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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老友范丞丞已经在自己面前来回踱步三十几圈了,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虑——不,其实是以他的性格完全不像是会主动掩饰的人。
“啊,其实还没有什么头绪,”他抓抓头发,“其实还没有整理好语言,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描述才好。”
“是你弟弟Justin的事吧。”
“诶?!你已经猜到了吗!”范丞丞一脸看神探的崇拜表情。
【富二代毒杀生父?案件暂时搁置究竟为何?】
陈立农只得无奈的指指晨报上社会新闻版面的头条。
哪怕不提这点,乐华家的这点丑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案发当日与生父发生争吵,甚至在情绪激动中喊出了‘我要杀了你’这种狠话,而紧随其后,他的生父便中毒身亡。”
很简单的事件,并且看上去并没什么直接的因果关联。
但是,细心的记者和网友们却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
其一,富二代Justin与死者关系不好,虽然不常来,但凡是来探望自家生父时总免不了吵架,并且最近这样的争吵愈演愈烈,老旧的公寓隔音不好,就连左邻右舍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而且根据后来警方公布的调查信息,富二代经常被嗜赌成性的死者索要钱财,完全有杀人动机。
其二,案发时间前后曾到过现场,被人听到过与死者发生争吵,并在这之后被楼下的邻居目击匆匆跑下楼。有作案时间,又有目击证人,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其三,死者系中毒身亡,现场的茶杯和装□□的罐子却被刻意抹掉了指纹,而如果真的是自杀的话,死者怎么会在毒发身亡前做抹掉自己指纹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呢。
以上种种简直铁证如山,综上所述,不管是街头巷尾,大妈小孩,都觉得这件事必得是这富二代做的,跑不了别人。
事件已经在社会舆论的作用下被无限发酵,这宗案件已经变成了伦敦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每个人都可以化身正义使者谴责几句。
身为富二代纨绔子弟的Justin在未被法律定罪的时候,便已被舆论判了死刑。
而得知这样的现状后,陈立农只是站在窗前,用银勺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发出叮当声响。
“动机性推论。”他突然转过身来说出这样的专业术语。
“什么性推论?”范丞丞的词典里并没有这个单词。
“当我们对某事本身抱有偏见时,就会不自觉地寻找证据来‘证明’这个偏见。”
他啜了口放了太多炼乳和糖的咖啡,皱了皱眉,而范丞丞也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们都会见自己想见,听自己想听,信自己想信的东西。
明明自己也在追求金钱,却仇视怀有巨富之人。
只是因为是富二代,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了。
他们应该庆幸现在的时代还没有便捷的网络。
在那个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恐怕这件事就已经不止于街头巷尾的讨论了。
甚至说,富二代Justin其人可能已经在自发组织的网络声讨声中彻底销声匿迹。
舆论是会杀人的。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查清这件事?你家不是已经把这件事压下去了吗。现在的伦敦市民都是金鱼,过不了几天就会自己忘掉这件事的。”
“那是因为父亲相信一定是Justin做的又想保护他,于是姑且被家里压下来了。”范丞丞显然对这个事实十分消沉,但紧接着又连忙焦急解释道,“但我相信Justin一定不是犯人,他一定、一定不会做出犯法杀人这种事,他连鸡都没杀过。”
“而且,我也不想让弟弟一辈子背着杀人犯的名字,抬不起头来。”
好了,这才是重点。
陈立农看了他几秒,终于将桌子上的放大镜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走到门口戴上了帽子。
“我们走吧,华生。”他说。
“我叫范丞丞,别乱给我改名字好吗?”
范丞丞先是乐不可支,接着不满的纠正。
“好的,黑斯廷斯。”
完全没有听进他的意见。
“那又是谁啊……”
这么说着却还是接受了自己这样的助手设定。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皮鞋在地板上踏出咚咚的声响。
来来往往穿的二轮和四轮的马车,车型怀旧的老式汽车,穿着黑色或灰色长风衣的绅士,身披皮草穿着丝袜的年轻女士们,衣衫褴褛卖报的孩童,街上无比熙攘,烟囱里日夜喷吐的烟雾遮云蔽日,这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伦敦街头。
打开221号的房门,门铃清脆作响。
整个故事和世界都拉开了帷幕。
如诸君所见,现在的少年们并非所处现实,而是将精神投射到某个异度空间中,一起进行着人类第一部虚拟现实游戏的测试和第一次完全无工作人员和导演干预的综艺录播。
所谓虚拟现实游戏,自2002年上映的名侦探柯南剧场版《贝克街的亡灵》后便在各类小说影视作品中频繁出现,数见不鲜。并且随着科技发展,人们一步步将虚拟与现实相结合从超前的构想变为了现实。
而现在,随着拟似灵子的发现,人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利用这项科技研发出了众多相关产品,同时就包括虚拟现实游戏终端“茧”。
而少年偶像们的任务便是沉浸在游戏中代入各自角色,再依照角色的性格做出合理的举动,并一起寻找真相。
和作为同类综艺鼻祖的明星大侦探相比,偶像侦探比起推理更接近于角色扮演游戏。
作为初代使用拟似灵子科技的游戏,投资方有信心引爆市场,但还需一些噱头。而这些新人偶像少年们,便作为第一批尝试的小白鼠参与了这样的录制。
这次,陈立农所拿到的,便是侦探的职位。
除自己外,自己所熟悉的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案件的凶手,所以只能全程依赖自己的判断进行逻辑缜密的推理,最后抓出那个可能存在的真正凶手。
首先调查的便是作为最大犯罪嫌疑人的乐华家养子之一,富二代Justin.
乐华家的庄园是约克郡最大的庄园之一,虽然据说收养了数位子女,但经常在上流社会中抛头露面的只有那固定几位。
但这次庄园无缘得见,他们在范丞丞安排Justin暂住的公寓会面。
果然,在请求帮忙前,范丞丞早已安排妥当,只等陈立农点头了。
少年侦探瞥了目不斜视悠闲吹着口哨假装无事发生的助手。
自我介绍后开门见山。
“其他姑且都能解释,杯子上的指纹不见了,是你做的吗?”
这是整件案件到现在最大的疑点。通常来讲,擦掉指纹,也就意味着一旦指纹所属人暴露,那整个案件就会直接指向凶手。
“那天晚上我根本没用过杯子。”Justin表现得十分烦躁,应该是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无数次。
“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你就说实话吧。”好不容易请到了伦敦最年轻的少年侦探为他脱罪,结果嫌犯自己却并不配合,作为哥哥的范丞丞也很烦躁。
“我都已经是这样的人了,还有必要撒谎吗。”
Justin不以为意,抽出一根上好的古巴雪茄,陈立农从他的手指判断他根本不会抽烟。果然,少年的下一步是,用剪子剪着玩。
果然是富二代的放松方式。
“Justin,农农现在是在帮你洗脱嫌疑,你作为头号嫌犯能不能稍微配合一点?”
“现在外面的人都觉得我就是凶手,哪怕不是我做的也是我做的了,这种时候真相还有意义吗?”
Justin冷笑。
“作为赫赫有名的少年名侦探,为无辜的人洗脱冤屈是必修功课之一。在判决前,每个人都应该是无罪的。”作出了福尔摩斯招牌的思考动作,陈立农信心满满,不似作伪。
而叛逆富二代Justin终于肯向他们复述当天发生的实情:
他在晚上八点半左右到达生父,也就是死者的公寓。他发现生父似乎被人殴打过,家里也是一团糟。尽管他两周前才给过生父一笔钱,但本想再留下点钱给他时生父竟然狮子大开口,向他索要两万英镑来偿还自己赌博欠下的高利贷。
于是他们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第二天才得知自己生父已经中毒身亡的消息。
“你觉得他有可能是自杀吗?”
“当然,毕竟是个为了逃避责任就把我丢给别人的家伙,为了逃避还债自杀也没什么新奇。”
这人的评价真是比在报纸上看到的还要低啊。倒不如说更大的可能是报纸为了凸显父亲的受害者身份,对他进行了粉饰美化。
这里的信息差不多搜集完了,少年侦探决定带着范丞丞去拜访下一位证人。
“我们要去哪儿?”
范丞丞一边穿大衣一边手忙脚乱的跟在听完后迅速动身连衣摆都飘动起来的少年侦探身后。
“黑帮。”
“你疯了?”范丞丞急急追上他的步伐。
我的老天爷,你不是嫌自己命长吧。他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传达出这样的信息。
“不是说他生父欠了高利贷吗,那既然是条线索,也要从这里查起吧。”
“你觉得是黑帮的人知道自己拿不到钱就灭口?”范丞丞似乎得到了合理的推论。
“你觉得黑帮杀人会用下毒这种方法吗。”陈立农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用看睿智一般的眼神看着范丞丞。
然后丢下仍然一头雾水的助手范丞丞大步流星,先行一步。
“没错,那天我去了,这小子欠我钱,我催债怎么了?”
对面是放高利贷动不动就卸腿砍人的黑帮。如熊般的高大强壮,轮廓粗犷眼神凌厉,还穿貂戴金链子。虽然看上去和传统的英国黑帮形象有些出入但的确十分有威慑力。
黑帮担当,非卜凡难出其右。
“没什么,只是你拿到想要的钱了吗?”
然而两人就像完全没有受到这样的气场威慑般自然询问着。
“这小子家里就五百英镑,我揍了他一顿。让他如果下周还不上两万英镑就把他全家沉进泰晤士河。”
“你大概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记得了。”卜凡理直气壮,挽起袖子好像是要揍人,实则露出自己的右手手腕表示黑帮大哥没有戴手表看时间的习惯。
无法在这里获得关于时间的信息,陈立农决定带范丞丞去拜访下一位涉案人员,也是最关键的时间证人。
但却在离开的路上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戏外熟人,果然坤音最重要整整齐齐。
“我说,作为侦探,你想管的事也太多了一点吧。这种人不珍惜自己生命赌博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人就该早早去死,哪怕真是被什么人杀了,也完全是活该自找。”某个坐在矮墙上的灵超悠闲的晃着自己的腿。
反戴鸭舌帽,及膝短裤配皮鞋,露出两条白皙匀称的细腿,少年的确很酷。
“你的意思是觉得他是自杀吗?”
身为少年侦探的陈立农却敏锐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信息。
“那种人偿还不起越来越多的欠款又指望不上儿子就只能自杀了事了吧。”灵超不以为意的回答,从矮墙上一跃而下,吓得墙角啄米的珍珠鸡扑棱着翅膀惨叫着逃离。
他这话说得也没错,自杀的话的确理由充分,从现场看来尽管还有种种疑点,他的推断的确也偏向于自杀。
但是。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生命是被赋予每个人的权利,这是哪怕他是一个失败者、不负责任的父亲、比嗑瓜子时被吃出来的臭虫都恶心的人渣,都无法剥夺的权利。”
所以哪怕没有人委托,也要追查出真凶,要么亲手把朋友的弟弟送上绞刑架,要么还他一个清白。
他这样说着,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先行离开了。
“黑斯廷斯,我们走。”他压了一下帽檐。
“你就不能好好叫我丞丞吗?”范丞丞这时还不忘纠正。
“酷~”
过了一会儿,听到灵超在他们身后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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