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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瑜倚着阳台的栏杆，轻拂被风吹乱的长发，嗅到空气中雨水的味道，听见晚风里传来花落的声音。
从脑海深处窜出的思念和臆想，周而复始，鸩毒一般，又开始发作。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尝试着去要。如今，却要尝试着全部丢掉……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响，一举把夏瑜从自己的小世界拉回现实。
一瞬间，瓢泼的雨水倒流回天际，片片落花在空中粉碎。
她抬手匆匆抹了抹眼角，强自镇定地回过头。
肖序扬站在门边，对上她的视线，不免愣了愣。
“师兄……你也出来了？”
依然是她主动先打的招呼。他的气场太强，单单是沉默不语，就让人招架不住。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堪，夏瑜装作若无其事笑了笑，随口掰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都不知道原来你也会弹电吉他，还加入了校器乐团。”
“嗯。”肖序扬走到她身旁，点过头之后，就一直垂眸不语。
是啊……他加入了器乐团。
因为他找不到她，因为，她会弹琴。所以他加入了器乐团，想着她可能会在这里。
虽然他判断错了，但能再次见到她，真好。就算不说话，也很好。
……
他习惯了沉默，却不代表别人也会喜欢这种安静的相处模式。
夏瑜害怕冷场带来尴尬，很快又寻思了一个新的话题，“今晚好像都没听到你唱歌。”
她本意是想鼓励肖序扬说话，可肖序扬却听成了鼓励他开嗓。
“想听？”他转过头来，低声问道。
夏瑜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随即点头道：“你的声音很好听，唱起歌来一定不赖。”
他的脸上闪过若有似无的红晕，不自然地垂首握拳挡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又转身进屋去了。
门锁啪嗒一声被他关上。声音有点重，不知是风吹的，还是他的力道太大。
夏瑜自嘲地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眺望起窗外的夜景来。
显然，他看出来了，她刚才只是礼貌的客套。
可是她没有料到，肖序扬进屋后竟又折了回来，还带着那把电吉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回到她身旁，调了下音，然后和她一样背倚着栏杆，低头弹出她再熟悉不过的旋律。
是那首老歌——《Don't Cry》。
他弹得很认真，一直垂首看着琴弦，白色帽沿遮住了他的脸庞，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在熟悉的音符里，她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戴着白色棒球帽，抱着木吉他盘腿坐在床上，低垂着头，几乎遮住半个琴面，为她边弹边唱这首歌，鼓励她敞开心扉：
“Talk to me softly.
There is something in your eyes.
Don't hang your head in sorrow.
And please don't cry……”
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首歌，是自己的软肋。夏瑜今晚唱了一首，猝不及防地，肖序扬又给她唱了另一首逢听必哭的歌。
刚刚止住的泪水，就这么卷土重来，泛滥成灾。
隔着水雾，她又看到那时，弹着吉他的哥哥忽然抬起头来，对她笑了。
眉目如画，明媚如昨。那一刻，世间万物都因他而黯然失色。
一时之间，她怅惘难当，急急地别转开视线。可话匣子却就此打开，无法遏制地想要宣泄。
她对肖序扬说起一段从未对他人提及的往事，边回忆边说，说得很慢，生怕哪个字出了错。
她说：“年初时，我用手机摇了支签，写的是：醉笑三千场，不望天涯只见君。师兄，你说这世上有神吗？你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吗？”
肖序洋的目光移到她的侧脸，见她抿唇仰望着星空，欲言又止。
星星映在那乌黑的眼睛，她眸中的泪光闪烁不定，却比漫天星辰还要美丽。
她抛出了问题，又不等他开口，就径自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觉得有。有人证明给我看了。虽然半开玩笑假不正经，但是我信了。”
她说着，不知不觉扬起笑容，继续道：“他说，那是世上最优美的公式——
e^(i*π)=-1。
在这个公式里，有超越数e，有虚数i，还有无理数π。每一个，都是复杂无比的数。可是经过简单的运算，最后却得出了-1这样一个简单却神奇的结果。他说，发现这个公式的人觉得神是存在的。所以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肖序扬一直安静地听她说着，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他又在那里看见了星光，听到流星划过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对自己诉说的是缠绵悱恻的表白。因为她说相信神和命运，相信年签里说的不望天涯只见君。
而这一年，他总算与她相见。
天涯与君。他以为自己是后者，笑了。
她忍着泪，只觉目之所及，皆是天涯。
……
阳台上又起了夜风，吹乱她的长发。那张沉鱼落雁的脸庞，欲盖弥彰之时，最能颠倒众生。
肖序扬弯腰放下电吉他，将琴倚靠在脚边的阳台上。动作缓慢地，向夏瑜走近两步，又忽然顿足不前。
放在腿边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瞧见她眼里转瞬即逝的慌乱，还未抬起的手，就这么沉沉落下，按住裤腿边沿，一直揪到手心出汗。
“小瑜，头发。”
他没有帮她拂平被风吹乱的发，只是轻声提醒道。
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她的回应，却听到身后门被推开的声音。
兰薇刚刚跨出一半的脚步及时顿住，愣了愣，随即笑出一副十分了然的模样：“抱歉抱歉，我出来的不是时候！你们别在意哈，当我没来过。”
一说完，她便缩着倒退回屋，还贴心地帮两人重新关好门。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夏瑜有些尴尬，抬眸看了肖序扬一眼，打算也和他告别进屋去。
肖序扬却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就这样直直注视着她，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她没有误会。”
她没有误会。我喜欢你，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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