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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你曾回来过 > 番外:儿孙琐事由他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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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更新几则蔚洛淩番外)

    我妈带我去算命测字,算命的瞅着我的名字“蔚洛淩”,问道:“这名字怎么念?”

    “Yu,Luoling 。”我妈笑眯眯地回道。

    算命先生文邹邹地说,这名字细睹之下忒也孤往,一股子雨落淋的酸味儿,穷书生的命理。

    他说我五行缺了点水,势必要在名字上对冲一下,否则将来情路坎坷,容易泪水潸然。

    我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墨镜,对他此番言论嗤之以鼻。我这么欢脱且朝气蓬勃,说我胸无点墨我无法反驳,可说我五行缺水,我分分钟哭给他看。

    这么水的名儿,委实应该反弹一下。是以,外语课第一节,我翻遍外教给的花名册,于一堆张牙舞爪的鬼画符中,精挑细选出Catherine。

    嗯,端的是那kitty的昵称与我爱的风筝,瞅上去有点像。

    风筝风筝,等风一来,泪自风干。

    谁料,一失足成千古恨。

    自此,我多了个外号:开水瓶。

    商亮嬉皮笑脸地与我道:“Catherine,听上去像开水瓶。正适合你,拎不清!”

    我斜他一眼,回敬道,“Rachel,雷死尔。彼此彼此!”

    他一挑长眉,揶揄道,“我自横刀向天笑,雷切尔等亮昆仑!”

    我踹他,“恶灵退散!泼猴滚蛋!”

    商亮伸手做了个斩立决的动作,笑着转身扬长而去。

    商亮其人,一点都不好商量。插科打诨,嬉笑怒骂,委实可恶。

    更可恶的是,他门门功课都好过不才鄙人在下。

    不过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小痞子,倒是在我跟前落过一次泪。

    遥想当年,高中文理分班那天的茶话晚会,商亮端了把椅子,在我面前坐下。

    那晚的月色很浓,如水的清辉流淌在他墨色的眼眸里,十分的好看。

    他深情款款地娓娓道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洛淩,你是我的知己吗?”

    我虎躯一震,小命被吓去半条。

    这小子,莫不是想表白?

    岂料他话锋一转,愁眉苦脸地继续道,“我有个难言之隐。”

    我十分八卦地挺身端坐,一面侧耳倾听他会对我吐露出什么样的秘密,一面先行脑补出N种不可言说的家庭伦理剧剧情。

    岂料他所谓的难言之隐,原来是班主任让他读文科,这样便能保他万无一失地上全国最好的大学——X大。

    依班主任之见,以亮之智,若去读理,恐有闪失,X大兴许变F大。

    虽说F大也挺牛气,但秉持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态度,亮母听信班主任之言,并协同各方施压,誓要商亮从了。

    然而商亮不愿,因为他想共结连“理”,不愿弃理从文。

    此等八卦,令我失望至极。

    不想身旁这厮竟似末路穷寇,秀眉一蹙,就在我面前洒了一滴男儿泪。

    彼时彼刻,我只想问:是谁说的烦恼越分享越稀疏,又是谁哭诉着悲伤是可以传递的?

    我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商亮的后背以示安慰,他却身子一僵,逃也似地拔腿就走。

    后来,他是与我一道念理科了,只是不在同一班。

    再后来,班主任一语成谶,商亮没去成X大,而是与我同被F大录取了。师谋之深,虑之远,细思恐极。

    我是怎么招惹上商亮这朵桃花的?

    这得追溯到开学典礼那一日。

    那日,我如厕完毕,方欲入礼堂,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这程咬金想来很多金,只可惜那一身的名牌被当时孤陋寡闻的我,华丽丽地无视了。

    程咬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扭头直视前方,脸上写满“我在无视你”的表情。

    我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片刻后,他在我身旁落座,脸上清清淡淡的表情,依旧是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我在无视你。

    我安静地坐着,忽然感到一股杀气袭来,跟着耳边响起一道低沉且略带怒意的声音,“请不要无视我在无视你好吗?!”

    我被他绕得有点晕,转头一看,却是一怔,目光落在他身后一抹修长的身影上。

    “程咬金”不甘落败,抓住话头吸引我的注意力,“同学,你鞋带松了!”

    我收回目光,垂首刷爪机,“儿孙琐事由他去,何况伤神又费力!”

    话音刚落地,鄙人手中一空,爪机已然被夺。

    “我叫商亮,你叫什么名字?”霸道不容商榷的质问口吻,劈头落下。

    我瞅了一眼斜上方临空高挂的手机,很没出息地,对答如流:“蔚洛淩。”

    下一瞬,手机被丢了回来,然后,便是商亮的手机响铃了。

    我狠狠抹了把脸,唏嘘不已:我去……见面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耍流氓要走了我的手机号。

    我俩奸|情的升级,还得进一步追溯到深刻的人格问题上。

    其实,在我被盛赞为美少女的外表下,装的是一颗假小子的心。我喜欢看热血少年漫,少时最喜《Slum Dunk》,后来恨不能分分钟扫荡《黑子的篮球》。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商亮领着我到他的书房逛了一溜。霎时,我就面若桃花,把持不住了。

    商亮这小子,不愧是学富五车,腰缠万贯!他购置的漫画书,汗牛充栋啊。咆哮。

    这一借一还之间,我俩的私情就如日中天地萌芽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当时懵懵懂懂的我,怎知他骨子里竟是那样的一个小痞子!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

    梅雨时节的天,阴沉沉的。

    我歪在床上,懒懒地看片。

    手机震了震,栗湘发来消息,问我在干嘛。

    “起床前看点猛片,叫醒耳朵。”我漫不经心地回她。

    “都什么时候了还赖在床上,你昨晚几点睡的啊?”栗湘鄙视我。

    “湘儿啊,与一个研究生谈论几点睡几点起,是很粗鲁很伤感情的!”

    栗湘笑我没正经,又说她最近在读席慕蓉的诗,炒鸡喜欢。

    我一介文盲鼠辈,被她一席话唤醒了陈年旧事,不禁垂目点了点鼠标。

    耳机里传来The Daydream的《一棵开花的树》,轻快悠扬的钢琴声,从耳蜗静谧地流淌到心窝。

    窗外烟柳依依,我望着迎风飞扬的柳絮,绮思荡漾。

    “在白日梦的音符里,树开花了,画也唱起了歌,你的心,是否快乐?”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那个曾经让我每瞧一眼,都会为之心悸不已的名字——林闲渊。

    点开林闲渊的微.博,目光扫过一行行字句。

    字里行间,细腻至极,却也心酸无俦。

    他似乎以为没有熟人会知晓他这片天地。那样一个安静内敛的人,却在上面写了许多令见者伤心闻者流泪的话。

    不要问我如何找到这位旧相识的微博,我这么高智商且有节操的学霸。

    看到他过得不好,我放心了。

    可是下一秒,心却被一句简短的话刺得生疼。

    他说对不起,我又想你了,此时此刻。

    日期标的是除夕,深夜。

    他亲手敲出的那个名字,单个字的昵称,反正不是我。

    不难揣测,他和她分开了,个中缘由,不得而知。

    我是第几次这样光明正大却又偷偷摸摸地点开他的内心世界的?

    说不清了。

    他在那里发的消息不多,很久才会写上几句,每一条我都读过。他关注的每一个人,我也都看过。当然,那些人里没有她。不然,他怎会写上那些苦涩却又卑微的话呢,他那样自恃甚高的一个人……

    我果然还是无法完全放下他,事到如今还会因为他心里没我而伤心落泪。

    伤心之余的我动了动鼠标,点开了高中班级群,开始了惨无人道的讨伐之行。

    麻溜地打了一通话,迟疑了片晌,最终发送了。

    ——

    闲来无事,哀家有话要说。

    群主吾徒儿,三载未做声,不知尚能饭否?身为群主,荒于管理,数年噤声,有败五常,令人发指!幸得为师良心发现,友好教外严肃批评。唉呀妈呀,写不下去了……另起一段重来。

    讨伐群主,人人有责,欢迎路过不平,反唇相讥!此处应有掌声。奏国歌……

    ——

    群里安静了片刻,月月鸟发来一个囧的表情。

    猫儿点了个赞。

    栗子打了个酱油飘过。

    我无奈:“大家都对群主太宽容了,没有人代表月亮惩罚他……”

    小清清很白痴地问:“谁是群主?”

    我瞟了眼林闲渊的头像,亮着,用手机挂在那,只是一直都默不作声,一如既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如同花果山的逗比猴子一般,使出了浑身解数,逗群里的各位发笑,只为普度众生,降压解压。

    我心存一念,或许这些话,林闲渊会看到。

    在他情绪如此低落的当下,若能博他一笑,便也足矣。

    商亮有句话是说对了,我确实拎不清。

    我的桃花挺多,只可惜都烂尾了。

    回想当初,当第一朵桃花被传到林闲渊耳中时,他改了网名,从“余弦”,变成了一字悲兮兮的“空”,连资料里的家乡都换成了“洛丹伦”。

    这一举一动令我浮想联翩,似乎是在暗示他失去了我蔚洛淩这位红颜知己。

    他竟开始玩DOTA了。私以为,玩DOTA的男生,不是好男生。

    但若是这人长得太帅了点,智商又太高了点的话,那么,上面这段话,私以为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时光如白驹过隙,他的样子,在我脑海中竟也模糊起来了。

    犹记得十七岁那年的炎炎夏日,他穿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安静地站在教室外的阳台上。我跑过去仰着头对他说,听到毕业生们在聊报考志愿,他们笑着问要不要过江,南下还是北漂。

    十八岁那年的升学考试,我和他从挂满招生海报的大厅里出来,说一起报考F大吧。

    只是,阴差阳错的,他没考好,我超常发挥。

    “不要复读,Z大也不错。”估分结束后,我特意跑去叮嘱他。

    不曾想,竟成了我与他最后一句面对面的对白。

    我与林闲渊,自那之后,就天南地北地,分道扬镳了。

    人心有时候挺脆弱的。我关门声音大了点,你就以为我对你有意见。若是三年不曾说过话,那这罅隙,怕是不一般的大了。从大三到研一,原来我与林闲渊,竟有三年不联络了。

    可是,又有什么好膈应的呢?这并非我俩第一次这般长久互相不闻不问。

    早在刚上大学不久,我的第一朵烂桃花被林闲渊得知时,他便不搭理我了,直到大一濒临结束。

    大二开学的前三天,栗湘发来消息,说明天就要上课了,她刚收拾完寝室,一个人闷得慌。

    栗湘与林闲渊同在Z大。她这条信息告诉我:Z大比F大早两天开学。

    我回她,“你明天课多吗?”

    她说上午有专业课,下午就一节体育课。

    鬼使神差地,我去了Z大。那儿有栗湘和林闲渊——我最要好的闺蜜,和我念念不忘的他。

    我跟着栗湘一块儿上了体育课,又逛了逛Z大。我让她挑人多的地方走,最后还执意要在食堂吃饭,不肯去外面腐败。

    栗湘不知道我的心思。她没瞧出我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吃饭也心不在焉。

    我打的小九九很简单,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我想与林闲渊这位故人不期而遇。

    中途,还真是碰到故人了。只可惜不是林闲渊,是位没说过几句话的同窗。

    同窗旧友打了个照面,没唠上几句嗑,就红着脸去了。

    我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想着不知身处何处的林闲渊,心乱如麻。

    那些年春草丛生,郁香庭庭,萤火在流,而今一切又荒芜了。

    是谁关闭了心的一隅,让乌云遮住了眼眸。

    咫尺又天涯,只有我的内心是潮湿的。

    从Z大回来后,我于黑暗中静坐良久,终是鼓起勇气,主动找林闲渊聊天。

    对话框安静了半晌,然后他回复了。

    他说刚回来。

    我瞧了瞧时间,九点半。

    私心很想问他,是去上自习了,还是去约会了。

    可毕竟已有一年没与他联系,我终是少了当初那份单刀直入遇神杀神的勇气。

    于是,我采取迂回战略,东拉西扯地打探他的行踪。可旁敲侧击了一通,林闲渊却含糊其辞地敷衍我的追问,一笔带过了。

    我不得不放弃究根问底,转移了话题,“我今天去Z大了。”

    听罢此话,林闲渊的反应,只能说是,不温不火,不咸不淡。他没有问我都逛了哪些地方,也没提起他住在哪栋宿舍楼。只是忽然说道,“最后一次见你,是在你回一中领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

    我一愣。难怪那天总有一种针芒在背的感觉……

    林闲渊说完这话,就迟迟不语了。

    我抓耳挠腮,寻思着话头。

    在我的再三努力下,我与他,从流行歌曲聊到新近影片,从日式吐槽聊到了养花种草。

    于是乎,他发了个网址过来,说他经常在那里听歌;跟着又发了个论坛过来,说经常在那里瞧些新鲜玩意。

    我点进论坛,跟他抱怨道,注册麻烦。

    他一听,便要把他的账号密码告诉我。

    我一惊,慌忙道使不得,我一向尊重朋友的私人空间。

    那会他还没有开微博,鄙人自然也就没做出那偷窥人心的勾当。

    林闲渊表现得似乎无所谓,还是把账号密码发了过来。

    我顿时受宠若惊,同时又有点与子同衾的羞涩。

    聊到一半,林闲渊说等他十分钟,他要去冲个凉。

    我脸一红,情不自禁地脑补了少儿,不宜的画面,又慌慌忙闭了眼。

    阿弥陀佛,吸气,放空……

    直到,新的消息发来。

    林闲渊自我夸赞了一番,中心思想是他真准时。

    我说:“错!你超时十秒钟。”

    他颇无语。静默半晌后,告诉我他室友要过来瞧他与谁聊天,被他赶走了。

    他说,“被笑话了。”

    我问,“那你脸红了没?”

    他半晌未答,很久才回复道:“还真红了。”

    我被他逗乐了:“你刚才那么久不吭声,不会是去照镜子了吧?”

    他还真发了个点头的表情过来。

    这下换我脸红了。

    一时之间,我俩皆无话。

    我思忖啊思忖,刚刚海阔天空地聊了那么多,这会又无话可说了,难不成要转战诗词歌赋?

    瞅了眼日期,我问:“你有没有给异性送过礼物呀?”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问道,“如果是你,会送什么呢?”

    “我呀……我会送木瓜。因为,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再哄上几句甜言蜜语,保准让那女孩晕了。”

    他默了片刻,忽然道:“我家有木瓜,你要不要?”

    我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凑巧?差点脱口而出问他:你家真的有种木瓜啊?

    好在很快我就幡然醒悟过来他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心脏,猛地跳了一记。

    他,这是在跟我表白吗?这这这……也太快了吧?

    真的假的?别开玩笑了。

    心里这么想着,我就说了出来。

    他却发了个声泪俱下的表情过来:“不要啊?好伤心……”

    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他都没再说话,直到我手机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他说宿舍熄灯了,你早点睡吧。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虽是意犹未尽,却隐隐觉得有些挣扎。

    要不要挑明心迹,要不要试试与他交往?

    从他的喜好上,我能感觉到他有些变了。时隔一年,再次与他聊天,心情却已不复当初的悸动。

    那时,喜欢的感觉,莫名其妙地就来了,虽是朦朦胧胧,却让人猝不及防。

    高一年文理分班后,我与林闲渊成了前后桌。

    那会儿他与我说的最多一句话便是:“这题你不会啊?”那语气,如今想来,仍是怎么听怎么宠溺……

    而我与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同学,你到底要掉多少次东西啊?”

    一天下来,这书啊笔啊本子啊,掉个不停不休。到最后,钥匙扣手机壳以及别的一干乱七八糟的玩意,都能掉下来。

    偏偏每回,他还不厌其烦地用那漂亮的手指戳戳我的背,笑着要我为他当免费劳动力。

    如今想来,说是无意吧,未免又是有意的。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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