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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柴恪因屡次参劾太子“贪功冒进”,触怒圣颜,被贬为了庐江王。
许?愣神:“……庐江王?”
二添点头如捣蒜。
管季白看许?一眼,打发走了二添。
岑盈堂是一向静言少语的,但听了这个消息,他忍不住就评论道:“削去皇子的一字亲王头衔,这在本朝还是从未发生过的事。看来,那位三皇子殿下是真的触怒圣上了。”
管季白叹息:“柴恪他……太心急了。”
柴恪意在皇位,管、岑、许三人皆知,管季白一语,各人心照不宣。
“但皇帝陛下也的确是偏心!”许?蹙眉,咬牙忿忿不平道,“太子挂帅东征,不听进言,一意孤行,折送了两万多将士的性命,算起来,云炜亦正是因他判断失误,被诱入埋伏而受的伤!自太子回到长安,到今已有十数日了,朝臣参劾太子骄兵冒进的不在少数,可陛下一句要降罪责罚的话都没说过,这是当那么多人都白死了么?他们之中,哪个不是爹娘辛苦生养,有家有兄弟姊妹的人,难道就活该死在黑山谷口?”
指责敬元帝行事偏颇,这话实属大逆不道。
岑盈堂缄默不言。
管季白一张脸白了几分:“我的小祖宗,你的命还要不要的?”
许?不服:“我哪里说错了。”
岑盈堂提醒她句:“圣心高难测。”
管季白亦是语重心长道:“九五之尊的宝座不是那般好坐的,方方面面都要顾全了,不然就会滋生无数祸端。须知,储君失德,东宫不稳,国必将生变!”
许?仍旧不甘心:“可是平白死了那么多人,皇帝陛下不管吗?”
管季白皱眉思忖,长叹了一口气:“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件事,但东宫太子是不能出大问题的,为今之计,就是找一个替罪羊了……裴小侯爷年轻,要他来担,怕是不能服众,那么,便只有推到邢国公头上了。”
许?听了心惊:“邢国公何其无辜!”
管季白说:“是否无辜,圣上心中自有明断。”
岑盈堂幽幽一叹:“无辜的又岂止邢国公一人,这一番倒也可惜了三皇子。”
管季白再皱了皱眉。
许?转念细细一想,很赞同岑盈堂的话:“对,柴恪参太子‘贪功冒进’,半点儿错处都没有,只是皇帝陛下要护着太子,于是就拿柴恪开刀,杀鸡儆猴罢了。”
管季白变了神色,低声叱道:“这样的话你还敢乱说!”
岑盈堂搁下手里的一卷医书,撑着脸望向他们这边:“师父,你说圣上真的是不喜欢三皇子吗?我觉得没有道理啊,俗语云‘爱屋及乌’,圣上爱重虞淑妃举朝皆知,对解忧、永寿两个公主也是疼爱有加,怎么会单单撇下一个三皇子?人又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三皇子生得风华俊美,那样一个无双人物,光是当摆设吧,放着看看也觉得挺舒心的,怎么圣上就这般不待见他呢?”
许?还清楚记得年前关于梨树的那件事,正兴起要与岑盈堂认真说道说道:“鹤轩哥哥真知灼见,其实我也是……”
管季白生气打断他们的交谈,“是什么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自己的事情还摆不平,倒有闲情去管别人的家长里短!你有这工夫,不如好生想想,做什么才能让裴侯更喜欢你一些!”劈头盖脸骂完了许?,再转头指着岑盈堂,“还有你!你……你今日话忒多!郡主不懂事,你也跟着她不懂事吗?什么东宫太子、三殿下的,就算圣上是厚此薄彼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跟咱们王府又有什么关系?白芷、白芍十回能弄错八回,还不好好看你的书去!”
许?和岑盈堂都不曾见管季白动过这样的怒,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懵了,懵了半瞬,岑盈堂赶紧低头看书去,许?转过身,领着喜宝溜之大吉了。
一路走,一路想,许?闹心不已,“管叔让我好生想想,怎样才能让裴侯喜欢我……唔,这是个问题。”她在回廊上坐下,喜宝老实蹲在跟前,一双眼亮晶晶的,她弯腰问喜宝,“小东西,不然你告诉我?”
喜宝无动于衷,转头看别处。
许?犯恼:“一只笨狗!”
青荷走来,听见许?跟喜宝置气,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了:“郡主,喜宝做错事了?”
许?瞧是青荷,叹口气,把管季白的话重复了一遍给她听。
青荷听完后,说:“依着郡主的性子,管他裴侯喜不喜欢,原也是不在乎的,但有一个小侯爷夹在这中间,左右都为难,总归是不好的。”
许?愁眉不得展:“正是这样的。”
青荷也是个心思玲珑之人,细一思量,有主意了:“郡主何不从圣上那边下下功夫?”
许?一时半会儿明白不过来:“你说什么?”
青荷嘻笑挨着她身边坐下:“这大徵,谁最大?谁说的话最管用呢?”
“……皇帝陛下!”
“这就是了嘛。凡事有圣上撑腰,还怕裴侯不依不肯吗?”
“对哎,我爹是大名鼎鼎的东靖王,虽然我爹娘死得早,我那当国师的外公也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有一个在宫里当娴妃的姨母啊!”许?霍然顿悟,“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堂堂御笔亲封的安乐郡主,现下也不是个傻姑娘了,裴侯却还这么防着我,怕我拐走裴琦先,他肯定是嫌我们王府一介女流当家,家世不稳,没俸禄,没靠山,除了坐吃山空,就再没别的办法了,更于裴琦先的仕途无益。”
青荷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许?站起身来,满眼都带亮光:“如今就是个大好的机会,东境失利,皇帝陛下更能念起我爹的好来。”
争取敬元帝的垂悯,等有了这座大靠山,裴侯想有意见也不敢有了。
八月廿五,三皇子柴恪从楚王谪为庐江王,当日便奉旨离开了长安。
八月廿六,邢国公窦少静因“错断军情、险伤太子性命”被降罪责罚,太子“偏听误信”,亦罚思过三个月。
八月廿八,秋高气爽,许?抱着一大罐子桂花秋梨甜露和一盒蜜糖樱桃脯进了宫,明面上是说翻看了爹爹的札记,知道敬元帝喜欢这两样甜食,刚巧都有,便送了来,但其实是耍了心机,赶着让管季白做了桂花秋梨甜露,特地送进宫来引敬元帝潸然感念故人的。
敬元帝说:“许老弟膝下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朕与他亲胜手足,你也算得上是朕的侄女了,合该替他多顾念着你。”
许?提起阮娴妃,嘴甜说原本就是圣上的外甥女。
娴妃久病,本不宜见人,但敬元帝心怀被触动了,念着许?无父母又无兄弟姐妹,便着人领着她去见了娴妃一面。
阮娴妃久病不愈,因的是心病,加之病情缠缠绵绵拖的时日又长,宫中的御医也不太上心了。
许?与姨母匆匆一见之后回到家,问管季白,宫中御医可有相熟的。管季白沉思良久,说,算是有两个。许?又问,能不能拜托他们在娴妃的病况上多上心些,而且心病还需心药医,同时也要会开解阮娴妃。管季白默默应下她这差事,出门了一趟,回来时是夜深,说等着了那位相熟的宫中御医,对方答允了,会好好照看娴妃。
九月的天,晴了没有几日,雨就一阵接一阵地下来了。
有一天清早,裴琦先约了许?去西街上吃馄饨,吃完后他们在街上闲逛,看到有街角出了一个卖银丝糖的小摊,许?想起檀月姬喜爱吃这种糖,于是包了两包送去轩辕将军府,没想到在府门口却被侍卫们拦了一拦,问她带着什么不算,还要她打开验看。
许郡主气呼呼进了将军府,一边走一边抱怨道:“来送两包糖也被这样查问,待会见了轩辕辰,我要问问他这是什么道理。”
裴琦先见门口守着的侍卫都很面生,心中存疑,却也没说什么,跟着许?一路往杏园走去。
杏园外头,慌张形色的一人横冲直撞出来,恰巧撞到了许?,裴琦先赶忙扶稳她,两人抬头一看,俱是惊诧:“将军?!”
轩辕辰惊惶而赧然,什么也没说,只红着脸落荒而逃了。
“真是莫名其妙。”许?如此说道。
裴琦先看看轩辕辰的背影,再转回头来看看杏园,脸上倏忽发烫:“阿?,你自己去看檀月姬姑娘吧,我……我去瞧瞧轩辕将军。”
不等许?答应,他就转身快步走开了,许?不明所以,嗔怪道:“这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许?去到杏园,檀月姬竟还没有梳妆,檀月姬见了她,柔婉笑一笑,请她在小厅中稍等片刻,她更衣梳妆后就来。
坐在小厅中不过片刻工夫,一阵秋雨却又突然浇了下来。
许?不知怎地打了个寒噤。
檀月姬出来,取了一块披帛覆上许?的肩头,温声嘱咐道:“一场秋雨一场寒,郡主往后出门,要渐渐穿得暖和些才好。”
“知道了。”许?笑眯眯望着她,“有大半个月没来看你了,檀月姬姐姐你还好吗?”
檀月姬淡柔笑着:“我很好。”
外面哗声大作,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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