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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恪伸出手,手心里接下了两颗不小的雨点,在要走出去之前,他及时收住了脚。
侍卫王钺皱了眉:“殿下,雨太大,我去找车来。”
柴恪拦住他:“不忙,也许过会儿就停了。”
许?磨磨蹭蹭跟着出来,走近些,站半天没说话。
柴恪侧过头瞧着她。
许?连忙说道:“那三十万两,我不急着明天要,只要他们肯给就行。”
柴恪饶有兴味地望她,眼底有狡黠的光:“我很好奇,为什么是三十三万六千两,而不是别的数,有我在这里给你撑腰,你可以再多要一点儿。”
许?尴尬:“我是随口说的……”
柴恪微微挑起了眉,随后缓言道:“听闻董账房已被你下令逐出东靖王府了,他拿着那么多钱在外面,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可以买一处宅子,再买几个服侍的人,从此安度晚年。”
“即使如此,也用不了那么多。”
他未免管得太多了。
许?不悦,低头小声嘟囔:“我的钱,爱给谁就给谁。”
这话对别人说说可以,但是对柴恪,他既是位尊的皇子,又在刚才帮了她的大忙,这样言语不驯多少是不好的。
许?自知失礼,仿佛过河就拆桥,她也后悔逞了口舌之强,想说句软话却无从说起,幸而是柴恪并未多在意似的,他没有说别的话。
沉沉天色里的飞白变得更厚实了一些。
许?盯着雨雪发了好半晌的呆,才想起了手里还抓着楚王令牌,她连忙将令牌递还给柴恪:“喏,你的令牌,还给你。”
柴恪复又凝神细看了她好一会儿,抬手接了:“你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许?最讨厌别人提她从前怎样怎样,听了这话不免生气,但毕竟柴恪刚才帮了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最好忍住火气,不要与他起冲突。
一辆马车从雨幕中驶来,青荷在车上远远看见了博运赌坊檐下立着的人,她紧忙招手大喊:“郡主!”
二添正愁回不了王府,看见了王府的车驾,立刻欢欣鼓舞,也连忙招手:“青荷,这儿呢!”
“老早就看见了,还用你喊?”马车在赌坊门口停下,青荷瞪眼啐了梁二添一口,她取了伞撑开,从车上跳下,三两步赶上前,一手焦急抓紧了许?,“郡主!郡主您也太胡闹了!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离开王府呢?还来这样的地方,万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许?笑:“这不是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柴恪身边的侍卫冷哼,阴阳怪气地说:“是啊,是什么事都没有,有我们殿下在,安乐郡主可不是好好的?”
青荷一心牵挂许?,都没瞧见许?身边站了一个楚王殿下,待看清了,她惊忙屈膝行礼:“奴婢请楚王殿下的安。”
柴恪单是点头,简短地“嗯”了一声。
许?望着马车说:“柴……楚王殿下,要不,先让马车送你回宫吧?”
“你叫我柴恪似乎叫得很顺口啊。”虽然是及时改了口,但柴恪还是有意为难她,“不怕本王治你个不敬之罪吗?”
反正都被听见了,许?也不想否认了,她脸上不高兴,转头瞟柴恪道:“小气,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你要是这么介意的话,大不了……”
“我不介意,你以后就叫我柴恪好了。”
柴恪截断她的话,脸上难得浮起了一丝和暖的微笑,眸光落定到她的身上:“或者灵辄也行,灵辄是我的字。”
许?心底翻起一阵寒意,突然间把她冻了个不轻。
头脑清醒的侍卫大惊,急忙阻道:“殿下,这不妥!”
柴恪冷淡瞥了他一眼,只问许?身畔的青荷道:“还有伞吗?”
青荷从呆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出来匆忙,只带了这一柄……”
许?想也未多想,夺过青荷手里的伞拿给侍卫王钺。
柴恪不发话,王钺不敢接。
许?就看着柴恪:“马车不肯乘,伞总是可以要的吧?我下车就到家了,这伞给你们用。”
王钺掂量着自家殿下没有拒绝的神色,这才去接了。
柴恪朝许?抬抬手:“你乘车回府吧。”
王钺紧忙为他撑开了伞:“殿下当心。”
许?默声行礼辞过了柴恪,在青荷的搀扶下,冒着雨雪上车去。
“对了,玉佩!”
在上车的过程中,许?想起怀里还揣着一物没还,车沿上雨湿雪滑,她稍一分神脚下没踩稳,转身间就往前栽,任是有青荷在,也惊得手足无措,情急之下只知张手拉拽,谁晓得还生生落了个空,青荷不忍看许?摔倒的惨状,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天啊,楚王你怎么能抱我们家郡主呢?快撒手,撒手!”
听到二添的惊声叫喊,青荷睁开了一只眼。
郡主扑摔在了楚王殿下的怀抱中——
青荷不由得再睁开了另一只眼,两只眼都睁得滚圆,似是亲眼目睹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二添咋呼惊叫,柴恪身边的侍卫王钺不耐烦,推搡他道:“你瞎叫嚷什么,又不是没有抱过!”
王钺说完就后悔捂住了嘴。
二添不依不饶:“你胡说八道,啥时候抱过了?”
王钺别过脸,不敢再吭声。
许?脸上红了红,很不好意思,柴恪扶她站稳后,她好半天没作声,终还是忍不住心底里泛上来的惊讶和好奇,抬眼看了对面的人:“你身上好香啊……”
“大概是合欢花,我喜欢它的微香。”柴恪不以为意,从她手里取回自己的玉佩,单是再淡淡说上了一句,“许?,我们应该有很长一段时日不会见面了。”
许?诧异:“为什么?”
柴恪手里握着玉佩,目光悠远地望着皇宫的方向,轻道:“我已过弱冠之年,有自己的封地,是外放的皇子,无诏不得入京,过了明天,我就该回楚地了。等下次再回长安的时候,北山的梅花又该开了。”
坐在回去的车里,许?蹙眉,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她不禁问青荷说:“柴恪身上的香气真的好熟悉呀,像是在哪里闻到过?他的侍卫说,他抱过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这一问,叫原本忐忑的青荷打了个寒噤。
许?看青荷的反应很不对劲,立时冷下了脸:“有事瞒我?”
楚王身边的侍卫说漏了嘴,青荷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许?适时这么一逼问,她就慌得全招了。
许?将雪夜之事尽数听罢,失了言语,整个人都怪愁怪愁的:这份情,着实是欠得太大了,而且楚王在东靖王府留宿至第二日,这桩事没传出任何的风言风语,可知柴恪的手眼通天背后费了多大的工夫……
闷闷不乐了一路,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青荷事后反省,觉得自己好像又多嘴了,但这说出去的秘密犹如泼出去的水,再追悔莫及,也是覆水难收了。
许?下车的时候,瞧见府里的小厮正在驱赶缩在门前的一只小狗。
那只小狗浑身湿淋淋的,天正寒,谁也不愿意碰它,只巴望着跺脚喝骂就能将其赶走。
许?看那小狗耷拉着脑袋,瑟缩的模样很可怜,随之驻足停下了:“怎么回事?”
小厮见她回来了,忙上前抱怨道:“郡主,可没法子,这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小野狗,赶都赶不走。”
许?挥手让人都让开:“我看看。”
她走过去,瑟瑟发抖的小狗抬了抬头,见了生人,更收收脚缩成一小团了,它毛色灰黄,和街边常见的小奶狗没有多大差别,但是眼神非常清亮,就是因为它那双黑亮亮的圆眼睛,许?倒有养它的心了,她蹲下身,朝小狗招了招手:“过来,到我这儿来。”
小狗的脚往前动了动,又害怕地缩了回去,低呜了两声。
许?走上前,把小狗捞起来抱在怀里。
青荷赶忙制止道:“郡主,快别,它多脏!”
许?抱着小狗不肯放手:“没事,洗洗就不脏了。”
“也得当心被咬着!”
“这样小的狗,牙口还没长全,不会咬伤人的。”
谁也拦不住。
那小狗也乖,不乱闹,更不咬人。
回府之后,二添打热水给小狗洗了个澡,用布巾擦得干干净净了才抱去给许?看。
二添一面逗着狗一面对许?说:“郡主,你该给这小狗取个名儿。”
许?点头:“嗯,是该取个名字。”
二添说:“叫旺财怎么样?”
青荷“噗嗤”发笑:“哎,我说梁二添你是掉钱眼里去了吧?旺财旺财,这名字多俗多难听?”
二添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辩驳道:“贱名俗名才好养活。”
“不行,难听死了!”
“就叫旺财,喜庆!”
“这可是只母狗,不能取这么糙的名字!”
“就叫!就叫!”
“不行!不行!”
二添和青荷争论得面红耳赤,许?笑着叫二添道:“二添,把它抱给我。”
二添依言将小狗交到了许?的手上。
绿罗歪着头,站在架子上扇了扇翅膀。
许?转头看了看绿罗,想,没道理天上飞的取了雅名,这地上走的就取个不像样的名字,她思虑再三,记起二添方才说了一句“喜庆”,于是就笑了起来:“有了,叫‘喜宝’怎样?喜庆的宝贝。”
“喜宝?”青荷第一个拍手叫好,“这个名字好,简单实在,好听又不俗。”
“郡主英明!”二添亦是崇拜地竖起了大拇指。
许?摸过面前盘中最红的一个柰果,很高兴地将它抛给了二添:“托你的福。”
二添接住果子,憨实地摸摸后脑勺,笑了又笑。
在这一段时间里,东靖王府里新添了不少人,还先后来了绿罗和喜宝,之前冷清的宅邸越来越有生机了。
许?心有感触,说道:“虽然我现在没有了爹娘,但王府还在,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希望往后我们王府里,每天都喜气洋洋,充满欢声笑语。”
“有郡主的地方就是家。”青荷说。
“对,有郡主的地方就是家!”二添也说。
“梁二添,你怎么学我说话?”
“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嘛。”
“你……”
青荷和二添这对冤家又追着打起来了。
许?搂着乖顺的喜宝想,嗯,这偌大的东靖王府,果然是热闹起来了才最好,最像个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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