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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起的铺盖，掏空的衣柜，孤零零的书桌……这里再也寻不到任何她的气息，就像她从不曾在这里住过一样。
夏瑜合上拉杆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商悦吟试探的询问。
“怎么忽然把东西都清空了？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他欺负你了？”
夏瑜沉默着，没有接腔。她在心里说：
没有吵架，但却比吵架更严重。
他没欺负我，但我想被他欺负。
所有的真实想法，委屈心酸，她又怎敢透露一点一滴。个中曲折，她无法倾吐，唯有随手中的拉链一道封缄。
商悦吟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追问：“你这脾气……也只有你哥，才问得出来你为什么不开心。真的不用我去喊他起床？”
“不用了。”夏瑜扯着拉杆箱的拉链，缓缓地，不进则退，慢动作回放一般。
“你把东西都带走了，是打算以后都不回来吗？”商悦吟又问。
夏瑜继续沉默。
落在商悦吟眼中，自然而然，便成了默认。
手中的拉链终于拉到了尽头，而这短暂的对话，也随之无声收尾。
……
阳春三月，就连这座被严重污染的城市，都能偶尔看到朗朗晴空。
夏瑜靠着车窗，望着远空掠过的飞鸟，思绪与路边随风飞扬的柳丝一道浮浮沉沉。
自那天哭着从家里跑出来，与他一别，又近两月。原来，只要她愿意，让他见不到自己，竟是这样轻而易举的事。
她总是刻意不去想他，甚至连集训队都不敢去。可是今天，她迫不及待地跑回家，被商悦吟点破，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是那样想他。
即使脑子里不再刻意去想，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车窗倒映着她的侧脸，她闭上眼，恍惚中似乎做了个梦。再睁眼时，镜中的自己，已是焕然一新的气象。
她一边对着穿衣镜试穿礼裙，一边自嘲：夏瑜，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放下？今天搞了这么大动静，难道不就是希望他会来校庆晚会看你的表演吗？
“夏瑜，你这会儿有空吗？”
思绪被室友的问话打断，是对铺的兰薇，等会儿也要在校庆晚会上演出。
“帮我把古筝搬到地下室吧，我和器乐团其他几个人想最后再排练一次。”兰薇说。
“好哇，等我试一下这礼裙。”夏瑜回头冲她淡淡一笑，将长发拢在肩侧，背过手有点费劲地拉着身后的拉链。
她的身材比商悦吟稍微高挑了一些，不是没预料到礼裙穿起来会有点费劲，只是没想到，竟会这么费劲。
中途休息的时候，夏瑜把自己的穿衣受累归咎于小时候那次手臂脱臼。
兰薇显然不知道夏瑜过往的骨折事迹，笑着上前来帮她一把拉上拉链。本想调侃夏瑜几句，一看镜子，眼却直了。
“夏瑜，你穿上这个，真的……太好看了……”
前凸后翘，修身显瘦。简直要逼人去……修身养性。
夏瑜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上扯了扯礼裙的领口，轻声道：“走吧，我帮你把古筝搬下去。”
“你就……这么下去？不怕引起一片狼嚎？”兰薇提醒她。
夏瑜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好容易穿好了，实在懒得再折腾一遍，况且这小礼裙也不见得能经得起折腾。”
诚然，这些设计伊始压根就未考虑过洗涤条件的品牌高端礼服，不能手洗机洗加干洗，脆弱得很，几乎穿一次就是绝唱。
一路上，两人抬着古筝，兰薇嘴没闲着，孜孜不倦地跟夏瑜传播学校器乐团的八卦，聊弹电吉他的团宠师兄，有多么高大帅气。
花痴完毕，又惋惜这样国宝级别的帅哥，肯定是有主了，她也只能在心里偷偷肖想而已。
“百闻不如一见！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这次我们一起表演节目。”兰薇兴奋地总结陈词，眼里亮晶晶的。
古筝，琵琶，小提琴，再加一把电吉他。他们的节目一共四个人，要上演一场中西合璧的表演。
夏瑜觉得有点意思，打算一会儿留下来，看看再走。
这一看，夏瑜不禁失笑。
兰薇口中的帅哥师兄，正是肖序扬。
此刻他背倚着墙站着，正垂首给电吉他调音。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便抬眸望了过来。
“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很帅？”兰薇放下古筝，扯着夏瑜的裙角，小声地喋喋不休。
夏瑜哭笑不得，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只好对兰薇置之不理，主动和肖序扬打了声招呼。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有一段时间没见，夏瑜与他不免有些生份。打过招呼后，她就忙着帮兰薇安置古筝，没有和肖序扬闲谈。
心中隐隐还是有些害怕，她这么久没去集训队，生怕他会问起抑或是提及她害怕的话题。
这样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就很好。
一直到合奏前，肖序扬调完音，随意弹了一段旋律，才引起夏瑜的注意。
“咦？”她微微偏过头来，问肖序扬：“你也喜欢许巍的歌？”
见他果断地点头，夏瑜只觉有点错愕。
为何，总是这样巧？
总是，在他身上看到他的影子。
不仅生日相同，原来连趣味也相投。
想到哥哥曾经那么卖力地想撮合她与身边这个人，想到他选择肖序扬的理由，夏瑜忽然觉得……狼狈不堪。
是的，狼狈不堪。
他的态度一直都摆在那儿，就算很早以前就明白了她的心意，他还是把她往外推。是她自己选择视而不见。
如今幡然醒悟，就像紧紧捂在身前的遮羞布一下被人扯走，让她再也无法泰然自若。
一时之间，甚至无法面对肖序扬。
内心跌宕起伏的夏瑜没有发觉，在自己愣怔的时候，肖序扬一直在偷偷打量她，借着刻意压低的鸭舌帽的掩饰。
他的目光，一遍遍地确定着同一件事：她又瘦了许多，是不是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是不是礼裙的缘故，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好在那一颦一笑流露出的纯真没有变，如今交织着不经意间含苞待放的风情，仿佛镌刻在骨子里一般，缠缠绕绕一路蔓延而来，带着摄人的芬芳，猛地窜入他的心房。
以致在她转身离去后，他尚能感觉到余香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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