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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肖序扬今晚无论睡在哪一间卧室，都不妥当。肖妈妈亦不可能安排出自己与夏瑜同床共枕这么奇怪的排列组合。
是以，漫漫长夜，等待肖序扬的，只有客厅里的沙发。
好在春末的夜晚并不寒冷，男生过得糙一点，根本不算什么。
肖序扬就是小时候过得太精致了，所以才长得细皮嫩肉，比女生还漂亮。
每每思及此，肖妈妈都后悔莫及。
别人是为母则刚，她是为母则软，对独苗儿子心软得一塌糊涂，生怕他吃半点苦头。
直到忽然有一天，肖序扬不知为何患上了心理障碍，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自己长相的厌恶，并且开始恐惧身边所有的同龄女孩，这才引起肖妈妈后知后觉的注意。
然而她发现得太迟了。她不知道儿子在外头经历了什么，回来后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
她猜测他是不是受到了欺负，可是检查身上却没有发现任何伤口。对儿子几番盘根问底，都问不出所以然。
第二天他放学回来，情况更加糟糕。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一言不发，变得愈发孤僻安静。
自此后，他不愿上学，不愿外出，成日躲在家中自己学习做题。
无奈之下，她为他办了转学，还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不枉她一番折腾，儿子渐渐愿意出门，学业也恢复了正常。只是他对异性的恐惧，依然丝毫没有好转。
直到这一刻，她才体会到束手无策的无奈，体会到世上没有后悔药的绝望。
好在今时今日，儿子终于带了个年轻姑娘回家来。这个小姑娘，他敢看她，敢和她说话，甚至巴不得跟她形影不离。
如此洗心革面，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而那个有着异性恐惧症的儿子，悄然消失不见，无影无踪，恍如隔世。
十多年来，她终于能彻彻底底地松一口气。身上不再负重担，心头不再染砒霜。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看个新闻都能变话痨。这会儿肖妈妈拉着儿子一同在客厅里看新闻，看到关键处，便跟他讨论起新闻来。
“XX银行卷入理财产品违约风波，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肖妈妈照着电视字幕念了一遍，随即发表自己的意见：“扬扬，妈妈跟你说，像这种一句带过的，字数特别少的新闻，往往正是非常重要的新闻。报导多了怕引起人心惶惶，可是又不能不报导，所以就草草带过……”
她一个人兀自絮絮叨叨了半天，结果身旁人要么一声不吭，要么一出声就连连称好，惹得她不禁扭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看向儿子。
儿子美其名曰陪她看新闻，结果孝道全孝敬给了别人。看个新闻，目光却不在电视屏幕上，而是不偏不倚落在了正在他房里忙着整理行李的姑娘身上。
儿子大了不中留啊。
肖妈妈只好转移话题，不聊理财产品违约的XX银行，转而跟身边这位建设银行聊起招商银行来：
“扬扬，你跟妈妈说那小姑娘得了肺癌。可是一般人得个肺炎都会发烧，这姑娘得了肺癌却手心冰凉，咳嗽也不见痰血，依妈妈看……”
肖妈妈说到这忽然来了个急刹车，没有继续往下说。
原本还扭头一直往卧室张望的肖序扬，旋即被说得脊背一僵。他木木地收回视线看向妈妈，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妈妈真是火眼金睛，难不成，已经看穿了他说的谎言？
“妈……”肖序扬磕磕巴巴地想解释，可是话才起了个头，却被妈妈应声打断了。
“妈妈觉得，她应该还有救！”肖妈妈斩钉截铁地说完，又点了点头。
肖序扬：“……”
此地不宜久留。
趁着已经说过的谎言还没有露出太大破绽，为免自己说一句谎言要用一百句谎言来圆谎，肖序扬果断地起身离开，规避言多必失的风险。
“妈，您先自己看一会电视吧，我有点事先不陪您了。”
肖序扬成功遁走了。可是家里就这么大，客厅呆不了，躲到妈妈卧室里又未免有些奇怪。于是，他只好迈步走向自己的房间，给在里头的夏瑜一个无法赶他走的理由。
“我忘了告诉你电脑的开机密码。”
夏瑜一听，愣了愣，很快放下手中忙活的事情，请他进屋来。
“对不起，屋里有点乱。”她不好意思笑了笑，忙把放在椅子上的一叠衣服抱到凌乱的床上，给肖序扬腾出坐的地方。
“不碍事。”肖序扬径自走到书桌前，翻找出纸笔，顺手想把密码写给夏瑜。
然而他还未动笔，就被夏瑜拦住了。
“还是新建一个不需要密码的账户吧，或者，你改一下开机密码再告诉我？”
肖序扬默了一默，随即无所谓地拒绝了：“没事，不用改。”
“你就不怕我拿这密码去试你的其他账户？比如q啊，邮箱啊……”夏瑜笑着提醒他。
他脸上丝毫看不出意外的神情，亦跟着笑了笑，低声道：“没关系，随便你登录。”
夏瑜以为他是在笑话她班门弄斧，妄想登陆他的其他账户。谁知他竟开诚布公道：“反正邮箱里头也没啥秘密，随便你看。q里头加的好友，也都是集训队的队友。”
这无异于直接跟她承认，他电脑设置的开机密码，是通用密码。
也无异于是在对她公开他的隐私，让她毫无阻隔地走入他的世界。
夏瑜内心一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倏地窜升而起。
她紧紧抿着唇，好半晌，都不再说话了。
她在思索，认真地思索自己最近的行为举止是否得当。
一个月前，她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过他一次。打这之后，她也没有对他做出一些暧昧不清的举动。是不是这次求助于他，让他对她有什么误会？
可是他刚才并没有对她说轻佻的话，也没有做逾矩的事情，她总不好单刀直入劝他对她死心。那样做的话，该显得自己有多么突兀！更何况，他还对她如此仗义相助。
她承认，他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相处对象。相貌家世都无可挑剔，待她亦是真心实意。那种不动声色的谦让，润物细无声般的体贴，好几次都让她倍受感动。如果不是她早已心有所属，她想自己应该会考虑接受他。
毕竟，一个对其他女孩心生畏惧永远都不会出轨的男孩，这样专情的男孩，这样一个有悖于生物多样性繁殖本能的雄性存在，任何女孩都会毫不犹豫地为他加分。
可是如今，她考虑过后的结果，却是应该如何快刀斩乱麻，以免他情不自禁越陷越深。
此时此刻显然不是一个好的谈话时机。肖妈妈还在外头客厅里，她总不至于当着她的面关上房门，与肖序扬在屋里促膝长谈。
这门一关，指不定误会就大了。
所以，再等等吧！
好在肖序扬只在家里待这一夜，过了今晚，他就要动身回学校了。
等待他的，将是紧锣密鼓的集训，为了下个周末与商亮他们一道出发去M国参加ACM世界总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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