动作，牧越看到她面前的地面上已经出现了两个小坑，裤子腿上蹭的全是灰，就这副德行扔出去，说是男孩子别人都会信。
李奇：“他们……很黏你？”
牧越老脸有点红，只得又吼了一声：“九九！”
声音很大，将黄富几个吓了一跳，狐九九终于听到了，先是向众人的反方向张望一番，接着才扭头看向牧越：“越哥！”
现在的狐九九变化出的人形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背着的书包上印着米老鼠和唐老鸭，头上戴着一只蝴蝶形状的发卡，上面沾了一片灰。
今天是周末，但现在的小孩子周末哪有空闲时间，大部分都在上补习班，九九怎么看都像是逃课出来的。
牧越看出众人心中的疑问，胡乱编了一个理由道：“她父母马上要出国了，现在忙着工作调动的事情，他们兄妹俩现在就在家里待着。”
楚灵灵：“不上学吗？”
牧越：“有家教老师的，明年再一起出去。”
九九现在的身高刚刚到牧越的腰部，看见越哥之后便冲上来扒在他身上，形似一只树袋熊。
楚灵灵看着好笑：“你怎么不下来？”
狐九九：“不想走路。”
牧越将九九头上的耳机摘下：“以后不准戴耳机听歌打游戏，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长时间戴耳机对听力损伤很大。”
李奇赞同道：“是啊，刚才越哥叫你，你居然朝那个方向看，那个方向是山崖，牧越怎么会从那儿冒出来。”
牧越落在了后面，故意跟前面几人落下了一段距离，黄富私宅前面的这条路修地曲里八拐，拐上几道弯之后，前面几人的身影便完全被树丛遮挡住了。
等确定楚灵灵几个人看不到他们之后，狐九九一改先前的天真烂漫，恢复了原形，两只狐狸爪子缩在胸前，弓着腰，踮起了脚尖，往左跳三步，眯起眼睛暗中观察树林里的情况，再踮着脚往右跳三步，贼眉鼠眼地继续暗中观察。
尽管这周围明明只有她跟牧越两个活物……
站在她身后的牧越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在狐九九踮着脚蹦?两个来回之后，牧越道：“九九，咱戏能不能不要这么多？”
九九那九条大尾巴总是无处安放，随着主人造作的动作而不断起伏，时不时刷过牧越的脸，留下一把狐狸毛。
牧越抿着嘴，继续忍。
狐九九终于浮夸够了，一个潇洒的转身，九条尾巴掀起的劲风差点将牧越带倒。
牧越脚下一个踉跄，摔倒之前抱住了旁边一棵古树。
九九：“越哥你没事吧？”
牧越摆摆手：“没事，习惯了，九九你最近是不是掉毛？”
狐九九挠挠头：“现在换季了，气候也比较干燥，嘿嘿，掉毛确实有点严重。”
牧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吹散落在自己脸上的狐狸毛，道：“说吧，上山找我什么事，难道狗田把你赶出来了？”
九九胸膛一挺：“那怎么可能，要赶也是我把他踢出来，呵！”
牧越不做声，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真的是这样吗”？
九九压低了嗓音道：“事情的经过其实是这样的……”
牧越打断她：“九九你不用这么造作，这儿没别人。”
九尾狐带来了云湖不喜里最新的消息。
牧越走后，他们的生活如常，老猪日常沉迷学习，无法自拔，九九昨晚跑出来之前，还被老猪拉着做了高中数学奥赛题。
牧越：“你会做？”
九九：“……虽然我不会做，但是一个‘解’字我还是会写的，越哥你要知道，某些时候，就算只写这一个字，也能得分！”
牧越：“这个倒是不错，我们以前高中联考，因为物理卷子出地太难，反面有四道大题大家都交了白卷，阅卷老师表示这卷子没法批，最后只要你写了一个‘解：’就能拿4分。”
九九：“越哥，你能想象吗，老猪不仅拉着我跟狗田，还想带灌灌跟管家一起加入学习的行列。”
牧越：“管家也会做题？”
九九：“他是智能又不是人，不到五秒就能给出最优解，比老猪快多了，猪觉得没意思，又瞄上了灌灌。”
牧越：“灌灌连中文字都认不全，老猪还想让它做题目？真是异想天开。”
九九：“所以老猪差点被灌灌啄死嘛。”
牧越：……
九九：“越哥你知道的，灌灌现在还是不能说话，但是每天都在恢复，管家又亲自弄来了灵泉水给灌灌喝，越哥等你回来，它肯定能开口了。老猪想让它一起沉迷学习，灌灌不想学，可是说不出话，那个急地哟。”
牧越：“所以它就啄猪了？”
九九：“哎你怎么知道，没错，要不是管家及时拉开了他们，老猪要被啄出个窟窿来。”
牧越：“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的生活挺丰富多彩的。”
九九道：“越哥你能想象吗，一头猪，因为难耐没有学生的无聊，亲自将家门口树上的麻雀抓了下来，每只麻雀的脚被绳子绑在了一起，哪个上课敢开小差吃零食睡觉，老猪只要拽着绳子的另一端，那么一抖，麻雀们就会被甩成一道优美的波浪线，啊，多么可怕的一只猪猪。”
牧越：“我记得，我们门前树上的麻雀有主人的吧？”
狐九九：“是啊，有主人的，能在我们云湖不喜住着的，都不是等闲的妖怪呐，但是我们这儿有罪案司送来的食物，有罪案司标配的家居装潢还有焚香，都是灵气浓郁的好东西，它们的主人很乐意这些麻雀能在我们那儿待着呢。”
牧越：“老猪不是有两个学生嘛，我记得我刚走的时候，很快就要月考了，现在月考过了，不知道考地怎么样。”
狐九九：“就因为老猪带的那两个娃进步很大，所以导致猪猪自信心膨胀了哇，导致他现在无论看见哪个小妖，都会露出一副为人师表的姿态哇。”
牧越：“狗子呢？不是，狗田呢？”
九九：“狗田思春了。”
牧越：哈？
九九：“等你回去你就知道，狗田他现在每天早起洗漱完毕之后，第一件事情是练嗓子唱情歌。”
牧越一脸疑惑：“他看上谁了？”
九九：“邻居家的翠翠。”
牧越更加困惑了。
他们居住的公寓一整层是一户人家，所以九九所说的邻居不是住在他们上面，就是住在他们下面的，上面那一户人家常年在外面游荡，跟他们打交道比较多的是楼下鼹鼠那一家子。
牧越记得他们家的宠物翠翠，是一颗小小的松树。
那棵松树是鼹鼠家的小儿子在小区中央花园，一棵常青老松树下面挖来的，小小的一颗，枝杈、根系、树叶都很完整，家人们看它青翠欲滴，模样讨喜，便起了个名字“翠翠”。
牧越：“他这跨物种跨地有点厉害，九九你确定狗田是看上人家小松树了？”
九九回忆道：“我记得，那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狗田他吃完了自己做给自己的饭，伸了个懒腰走向阳台，准备遥望一番夜景，俯瞰一番芸芸众生……”
牧越打断道：“我们那片只有云湖不喜一座小区，周围全是荒地，南边还是座坟场，坟头野草两米高，他看什么夜景？小区里面平常就是静悄悄的，树木茂盛，就算有妖怪走路，全被树枝挡住了，他能看见什么众生？”
九九：“也许，蚂蚁？”
牧越一摆手：“直接说重点吧。”
九九立刻一口气不打草稿不带任何停顿地说道：“总之就是某一个夜晚狗田在阳台上面凹造型我一看机会来了正拿着拖把悄悄靠近准备一把扫过去让他享受一番自由落体以报曾经的一架之仇他突然自己栽下去了。”
牧越：“是跳下去吧？”
九九：“越哥你果然聪明是的没错他跳下去了因为楼下的阳台上鼹鼠一家只放了一棵小松树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小松树孤零零的待在自己的花盆里那不是普通的花盆会限制里面植物的生长以免它长地过高家里放不下
于是狗田动了恻隐之心想要帮助小松树加快成长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把翠翠搬回家只能每天给它唱首歌希望翠翠能从他的歌声之中获得成长的力量我说完了。”
牧越：“有、有用吗？”
九九点头道：“真的有用，嗯，不仅小松树成长了，那个花盆也长大了。”
这特么是妖术吧，等鼹鼠一家旅游度假回来，发现阳台上塞了一棵参天大树，会作何感想？
九九：“这正是狗田的愿望，他不希望翠翠孤零零地待在阳台上，希望它快点长大，好被移植到小区的绿化带里。”
牧越：“罪案司又派来了一个妖怪。”
九九兴奋地东张西望：“是吗哪里，在哪里？”
牧越：“跑了，等此间事了，会再来找我们的，听他自我介绍说是个医生，医术不错。”
九九眼前一亮，牧越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这厮肯定又在筹谋着什么。
牧越：“我跟你讲，不准欺负新来的。”
九九：“哎呀，罪案司派来劳动改造的妖怪，哪有省油的灯嘛。”
牧越：“说了半天还没说你自己，你怎么想到跑出来的？”
九九：“在家待着太无聊啦，其实主要是被狗哥甜美的嗓音给震出来的，他这些天每天练习的歌都不一样，但都是一些哼唱，我就当蚊子哼好了，但是今天他居然唱词了，大清早的，我本来在天花板上待得好好的，直接被震到地上了。”
九九跟灌灌两个人天天在一起，互相影响着，灌灌喜欢倒吊在天花板上打摆子，于是九九也把自己的窝挪到了天花板上，他们的天花板上有个隔层，小小的空间恰好能容下一头九尾狐，但如果死狐狸一翻身，就会直接掉到地上去。
牧越：“他唱的什么歌。”
九九双手握住，摆在胸前，虔诚地用美声唱起了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噗呲帕拉蹦吧擦~”
牧越：这唱地啥玩意儿……
楚灵灵：“老远就听到你家小侄女在唱歌了，哎，牧越你人呢？”
楚灵灵见后面的牧越两人一直没跟上来，开始没怎么上心，牧越一个成年人难道还能丢了不成，可是等他们三个已经开始商讨晚上吃什么这样重要的大事，牧越跟九九两人还没出现。
三人便不太放心，楚灵灵表示自己一个人出去找找，黄富跟李奇负责洗菜弄晚饭。
楚灵灵一边叫着牧越的名字，一边沿着这条羊肠小道走，可是刚才明明很快便走完的道路，现在却怎么也走不完，在楚灵灵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准备回去叫大仙出来看看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歌声。
这歌声，怎么说呢，好像一群木匠同时拉锯子抡大锤又跺脚又拍手的，各种噪音混杂在一起刺激着她脆弱的耳膜。
歌声一响起，楚灵灵便看见牧越两人了，九九小朋友仍旧像一只考拉一样扒在牧越腿上不下来，看着就好好笑。
楚灵灵见原来是小朋友在唱歌，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如果刚才发出这种奇怪声音的是牧越，她就要开启无情的嘲笑模式了。
楚灵灵：“你们两个聊什么呢？我们都开始做饭了，明天还要去抓野猪，没想到今天抓个鬼弄这么晚，本来我还想今晚吃烤野猪肉呢。”
牧越道：“很长时间没见了，话比较多，大仙他们现在开始做晚饭了吧？”
楚灵灵：“厨房是李奇的，大仙只能打打下手，像李奇这种特别喜欢进厨房，喜欢做饭的男生，以前真没碰到过。”
牧越心道如果让李奇跟狗田两个人切磋一下，不知道谁会赢。
牧越：“他们晚饭做的什么？”
楚灵灵：“马铃薯片蛋饼，香煎猪排佐烤红椒，椰香英式马卡龙。”
牧越：“什么玩意儿？”
楚灵灵：“拗口吧，人家李奇一口气就说出来了，我跟着念了几遍才记住，李奇让大仙又施展了一边圆光术，现在院子里就飘着一张白纸。”
九九也来了兴致：“很好玩吗？”
楚灵灵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道：“特别好玩，待会你先看。”
九九想到刚才自己使了一个障眼法，导致楚灵灵在这条小道上绕了很长时间，有点不好意思，便道：“还是姐姐先看吧。”
楚灵灵：“我已经看过啦，什么都没看到，里面一片白茫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几人正说着，已经到了黄富私宅的附近，清楚地听到了院子里黄父跟李奇两人的对话。
半空中正悬浮着一张白纸，李奇往圆圈里看过去，先是看见了牧越楚灵灵，接着两人的身形变地模糊，圆圈里开始像放电影一样，出现了这个院子里今天上午的情形。
他们几个上午就出门了，草坪上跑过去一头不知名的小兽，后面跟这个蝴蝶。
李奇：“挺有意思哎，这不就是个监控器么，哎，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李奇看到一只那只白蝴蝶飞过去之后，圆孔里面又模糊了，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黄富系着一条围裙，手上拿着菜刀走出来：“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看到，只有智障才会看不到任何东西。”
楚灵灵颇有深意地看着黄大仙。
李奇拿过大仙的菜刀，使了个颜色，可惜大仙没看见，仍旧一本正经道：“我跟你讲，我不是骂你啊，是真的，只有那种完完全全的智障看这个圈，才会什么都看不到，只要有一点灵性的生命看这个圈，都能看到不少东西呢，哎你扯我围裙干嘛？我菜还没切完，哎？”
李奇拿着菜刀默默地走了，楚灵灵走过去拍了拍大仙的肩膀：“你就负责后院的沼气池吧。”
牧越双手抄在袖子里，颠颠地也走了：“附议。”
四人都走了，那个跟着他们一路滚过来的雷火也兴冲冲地冲进了屋子，留下黄富一人站在院子里，一头雾水：“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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