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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屋里靡靡的灯光勉强能照到卧室外的走廊，却照不到沙发这个角落，亦照不到拐角处的另外半边客厅。
肖序扬静静地看着夏瑜模糊的身影往客厅挪动，直至走到拐角处，她忽然顿足，似乎是在寻找客厅的电灯开关。
“开关在那边墙壁上。”肖序扬从沙发上起身，对着夏瑜所在的方向说道。
夏瑜小声应答了一句，又问道：“我吵醒你了？”
“没事，我本来就是醒着的。”他回道。
他已经睁着眼睛躺在黑暗中好一会儿了，久到眼睛已经适应这种暗度，此刻勉强可以看到她沿着墙根从黑乎乎的那头缓缓走到另一头，去摸索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黑暗中，夏瑜听见客厅里依稀传来拖鞋踩着木地板的微响，她的手刚刚摸索到开关底座的边缘，一只手不期然从她肩头伸过来，轻轻碰到她的手背，很快又收了回去。
而夏瑜原本想开灯的手，亦跟着条件反射地往回缩。
灯没开着，只余孤男寡女在暗夜里一前一后静静站着。
“我只是想过来帮你开灯。”身后传来他的轻声低语，对她解释这场意外的触碰。
他口里说着帮她开灯，手上却迟迟都没有动作。高大的身影上前挪了一步，挡在了她与开关之间，让她也无从开启电灯。
很显然，他不想开灯。
他怕灯光一旦亮起，这一刻所有的惊艳都会如同镜花水月消逝得无影无踪。
长发披肩的她，穿着睡衣的她，那些他未曾见过的模样，在这个夜晚，如同撬开的胡桃夹子，散发出如梦似幻的迷迭香，引他雾里看花。
黑暗中瞧不真切她的表情，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脸部轮廓。如蒙尘般被缩小的视觉感受，同步放大了对其他感官的刺激。
他能闻到她的发香，栀子花般香甜的气息。
他很喜欢这样的味道。她今晚用的是和他一样的洗发水，一样的沐浴露，可是为何她身上的味道却不一样，不一样的异常芬芳。
她似乎有点怕黑，后退了一步，倚在了墙壁上。
“你……你帮我开灯吧。我想去洗手间。”她小声道。
好像真的是在害怕，连声线都有些颤抖。
他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有一丝欢喜在蔓延，因为她的害怕带给他某种程度的满足感。
如梦魇般缠绕了他十多年的心理障碍，那股对异性的深深恐惧，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原来，他也可以让女生感到害怕。原来，他也可以反过来欺负女生。
脑海中响起那天商亮的谆谆教诲：“女孩子嘛，就是拿来欺负的。”
这句话在这一刻有如魔咒唱响，循环往复，叫他魔怔。
想欺负她……
他攥了攥手心，又松开。犹豫着，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去找她的手。
想牵着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却在握住葇荑的刹那，掌心随即传来挣扎的力道。
她挣扎着想抽出手，整个人因为用力而与身后的墙壁贴得更紧。
几度挣脱不开，她只好开口唤他：“师兄……”
委屈巴巴的声音，似乎怕吵醒另一间卧室里的肖妈妈，说得特别小声。
但肖序扬还是听到了。
可是他听到了，不仅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相反地，还得寸进尺凑近她，提醒她道：“小瑜，这周，你还没有帮我克服……”
话还未说完，夏瑜便用力摇了摇头，“不要，不要在这个时候。”
她拒绝了他，可他却还想尝试一下。
就算是在黑夜，当他靠近她，她一定感觉得到。
他从来都只是偷偷注视着她，一直一直。
此时此刻，黑夜成了最好的掩护，壮大了他的胆量。
他又上前一步，将她困在墙壁与他之间，垂首凑到她耳畔低语：“小瑜，我可不可以……”
“不要，求求你……”她伸手挡在他的胸膛，听上去像要哭了。
这种时候，但凡她有一丝害羞，哪怕是半推半就，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欺身上前，抱住她，甚至是……吻她。
可是，她没有害羞。她在害怕。当他靠近时，她在瑟瑟发抖。
他到底还是不忍心，松开了手臂，让她从他掌心逃脱，一路逃到了洗手间，徒留他站在原地兀自出神，不免又有些好笑：她这个样子，算不算是被他吓尿了？
洗手间里，夏瑜掬起冷水一遍遍拍打在脸上，一如此刻惊涛拍岸的内心，久久地跌宕。
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阻止肖序扬与她之间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继续发酵。原本她还以为可以再等一等，至少可以等到他比赛结束后。可是如今看来，是时候必须快刀斩乱麻了！
打开洗手间的门，她看到他还在外面，不过不是在客厅里，而是正正站在了洗手间外等她。
客厅里的灯已经被他打开了，他看到她出来，澄澈的眼底亮了亮。
夏瑜装作没看见那一抹亮光，明知故问道：“你也要用洗手间吗？”
肖序扬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她。
着相一般。
夏瑜微微叹了口气，道：“师兄，虽然现在很晚了，但是……我有些话还是想跟你说。”
肖序扬一愣，又朝沙发的方向偏了偏头：“去那边说？”
“不，不用了……”夏瑜很快拒绝道。
快刀斩乱麻，必须要快，要言简意赅，要一言既出，让他再难追她。
于是，她咽了咽喉咙，对他说出刚才在洗手间里打好的腹稿：“我之前跟你提过我暗恋的那个人，我已经……跟他在一起了。”
音落，客厅里陷入了沉寂。
屋里的灯光有些亮，她与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视角，瞧见白晃晃的灯光，竟觉有些刺眼。
也许刺眼的不是灯光，而是眼前沉默的他。
她知道自己大约打碎了他的心，好半晌，他都不再说话，一直垂首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那我、我先回屋了？”她观察着他的脸色，忐忑地征求他的意见。
他没有接腔。
她又等了片刻，最终绕开他，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直到她走到客厅拐角处，他才抬起头来，对着她的背影，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个人……是商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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