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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夏瑜的大脑，完全宕机了……
直到电梯门全然关上，商亮松开手臂后退了一步，她才如梦初醒。
如梦初醒，并且，恼羞成怒。
刚刚那一瞬，她差点以为，以为他要栖身上来强吻她。可是再看看他现在与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她又油然而生一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悲愤。
“不去！”她扭过头，再也不肯看他。
他反倒笑了：“难道你想回夏家？一会七大姑八大姨都过去那边看老爷子，你确定你真想回那里去？”
一席话说得她无言以对。尽管心里头早就认同了他的提议，可她嘴上还是绝口不提愿意跟他回家。
沉默的两人僵持着，直到熟悉的“叮”声响起，电梯门再度缓缓打开。
他没有给她推搡的机会，直接拉起她的手腕，将她带出电梯，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
夏瑜一度尝试挣扎，可她不过稍稍尝试了一下，就惹得他驻足转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便让她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就是三招毙命的杀神：一眼万年，两泪汪汪，三笑逍遥散。
凌驾于身体之上的精神杀伤，最是杀人于无形，叫她束手就擒，心甘情愿被他牵着鼻子走，走在这光线昏暗的地下车库。
在前头领路的他，比她更找不着北。反倒是她比他先认出车子来，是妈妈那辆宾利。
莫名地，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记忆碎片——寂静的深夜，橘黄的路灯，他靠着车窗的手，腕上的表，指间的烟，在此刻骤然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把满腔柔情都卷成袅袅细丝，化作时间滴答。
她总算心平气和下来，问他：“你就这么把车开走了，一会儿妈怎么办？”
商亮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出停车位，颇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老爸在呢，你觉得妈今晚会回哪个家？”
她被他说得一阵脸热，干脆扭过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车里很安静，长久的安静，仿佛把等红灯的时间都一道拉得漫长。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忽然埋头趴在方向盘上。
见她对他熟视无睹，又委屈巴巴地半侧过头来，低声道：“小瑜，你可以不理哥不接哥电话，但你能告诉哥上回蘸土豆用的辣椒油是什么牌子吗？你走了，还把辣椒油给带走了。真的，太残忍了……”
一点都不给他留下，害他从G市回来后，余下的寒假都没胃口吃饭。
夏瑜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不知说何是好，只好提醒他：“绿灯了，专心开车。”
“所以，到底是什么牌子？”他启动车子，锲而不舍地继续问道。
“忘了。”
这是，还在生他的气？
“真忘了……”她终于扭过头来，谦然道：“对不起……太久没做饭给你吃，记不清了。应该不是现成买来的，好像是我自己炒的。”
他压抑住欣喜跳动的心，尝试跟她讲条件：“那你答应哥一件事，哥就不和你追究辣椒油的过错了。”
他知道在她眼里，他的温饱，向来是头等大事。他都用上残忍这个形容词了，她一定心知肚明自己犯了滔天大错。
趁着她心有愧疚，赶紧趁热打铁。
果然，她放软了声音，允许他提条件：“你说吧。”
他清清嗓门，支支吾吾道：“以后，别当着那么多男生，发出那样的声音。”
夏瑜愣了愣，不明所以：“什么？”
“校庆表演时，你唱的那首英文歌里，重复最多的那个语气词。”他扭头瞥了她一眼，耿耿于怀地解释道。
校庆表演……
她垂首略略沉吟，算是明白过来：“oh……”
他刚才的表情还历历在目，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像个小孩一样。
源源不断的欢喜从她心底冒出。因为那天，他有来；原来那天，他有来。
见她霁颜，他愈发肆无忌惮地提起要求来：“去超市买点东西，明天做饭给哥吃吧？”
可是人生如此起起落落，偏就不能让他一路顺遂。
夏瑜拒绝了他，突如其来的，忽然就不乐意了：“让你女票做给你吃。”
“哪来的女票，我怎么不知道？”
商亮一头雾水，转头又瞟了她一眼，随手打开车载MP3。
苦逼的蓝调布鲁斯乐声响在车厢里，他沉默片刻，带着磁性的嗓音缓缓沉沉，就像一杆烟：“你是指蔚洛淩？她已经，是别人女票了。”
夏瑜一愣，转头端详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话是真是假。
半晌，她别开视线，自嘲地低叹：“去超市吧。”
……
深夜的超市人不多，他在前头走着，时不时回头和她低语。她一边应答，一边在脑中镌刻属于这一天的点点滴滴。
2013年4月4日。他穿着宽大的蓝色T恤，衣服上头非常应景地写着：
参数错误
ERROR
404
No love found。
No love lost。
Loading……
她跟在他身后，轻轻说了句：“这件新衣服，你穿着挺好看的。”蓝色很适合你。
他没有听清，扭过头来问她说了什么，又自顾自发愁道：忘带银行卡了，怕是钱不够，得精打细算着花。
她没有再夸他一遍以让他听得更清楚，而是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偶尔抓耳挠腮思考着该买什么东西，又偶尔回过头来问她想不想吃这个，或是那个。
她推着购物车像小时候那样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都在隐忍，忍着没有掏出手机来拍他。不管他说了什么，她都是迷迷登登地胡乱应着，脑子里溢满从前和他一起购物的回忆。
每一回，她都是这样跟在他身后。怕被他发现她在偷拍，可又每每都被他抓个正着。
这种时候，他总会抬起手来，笑着挡住她的镜头。
他极少那样子笑，可最美也不过他彼时轻扬的唇角。
可惜，都无法清晰地拍到。
今天，她没有尝试去偷拍，静静地听了一路他的絮絮叨叨。
最后结账之前，才发现，他双手插兜站在购物车旁，嘀嘀咕咕算着账，确认钱是否够付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他在她面前，从何时开始，越来越像个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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