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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绵至极的音乐,就像两个人生死追随。”——卡农
据说每个如今万众瞩目的男人过去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黑历史。比如说亚历山大大帝的戎马一生中唯一一次败仗是在赫菲斯提昂的双腿之间,比如说阿尔帕西诺在得到Mike Corleone的角色之前曾经在街头做过牛郎,比如说阿道夫希特勒从来不跟爱娃上床的原因其实是他面对女人硬不起来,再比如说,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曾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关于罗斯福和丘吉尔之间那非同寻常的微妙情谊……
堂而皇之的卫道士们振臂疾呼——放肆!荒谬!无稽之谈!
可我们谁也没有真正经历过他人的人生,又怎能仅仅凭借那些迫于权威的无辜史官们在书中的草草几笔便可断定真伪?
没人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除了当事者本人。
当然,有些时候就连所谓“当事者本人”都没有一种“当事者”的自觉。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总以为很多事情原本就与他们无关,即便看起来有关也不过是对方的一厢情愿。
Nicholas Parr□□icini就是这样一个人。
Parr□□icini家族是意大利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世袭贵族。之所以谓之神秘,是因为这个家族从十三世纪起便是罗马皇帝的御用考古学家,并暗中为王室做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在那个教会阴霾笼罩下的黑暗时期,绝对王权试图夺回曾属于自己的世俗高地,原本只是在教廷供职的小小文书菲利普一世便因此契机而被皇帝拉拢到自己的羽翼之下,封官加爵,富贵荣华。那便是Parr□□icini家族的伊始。时至Nicholas祖父那一辈,他已是当年声名煊赫的萨巴乌蒂亚伯爵,罗马大学的史学兼考古学教授,当然,祖辈沿袭下来的那些“暗中活计”也仍未停息——Nicholas的祖父同时又是盗墓界有名的“地下幽灵”。
是的,Parr□□icini家族是个历史悠久的贵族,也是个盗墓世家。这二者看似并不兼容但在欧洲也并不十分罕见。而对于Nicholas而言,贵族和盗墓者的双重身份既赋予了他与生俱来的地位与财富,又让他得以随心所欲地体会冒险的快感。
Nicholas经常会用英国人特有的冷幽默方式来形容自己——‘业余的贵族盗墓专家,全职的花花公子。’
几乎没有太多夸大的成分,因为他确实配得上这些张扬而略嫌嚣张的称号。
Nicholas是个极具天赋的盗墓者,才华甚至超越他的祖父。而与此同时,那来自母亲英国女人独特的优雅气质与父亲意大利男人的性感魅惑在Nicholas身上完美地融合起来,毫无疑问,无论身在何处,他都是最为瞩目的那一个。
然而诚如前面所说,瞩目之人必有鲜为人知的黑历史,瞩目之人也必定会在那段黑色的历史中伤人于无形。
这段“黑色历史”的另一个主角是一个叫Miles Darwin的男孩儿。准确地说应该是……在与Nicholas结识的时候,Miles还不过是个陷在充满青春期幻想中的,长着小雀斑的男孩。
Miles是以盗墓伙伴的身份介入到Nicholas的生活中的。尽管那时Nicholas用“已经有了Tony并不需要第二个累赘”作为借口来极力搪塞,但祖父还是坚持把Miles交到了他手上,并用罕见的严肃神态警告他:“这是你死去的Simone爷爷的外孙,若是敢怠慢就没收你的信用卡和跑车。”
Miles从见到Nicholas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可很遗憾,Nicholas一点也不喜欢这个雀斑男孩。他嫌他不够漂亮不够出色不够男子气概,个头比自己矮了一截,长相平庸还有着更显孩子气的婴儿肥,他甚至连和他勾肩搭背出去泡吧的欲望都没有——那绝笔会拉低自己以及自己一夜情对象的档次。在Nicholas眼中Miles就是个没□□也没什么希望□□的小屁孩。谁会那么没品位看上那个丑了吧唧的小跟屁虫?切……就算他有着像小马驹一样的长长睫毛但……但那又怎么样——啧啧,这比喻真让人恶寒。
可是Miles觉得这都无所谓。他认为Nicholas就应该这样,傲慢无礼本就是英俊男人的特权,或者说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赋予Nicholas的特权。他不在乎那人总是对他爱答不理或颐指气使的态度,仍旧傻呵呵地追着Nicholas屁股后头跑,然后无视他一脸嫌恶的表情兀自亲昵地叫着:“Nick,Nick,我买到了Beatles的限量版珍藏,送你啊!”
Nicholas不屑一顾Miles的感情,他没把他扔回意大利完完全全是为了自己的那些金卡和名贵跑车——那是自己挥霍美丽人生的资本,就算那些玩意儿没了他也可以凭本事“赚”回来,但他可不想像个成天算计着工作日与周末的可悲的中产阶级上班族,他不想让盗墓成为自己的全职工作,那将会是他享乐主义的绊脚石。
于是他只能老老实实留着Miles一条活口。
祖父经常会打电话到Miles手机上查Nicholas的岗,每每这时Miles都会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正没什么好气儿的Nicholas,然后故作自然地回复道:“当然,Nick对我当然好,他最近在带我打游戏。”
其实说来也奇怪,Nicholas王子病确实不轻,但他本是个修养极高且极具风度的年轻人,从不会将自己的嫌恶表现得这样明显。
唯独面对Miles那张对着自己痴迷到近乎谄媚的雀斑面孔时,内心就会产生难以抑制的厌烦。
Nicholas将自己的反常全部归咎到那男孩身上,他觉得如果Miles再英俊一点哪怕是对自己不那么卑躬屈膝一点的话,兴许自己对他也能更加平和。
每次听到好哥们Tony为他辩护时Nicholas都会感到愈发烦躁不安,他总是强压着怒火对Tony说——“收起你那副伪君子的皮囊吧,你明明也不喜欢他!”
每当这时Tony总会不置可否地付之一笑然后走上前去拍拍Nicholas的肩膀。然而直到某一次,在Nicholas说完之后Tony只是愣在那里直直地看着自己,好像思忖了很久之后忽然说道:
“我喜欢他。”
Nicholas无法形容自己那时的心情。他能想到的形容词只有难以置信和匪夷所思。
嘿!Tony不是跟自己一伙儿的吗?他跟自己一样喜欢有着性感曲线的美女和白皮肤高鼻梁的帅哥,怎么可能那么没品地看上Miles那样的货色?Miles那家伙难道不是一辈子都只可能是炮灰的命运吗?怎么会有人喜欢上他?而且Miles明明喜欢的是自己……
那天之后的一个礼拜Nicholas都没有回到他们合住的房子。那幢别墅是外祖母送给儿时自己的生日礼物,在伦敦近郊一个幽僻的地方。他跑到了自己曾经的某位情人家里,几句甜言蜜语就把对方哄得服服帖帖,心甘情愿让他住进了宽大的客房。
Nicholas吻着那姑娘的颈侧,呼吸柔滑细腻地轻拂过耳畔,他对她说:“我想你了亲爱的,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
姑娘温柔却冷静地推开他,巧笑嫣然:“是谁让你如此烦恼,Nick?”
女人真是可爱的生物。Nicholas想,她们不仅拥有柔软的身体香甜的气息还有着这世界上最为敏锐的洞察力,这种犀利远非凭借本能生存的雄性动物所能企及。
Nicholas知道自己的那些小伎俩根本无从骗过眼前这位温婉却又过于善解人意的美丽女人。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下,双手枕在脑后靠上沙发,一派悠闲与惬意:
“他一直是爱我的。”
这真是句讳莫如深的话不是吗?
逻辑学家通过推演可以从中得到几十条信息;但对于一个曾经深爱过Nicholas的聪明女人而言,根本用不着任何推理她就能把这句没头没尾甚至连主语都那么不知所谓的话吃得一清二楚。这里只有一个信息,那就是Nicholas恋爱了。这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爱上了某个不知名的男人,只是这个傻小子到现在还不自知。
女人本想逗弄一下这个自大惯了的男人,却还是好心地告诉了他实情,结果显然不出意料:Nicholas完全不能接受。
Nicholas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那个女人,张大嘴巴试图寻找一种最为嘲讽的声调:
“圣诞节来了吗?哈!这消息可真是份儿大礼!”
一个礼拜后Nicholas回到别墅,Miles兴高采烈地扑过来对他说:“我很想你,Nick!Tony说你去探望你父母了……他们还好吗?”
Nicholas有些不耐烦地拨开Miles的手,皱着眉头走上楼梯:“我去见Sabrina了,我们准备订婚。”
“……Sabrina?”
“对,Sabrina Hall小姐,通信业大亨Steven Hall爵士的女儿。我母亲很喜欢她。”
Sabrina当然不是那个好心收留Nicholas的女人,她不过是Nicholas曾经的一夜情对象。他们相识于母亲举行的一次大型家宴上,后来母亲确实曾跟自己表示出很欣赏那个精明干练的女孩。
之前刚从老情人家里出来的时候Nicholas就约会了Sabrina。两人见面时Nicholas带来了一大捧玫瑰和耀眼的铂金戒指。他从初识起就知道Sabrina有多么想嫁给自己,并非源于爱情,只是因为利益。
但Nicholas此时觉得似乎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当他从外人口中听到自己爱上了Miles Darwin的言论时内心感到莫名恐惧,直觉告诉自己应该尽快找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那种感情简直荒唐。他收回之前对女人们的谬赞,女人们总是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可笑幻想,他怎么可能爱上Miles!那个从他们见面第一眼便开始令自己嫌恶的男孩,即便自己对他真的有了什么感情,那也绝不会是爱,而是因为他们相处太久而产生的一种……一种可能介乎陌生人和友谊之间的感情……哦上帝,Nicholas已经尽最大努力承认Miles的地位了还想让他怎么样?他无比憎恶“爱”这个字眼,这个无论用法语德语意大利语诉说时几乎都要喷出口水的字眼简直让人想打冷战!他急切地寻找一切途径来证明自己并没有爱上Miles,向所有人证明,也向自己证明……
因此同Sabrina订婚的打算让他感到无比安心。他们之间没有爱情这不要紧,如果说自己这一生注定要被某段关系束缚住的话,那么他希望那与爱情无关。
完全不用刻意声张,Parr□□icini家的小少爷与Hall家的千金将要订婚的消息便在英国上流社会圈中不胫而走,迅速传开。没必要费心任何筹备工作,自然会有一大票投机主义者和商人来为他们策划一场盛大且充满商机的订婚仪式。
Sabrina从没问过Nicholas为什么他的求婚来得如此突然。世故如她也终究不过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而绝大多数女人的最大特点,就是坚信婚姻不过是个将错就错自欺欺人的过程,爱情不一定能维系一段长久的婚姻,但只要和对方走到最后的是自己,那么自己就是胜利者。然而她们并不知道,无论婚姻还是爱情,其实从来都没有胜利和失败可言。
Nicholas的父母也并没过多地询问他这样做的理由,他们不想干预他的任何决定。
Parr□□icini先生和太太从不指望这个家族的小儿子能有一天像他的两个哥哥一样“出人头地”,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虚妄的地位与世俗的枷锁所带来的痛苦。他们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为了家族的继承权而离心离德,没有无忧的童年和明亮的青春,没有足球场上酣畅淋漓的挥洒汗水,也没有美丽校园里令人怦然心动的初恋女孩……有的只是从公学时代便从未停息的明争暗斗……他们希望自己的小儿子能够得到快乐,没有任何束缚与禁锢的,纯粹的快乐。
因此与哥哥们不同,Nicholas从未受到过任何来自家族的刻意管教。父母对其听之任之,祖父也格外疼爱这个唯一继承了自己棕色头发的孙子,甚至把一身技艺巨细靡遗地传授给他。
而少年时期的Nicholas却从来不肯安静坐下来听祖父的耐心讲授,他总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小痞子样对祖父吐槽:“您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了吗爷爷?这些都讲过一千年啦!快带我下井去吧,不然Tony还等着我去酒吧……”
祖父看不惯这副样子的Nicholas,总是习惯性地皱眉然后帮他把歪戴着的领结正过来,毫不客气却仍难掩宠溺地训斥道:
“你想当个花花公子吗小子!可谁会看上一个连领结都打不好的男人?!”
“谁不会打领结了!我那是故意打歪的,现在这个最时髦了您什么都不懂啊爷爷……”每次Nicholas都会这样辩驳回去,千篇一律的祖孙争吵最后总会在祖父的一句“新款的法拉利你就别想了”之类的恐吓中告一段落,Nicholas才会就此打住。
然而有一次,Nicholas不知抽的什么风,又不知从哪里听到的传言,竟然自以为是嬉皮笑脸地添了一句:
“就算不会打领结也没什么大不了~您当年还不是穿了件不合身的三件套就把Simone Gallo爵士迷得神魂颠倒。”
“放肆!”
Nicholas被祖父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慑住了。他看到祖父不住颤抖的嘴唇和强撑着拐杖就快要站不稳的身体。他扶着他坐下来,直到自己从厨房里拿来沏好的红茶,他才注意到祖父微微泛红的眼眶。
“对不起……”Nicholas小声说。
祖父摆摆手示意他离开,Nicholas走出房间前回头盯着他佝偻的背影看了好久,他觉得那背影此时显得如此落寞。
后来Simone Gallo爵士的名字在祖孙之间就成了一个禁忌。那次不欢而散的争执并未影响两人的关系,但却让Nicholas明白一件事,那个曾经在井下丧生的Simone爷爷,Simone Gallo爵士,是祖父心中永远不能触碰的伤疤。
直到再后来Miles Darwin的到来,才是那次事件后祖父第一次主动提到Simone Gallo。
那个雀斑男孩是Simone爷爷的外孙,祖父是这样跟他说的。
可他长得像Simone爷爷吗?应该不像吧……或许那男孩父亲的基因不太好才使得他长了这样一副愚蠢的大众脸?Nicholas认为,能让祖父记挂一生的男人,怎么说都应该拥有不输给阿尔帕西诺的相貌和加里格兰特的风度。
祖父一直非常疼爱Miles,这一点Nicholas十分清楚。他觉得原因不过是因为Miles是Simone爷爷的外孙。
可那又怎样呢?他甚至都没见过Simone爷爷的照片,所有关于他的生平不过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传言,教他该如何去对这样一个毫无瓜葛而且去世近半个世纪的老头的外孙有什么正面感情?Nicholas觉得祖父这是在强人所难,但就像他一直说的,‘为了金卡和跑车也得忍下来’……不知道内心深处是否对祖父那忧伤的神情始终抱有歉意,总而言之,无论出于私利还是亲情,他只得勉为其难允许Miles像Tony一样,成为自己的伙伴……但这不等同于自己认可了他!
不过老实说,撇开个人感情不谈,Miles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尽管刚入行没几年,却从不会在井下拖Nicholas和Tony的后腿。甚至有几次命悬一线,还是Miles救他们于危难。
他们三人的足迹曾经遍布世界各大陵墓:埃及的帝王谷陵墓群,罗马的圣天使城堡,英国的西敏寺,希腊的马其顿王陵……这漫长而孤寂的井下生活,Nicholas想,有了Miles这个看上去总显得少根弦的家伙陪伴,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难捱。
Nicholas曾认为这样的生活将会是他的一生。有好哥们一起喝酒泡妞开荤腔,有出气筒不求回报地任劳任怨,挺好,真的挺好,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一辈子孑然一身也挺好。
然而就是这样并不贪心的要求老天似乎都不愿满足。Nicholas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让Tony喜欢上Miles。Miles不是喜欢自己的吗?就算真的喜欢上了,又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他一点都不想打破曾经微妙而暧昧的平衡。
记得Tony告诉自己他爱上Miles的时候自己惊诧的表情,但这一切似乎都在Tony的预料之中,他平静地说:
“别惊讶。你从来看不到Miles的好,Nicholas,你也配不上他的爱。”
三角形据说是宇宙中最简单而稳定的结构,然而三角关系却是这世界上最为讳莫如深的关系。
Nicholas讨厌复杂,讨厌讳莫如深,讨厌爱情,所以他从没用心爱过什么人。他不知道此时,发现自己可能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除了逃避还能干些什么。Nicholas几乎是本能地选择用婚姻来掩盖内心这场即将到来的可怕风暴。
祖父从罗马赶来伦敦,夹杂着疲惫与同情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Nicholas捕捉到了,不消说明他就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自己让祖父回忆起了往昔的岁月,那些从未被他提及的,曾被尘封在记忆的黑匣子里的过去,交织着爱与恨,欢笑和泪水并存。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祖父揽过他的头柔声安慰,声音仿佛穿越半个世纪的尘埃来到自己耳畔,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奇特的治愈功效,“真是可怕的轮回。”
一瞬间Nicholas明白了当年提到Simone Gallo爵士时祖父那落寞神态背后究竟蕴含着怎样难以背负的沉重。Nicholas真想自嘲,嘲笑命运的诡计多端,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Nicholas的订婚礼举行得盛大而隆重,就像个寻常的上流社会宴席,人们着华丽的衣衫,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这是Nicholas第一次见到Miles如此正式的着装。剪裁合体的全套阿玛尼西装,卡斯诺的手工制尖头皮鞋,还有特意打理过的看上去涂了不少发胶的新发型。Nicholas第一次觉得Miles原来可以如此夺目,如此令人心动。
“这样很适合你。”Nicholas微笑地打量着Miles,顺手把高脚杯放到侍者的托盘上,耐心地打理着Miles的领带,然后拍了拍他的西装,“想做个花花公子吗小子?可谁会看上连领带都打不好的男人。”
Miles被他这一举动搞得一阵脸红,却又不敢躲开,只是在他结束后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头发:“我……我哪想过那些……”
Nicholas被Miles局促而充满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赫然发觉他早已不是那年初识的那个“不够漂亮不够出色不够男子气概”的雀斑男孩。曾经的星星点点的小雀斑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婴儿肥的脸蛋出落成漂亮的瓜子脸。他长高了很多,虽然仍比自己矮那么一点,但已经足够出挑。诚如Tony说的那样,他从来看不到他的好,他以为他永远都会是那个黏在自己屁股后头唯唯诺诺的小男孩,可那原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然而Nicholas还是想感谢上帝……感谢上帝,他盯着Miles的眼睛,感谢上帝那仍然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双眼睛,像小马驹一样的长长睫毛,斑比一样的怯懦眼神。
Nicholas曾经觉得Miles看着自己时的眼神就好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拉布拉多犬,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中央,茫然无措地仰望着自己。
有一刹那Nicholas感到鼻腔酸涩不已。他从手边抄起一杯红酒一饮而尽,用酒杯遮盖住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嘴唇,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Nicholas笑了起来,他知道Miles从来扛不住自己的笑。突然之间他倾身凑到Miles的耳边,心满意足地看到对方因自己而微微泛红的皮肤,性感而暧昧地吐着气息——
“Milo,你说,Tony看到我吻你会不会吃醋?”
结局当然是不能让Nicholas得逞。Tony早就看见了Miles跟Nicholas在一起,他本想给他们一些私人时间,但那个该死的花花公子却让事态逐渐恶化起来。
Tony几乎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来拉开Miles,然后礼貌地朝他举了举酒杯,语气却不容置疑地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
“Milo现在和我在一起。”
爱情从来不是一场结束时便会输赢立现的博弈,它有开始却没有结局,有幸福和悲伤,却没有失败和胜利。“在一起”不是曲终却也不是开篇,它甚至算不上某段关系曾经存在过的一个佐证。很多时候,当我们并没有跟真正所爱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充斥着虚假幸福的短语顶多算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手段。
Miles跟Tony在一起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Tony的告白。Tony的时机掌握的太过完美,那时候的Miles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力。他不是傻瓜,但他知道疯狂爱着Nicholas的自己在外人眼中不过就是个傻瓜,他也知道Nicholas跟女人订婚不过就是为了摆脱他这个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他却怎么也甩不掉的愚蠢的追求者。
这样的追求实在太磨人心志。他总有一天会长大,长大意味着自己不可能永远满足于一厢情愿的痴迷,他需要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只要那人肯认真看看自己,他会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他所认为的那么差劲。
然而当他终于等到那一天的时候,那一天Nicholas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已经是在Nicholas的订婚礼上,而自己也已经跟Tony在一起……
*******
IMF再次整装待发时已经距他们停下休息过了五个小时。对于精英特工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十分理智的时间长度,因为他们此时尚未脱离危险,随时有可能面对突如其来的天灾或者人祸。
“这次出去我一定要买两箱啤酒打一整个通宵的游戏!”这次打头阵的是Benji,准备再次吊着木棍渡越悬崖之前他在原地小幅度地进行着热身,“嘿William,你上次在通风口上跳的那套广播操什么时候教教我,我跟你说了你好多次了。”
Brandt当然知道Benji指的是那次在孟买自己跳通风口之前由于紧张过度而做的那套匪夷所思的伸展运动。这是Brandt紧张时的其中一种表现,或者说是最极端的表现,一般情况下如果只是轻微的焦虑他可以通过不停地讲话和咽口水来缓解。
不过此时此刻Benji又重提旧事不免让他有点尴尬。看其他三人的表情就明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Nicholas不知道那是自然,但Hunt和Jane本来也可以不知道的,可现在……尤其是他最想瞒过的Hunt现在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该死的Benji,你不说话会死吗?
“什么广播体操Will?是你想代替我去勾阔佬的那次吗?”
Damn…Jane你根本就是和Benji一伙儿的吧?!
“Jane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别再提那什么坑爹的阔佬!那只是一种比喻,一种……形容词!”Brandt极力辩白,Nicholas却在一旁可恶地哈哈大笑:
“说说嘛Will亲,什么广播体操什么勾阔佬?哈哈哈哈我就是阔佬啊来勾我就好啦!”
Brandt真想糊他们熊脸……这帮没节操的家伙在这种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扯淡,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害怕眼前的这道天堑一样的悬崖吗?还是说来时的经验已经足以让他们克服内心的恐惧了?真要命真要命!之前来的时候好像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紧张得不行,还不都是因为那该死的恐高症……可是,拜托……哎……
“既然Benji自告奋勇,那么干脆这次反着来。Benji先过去,Jane和Nicholas接着,我跟William最后。”
Hunt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个安排,这次没有任何人再像前次那样吃惊或忍俊不禁,好像这一切非常的顺理成章,‘好吧,我们早知道是这样’——虽然没说但是他们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可Brandt却感到非常非常地……不对劲。
他向Hunt投去质疑的目光,对方却好像没看到似的转过身帮Benji准备渡越装备。
要知道现在的一切可都是发生在昨晚那场尴尬的遭遇后!好吧好吧虽然自己跟那个欠扁的Nicholas什么都没做但Hunt当时确实是误会了的!他用那样嫌恶的眼神对自己说“如果你们想要运动一下”,好像当时看到的不是自己相识已久的队友,而是一条打扰了他清梦正在发情的公狗……
可现在Hunt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样坦然地说出那些话,即便暧昧不再,却仍然让人不明所以。那个什么坑爹的中微子果然还是超了光速吧?为什么自己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当他们再次攀着那根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木棒越过悬崖,重新踏上来时石壁对岸的一小块平地时,五个人回望着来时的路途,不免有些唏嘘。Benji甚至想拿出手机跟这鬼斧神工般的峭壁合上一张影。即便没有蔚蓝的天空和磅礴的大海做背景,却仍能让人感受到沉寂了上千年的远古气息正在腐朽的空气中悄然涌动,有一股强大到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似乎正在破土而出,他们不知这股力量何时到来,却知道此地已经不宜久留,他们应该尽快出去。
正当IMF四人准备开始上井,Nicholas却突然拿出一把匕首疯狂地砍起了那根连接对岸巨石壁的木棒。
“嘿!嘿!!你疯了吗Nick!你疯了吗?!!!”Brandt吓得赶紧拉住重心已经微微前倾的Nicholas,“你在干什么!停下来Nick!”
Nicholas用力甩开Brandt的钳制又用脚猛地踩上那根脆弱的木棒,Hunt和Jane赶紧上前拉住Brandt。终于,借由坚硬的石壁支点和早已脆弱不堪腐木质地,木棒摇摇欲坠,最终啪地一下彻底断开,失去一端支撑后很快便坠落悬崖。
Nicholas仿佛痴呆般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木棒一下下撞击崖壁的声音从清脆到沉闷,直到回声都渐渐消失,他仍然保持那个姿势,被施了咒般发着呆。
其他四人都有些始料未及。他们根本没有预想过那个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年轻人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在这之前甚至没有一丝征兆。
“Nick……Nick?”Brandt试探性地握了下Nicholas的肩膀,他想把他再往后拉一点,那家伙离悬崖实在太近了……
“……嗯?”过了很久Nicholas才反应过来,Brandt看见他通红的眼眶,没有眼泪,嘴边甚至还噙着微弱的笑意,却让人心脏刹那间收紧。
“你没事吧?”Brandt问。
Nicholas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感到有些局促地错开眼神,试图找到一个视线可以集中的目标,却似乎都是徒劳。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伸手将Brandt拉起来:
“我没事,我只是觉得这玩意儿留着也……”
“把它毁了你以后怎么来这里?”Jane有些焦急地插嘴。
“以后?”Nicholas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反问道,“哈,以后你们有谁还愿意来这里吗?”
“可这难道不是你的生计吗?从你祖父那里继承来的……”
“别小看我伙计,有那么多阳光下的行当值得我去享受。当个大学教授?公务员?搬运工人?开个蛋糕店?或是干脆做回我的老本行——当个全职的花花公子,跟拥有性感曲线和闪亮金发的美丽女人来场一夜情,或者认认真真地爱一个人……所有这一切都比在地下日复一日地承受黑暗和蚊虫叮咬来得自在。更何况……更何况我现在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在这里实在太过寂寞。”
或许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过疯狂,或许是Nicholas此时的语气太过真诚,一时间竟没有人打破沉默来把这句话接下去,只留下Nicholas落寞的尾音回荡在空旷的井下。
这种充斥着莫名悲伤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他们从那个深井中爬上来,再次看到熟悉的情境,重获新生的感动溢于言表。
现在,只需要走过这不到五十米的水平通道,再攀上只有二十五米的最后一道竖井就可以回到那令人思念的炙热沙漠了。那里会有路过的驼队和烧焦气味的新鲜空气。只差一步,几乎只差一步,他们便可重新见到开罗上空万里无云的明朗天空。
然而就在Hunt最后一个从井中出来的那一刻,他当即愣在那里……他看到的是他的四个伙伴——Brandt、Jane、Benji和Nicholas分别被四个蒙面男子用枪指着脑袋的一幕,这场面太过震撼,让他几乎措手不及……
*******
Hunt感到自己的脑袋正被人用冰冷的枪口指着,持枪者在他背后,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他。Hunt听见那人带着浓郁中东口音的英语响起:
“Put down your gun!”
Hunt扔掉手中早已拿出的92F,还没落到地上便被另外一个蒙面者一脚踢开。他双手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在这间不大的陵寝中央向前极缓慢地移着步子,对于对手而言这似乎象征着投降或者屈服。
他看着站在对面的四个队友,他们的处境看上去比自己的还要危险。至少自己尚未被钳制,唯一需要解除的危机就是顶在自己头上的□□,而他们此刻不仅被人拿枪顶着太阳穴,还被双手反扣在敌人手中。
眼下的形势再明显不过,这一切都昭示着他们遇到了下井后的最大危机。数小时前就是在同一个地方Brandt被Nicholas挟持,但几乎只消一眼IMF四人便都知道了Nicholas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尽管那人在之后的行动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至少在当时,他们认为他充其量不过是个小有身手的路人甲。
Hunt坚信即便那时Nicholas没有放开Brandt,凭Brandt一人也可以将其摆脱。但如今造成这种IMF四人悉数被俘的情况,不用说,对方必定是同样训练有素的危险分子。加之他们毫不遮掩的中东口音和深邃浓重的眼眶,毫无疑问,他们终于“等”到了自己最不想见的那伙敌人,同样想要生化武器的基地组织那伙人。
Benji在对面朝Hunt歪了下头,做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随即便被擒住他的那人用力掰了下手腕,骨节错位的声音异常清晰,Benji“嗷”地叫了出来。
“别耍花招!快说那东西在哪儿?”Hunt背后的那人语气强硬,听起来他似乎是他们五人当中的头儿。
Hunt在心中想笑,果不其然,他们是来抢“那个”的。想必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自己很久,也没准是正在寻找下井的途径,却突然听到他们从井下爬上来的动静,便耐心地在这里守株待兔。
当下的形势显然是对方精心策划好了的:无论最先上来的是谁,他们都可以凭借5v1的人数优势将之俘获,捂住他的嘴巴控制他的手脚他便不可能留给后面的人任何信号。将之作为人质,以此来威胁第二个人,同样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和响动,于是轻而易举擒获第二人。这样以此类推,敌方手中的人质数量越多他们的筹码就越大,最终的赢面也就越大。更何况这次上井打头阵的是Benji,那小子虽然通过了考核但近身格斗始终还是个弱项,这无疑给对方送去了一份大礼,一切尽在敌人的掌控之中。
然而对方费尽心机终于还是有一点失算了。他们派了五个人,必定是详细调查过CIA这次的派出任务情报。他们以为自己是知己知彼:CIA四人,他们只要多出一人方可。但终究还是低估了IMF特工的实力,他们是美国政府的Impossible Mission Force,他们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又岂会轻易败给几个基地组织的小喽??靠尚Γ?切┲换嵊梦薰汲丝偷男悦?次?约号阍岬目植婪肿樱?制窘枋裁丛谡獬∈?可弦丫?凭?Φ械恼?娼狭恐腥〉檬だ?
更何况,Hunt又想笑了,更何况他们再怎样机关算尽,也终究没能料到Nicholas的出现吧?那家伙出色的格斗技巧Hunt已经见识过,即便撇开这个不谈,他相信也没有人比Nicholas更熟悉这井下的一切构造了,这是他们的最大优势。他知道这场战斗他们必胜无疑。
“我知道你们已经拿到了那东西,它现在就在你们手上。”Hunt背后的那人再次开口,“把东西交给我们,你们便能重获自由。”
Brandt笑了一下,语气不无讥讽:“自由?被本拉登们拿到了生化武器我们会自由?”
“闭嘴美国佬!是你们残忍地杀害了首领!一切都是你们应得的!”
“可这并不代表你们可以用无辜的人来殉葬!”Nicholas声音突兀地响起,有些激动地颤抖。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去——这个英俊的年轻人的手臂此时还在被用力地反剪着,他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平静而没有焦距地凝视着眼前空气,看上去十分悲伤,“利益终归只属于少数集权者和疯子,但厮杀、战争和屠戮所带来的罪责却要无辜之人来承担,你们手上沾过无罪之人的血,没有资格谈论自由与和平。”
Nicholas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四周各式的目光所围剿。蒙面者们的愤怒,Jane和Benji的困惑,Hunt的探究,以及Brandt莫名其妙感同身受的同情。
Brandt可真善良不是吗?他总会投入比当事者更多的感情,比快乐的人还要快乐,比悲伤的人更加悲伤。
从IMF四人下井伊始他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听到Brandt的队友似乎总在调侃他跟他们的队长。但Brandt从不回应什么……他是喜欢那位队长的吧?不然若是无心,听到那种本就无伤大雅的玩笑难道不应该随便回一句“相较于Ethan我还是更想上你啊Benji”之类的吗?他几乎能够想象得出当Brandt滑落后发现抱住自己的是暗恋已久的对象时的紧张与局促。
后来真正见到Brandt时Nicholas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很好脾气的家伙有着孩子气的婴儿肥和小马驹一样长长的睫毛。Nicholas潜意识里就认为这样的人都应该是心地善良而且纯净无暇的,就像曾经的Miles。
Brandt总在紧张着Hunt的一举一动,哈,他一定不知道那样的自己看上去就像个犯花痴的傻瓜,只要有Hunt在场,他的眼神便一刻都不会离开他。这样的迷恋太过明显,作为刚认识不久的外人他都能感受到,那么身为与那人朝夕相处的队长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队长总是一脸酷酷的面瘫表情。他总让他想起当年对Miles不屑一顾的自己,总是心安理得享受着对方的追逐,却从不给予任何回应,愚蠢地认为那样拥有微妙暧昧的平衡便会是永恒。
Nicholas想自己需要给他们之间加一点作料。总得有人打破这僵持,他不希望Brandt和Hunt最终走向Miles和自己的结局。他想如果上帝不愿赐予他爱情,那么当一回爱之使者丘比特也可以算作自己对Miles的忏悔。呵,情圣啊?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来……
“……Nick.”Brandt轻声唤回Nicholas的回忆,偏过头看着Brandt紧张却难掩孩子气的脸,他的男孩曾经也总是用这种神态看着他,像只无家可归的拉布拉多犬,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中央,茫然无措地望向自己。
Nicholas只朝他扯了扯嘴角,转过头继续对着基地组织的人说:“Smith Weber跟你们的组织暗中勾结,用美国军方的资源和设备研制出生化武器样本准备送往阿富汗,却在中途被获悉情报的中情局特工拦截,一直追杀到埃及,这里。你们只能把样本就地藏起来,而帝王谷也的的确确是个埋藏阴谋的理想选择……然而……不走运的是,我的朋友们那时刚好就在这井下……”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真相,IMF感到震惊得无以复加。
Smith Weber就是那个疯狂的生化怪人,被政府逮捕时他正在爱琴海的海滨喝着红酒晒日光浴。他主动伸出双手请求为他戴上手铐,没有丝毫抗拒,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
“那东西已经被我藏在了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因为除了我以外,知道它在哪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据抓捕他的特警回忆说,当时的Weber,突出的眼白泛着血丝,像只饥饿的秃鹫,仿佛闻到尸腐味道般突然间兴奋起来。
没人知道被日夜严格监控的Weber是怎样将生化武器的藏身之地泄露给基地组织的。有可能Weber并没有忍心杀死知道那件事的所有当事人……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他没有理由那么做,他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怎么会与一个恐怖组织有什么感情可言?如果他不杀死他们,他们就会杀死他。
因此,消息泄露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中情局内部有内鬼。揪出这内鬼再容易不过,只消调查一下贴身看管Weber的特工便可得到结果。
果然,很快这个双面间谍便被抓获,毫无忠诚可言的人几乎没受到什么严刑逼供便交代了原委:Weber让他传情报给基地组织,生化武器的样本就在塞泰苏瑞内特公主的陵墓壁画后。
事情的始末终于可以被完整地串联起来,Nicholas的出现以及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也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井下,热情而不容拒绝地帮他们找到真正的陵寝,作为一个盗墓者到了石棺却什么都没有拿走,离开时又突然发疯般地砍断那根通往陵墓的木棍……他的朋友成为了这场争斗中无辜的牺牲品,他甚至找不到所谓凶手来为他们报仇,或许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毁掉这座陵墓的所有通路,毁掉这个铸就了阴谋的地方……
“那么你的朋友……他们……”Brandt问得小心翼翼。
“这是这帮杂种唯一令我感激的地方了……Miles和Tony的尸体被完整无损地运回伦敦……他们没有受到过任何虐待,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有额头上一个黑色的洞口……”
Brandt听着Nicholas的陈述,仿佛那人平静的脸孔后深埋着的巨大的悲伤就快要决堤。不知为什么Brandt觉得Nicholas失去的不仅仅是朋友,那是痛失所爱才会有的表情,那可能是他一生中唯一真爱过的人。Brandt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当自己问他“你为什么没跟她告白”时那人的回答那样意味不明。Nicholas并没否认自己所用的阴性代词,但Brandt此刻却几乎可以确定他所提到的那两人中有一人便是Nicholas的爱人,Miles?Tony?无论是谁,总之他都已经永远离他而去了……
沉浸在悲伤气氛中的Brandt忽然感到对面Hunt传来的目光。那是IMF小组之间特有的暗示信号,意思是说:准备好,十秒之后行动!
不知这样的眼神交流那帮机警的蒙面人是否注意到了,可此时Brandt可没工夫担心这些。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Nicholas,在外人眼中那不过是延续之前气氛的一记安抚,可Brandt真正想传达给他的却是:‘哥们我们马上要行动了。’
Brandt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做更多的暗示让对方更好地理解自己,他只有十秒的时间,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他要调动起每一寸肌肤准备应战,而与此同时,他又不能让自己的肌肉太过紧绷,因为蒙面人正按着他的双手,另一只手正举枪顶着他的太阳穴,稍一疏忽对方便能感知到自己的一丁点变化。
下一秒钟,几乎是完全同步地,Brandt、Jane和Benji同时挣开了敌人的钳制。Jane用腰部猛地给了那人□□一下,随即用膝盖用力顶向对方大腿内侧,Benji向后撞击对方的头,又掣肘朝他腹部用尽全力一击,Brandt则是将脚踝微微转动一个角度,别过对方的大腿,直接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之制伏。
Hunt那边显然更不用担心。近身格斗几乎没人能够赢过他。俄罗斯监狱中那短暂的停留就曾为他赢得了“硬汉谢尔盖”的绰号。Hunt转身的同时压低了上半身,一个漂亮的回旋踢直接命中腰部,紧接着拧过对方的手臂,骨裂的声音掩盖在石室喧嚣的打斗声中,而那人手中的□□也终于应声落入Hunt手中。
忽然之间沉闷的枪声连声响起,四人一齐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Nicholas早已不知何时,通过何种方式,就用那把曾经顶着他脑袋的黑色□□把刚刚还挟持着自己的蒙面人的脑袋开了花。
那人早已断气,此时更是被打得面目全非,脑浆迸裂,而Nicholas还在平静而执著地扣动着扳机。没有人上前拦住他,直到他将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尽……他们知道他只不过是想以这种方式让自己爱人和朋友的灵魂得以慰藉……
“嘿够了!够了Nick!别这样……”Brandt终于上前揽过Nicholas,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Brandt从来不知道怎样安慰别人,但他终是看不得别人痛苦的。明明是别人的痛苦,悲伤的却是自己。
“抱歉Nick……但另外那四个人已经被我们结果了。”空气沉默了一小会儿,一旁的Benji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
“……那算你们欠我的怎么样?”Nicholas终于抬起头笑着回应,“被CIA的特工欠人情肯定很爽,你们什么时候给我搞张白宫的地下图纸?”
“喂你明明说了不干这行了!”
“别搞笑了Jane,我也就是过过嘴瘾,不干这个你真希望我做回花花公子?喂喂你可不要看上我啊我喜欢的是男人可而不是男人婆……”
几个人的插科打诨在此刻听起来是多么悦耳,Brandt也不禁跟着笑起来。这终归还是有惊无险的一次行程,他想,他似乎已经开始享受作为IMF的一员跟大家一起冒险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条件地信任着Hunt,信任自己只要跟他在一起便会最终平安脱险。Hunt就像个自带护体衣的super man一样,只要在他身边,所有人都会险象环生。
Brandt视线从正在为‘Jane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婆’这件事而争论的三人身上移开,他看向一旁正靠着石壁闲坐的Hunt,让Brandt吃惊的是,那人也正在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视线接触的一瞬间Brandt又习惯性地咽了下口水,尽管已经口干舌燥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这个本能反应。Hunt看到他这个样子忽然就加大了嘴角的弧度,Brandt看到他侧了一下脸,再转回来,然后那笑容比先前更加夸张了。
那家伙从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性感!Brandt觉得自己快完蛋了……若不是这井下的光线太过昏暗,他不知道Hunt会不会发现自己涨红的脸颊,若不是一旁的争吵声太过嘈杂,他不知道Hunt会不会听到自己的就快要从嗓子眼冒出来的响彻胸腔的心跳声……
他是真的很爱Hunt。他不是个同性恋,但或许也不是异性恋,谁知道呢……可谁叫他的初恋就是Hunt,到现在为止依然是他,无从判别他喜欢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共性,他只喜欢过Hunt而已。有时候Brandt会想自己对Hunt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情?可这一点根本无从验证。如果你问William Brandt特工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那么他肯定会认真地思考很久然后告诉你他不知道,“但我想,爱情就是你每次看到他的笑,都想对他说我爱你,并且告诉全天下,我爱这个人,你们看,我的爱人如此出色。”Brandt应该会这样回答的。
Brandt不知道从这井下出去之后他和Hunt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大概不会有什么变化吧?Brandt有点自嘲,是啊,能有什么变化呢?‘你们会在这里经历意想不到的事情。’好吧,他们确实已经经历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可这不代表自己和Hunt的关系也应该囊括在内。
他们在这里碰上了一个古怪的盗墓者,他第一次跟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谈论对于Hunt的感情,他的初吻给了那个人,并且被Hunt撞见,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在这个炎热而古老的北非国家所发生的一切就像南柯一梦,而Ethan Hunt的那些反常表现也许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的痴心妄想……不是吗?
当Brandt收回思绪再次望向Hunt的时候,Hunt的笑容便定格在那一瞬间。行动快过思维,完全出于本能地,Brandt扑向了Hunt——
“Ethan小心——!!”
电光火石的一瞬,Brandt根本来不及转头望向那个奄奄一息的蒙面人,他只是用余光瞥见从那人手中径直飞向自己的匕首,刀刃反射过来刺眼的白光,Brandt觉得自己几乎被刺瞎……
然而,Brandt最终却没能等到预想中的疼痛,等来的只有男人带着冲力的重量,以及沉闷的□□。
“Nick——!!!”随着Jane的尖叫,那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掷出匕首的恐怖分子终于在Benji的消音□□声中彻底死去,临死也不愿闭上双眼。
Jane和Benji迅速跑过来把压在Brandt身上的Nicholas小心翼翼地挪开。他们抬起他的头轻轻放在Jane的腿上,把身体面朝上放平。
直到这时Brandt和Hunt才终于明白,刚刚替Brandt挡下一刀的是Nicholas,那匕首直落落地插在他的腹部,鲜血殷红了米色的衬衫,漂亮的嘴唇血色尽失。
“……Milo……”Nicholas执意地握着一旁赶来的Brandt的手,看着Brandt疑惑的眼神轻笑了一下,但又像是扯动了伤口似的皱起眉头,“……Milo,我很抱歉Milo……”
“……”Brandt听着Nicholas悲伤地重复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却除了握紧他的手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我一直想对你说,你跟Tony在一起我很伤心……我想告诉你,我跟Sabrina的婚约取消了……祖父骂了我一顿……他说如果我……如果我当初……就不会……他骂的对……Tony也……也对……他说我不值得你……我……”
Nicholas的声音愈渐微弱,从缓慢的句子到简单的音节,再到最后他张着嘴几乎发不出声音,干涸的嘴唇一张一翕,只是顽强地做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口型……那个曾经是这世界上最性感的嗓音正在逐渐消弭,Brandt一瞬间想要落泪,他觉得,他觉得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温柔的,敲击着自己内心的声音关切地询问失眠而心慌意乱的自己,那是这世上,这宇宙中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他的soul mate,而此时那个人却在一点一点离他而去……Brandt侧过脸颊贴上Nicholas的唇,捕捉到那个几欲不可闻的,沙哑而虚弱的声音,他听见那声音在说:
“Ti…Amo…Caro…mio ben…”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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