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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建议吗？”哈利先是分开脚尖，接着才缓慢地侧过身问，他微微敛着下巴，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冰冷的石绿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金发男孩。
“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德拉科说，“你之前为他准备的那些计划呢？”
“……我的确准备了计划，但它们都已经作废了。”哈利说道，神情笼罩着阴云，“现在我除了用遗忘咒将他放走之外没有其他选择了。”
“你之前是怎么打算的？”
“嗯（Well），你瞧，这个事件必须要有一个结局，”哈利隐晦地说，“否则便不完满，而既然你和我不能涉及其中，那么要我说，洛哈特是非常符合要求的——让他成为被日记本控制的人。”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很擅长魔咒吗，我听说遗忘咒也可以用来修改记忆，也许你可以试一下？”
“魔法不是万能的，”哈利耐心地解释道，“遗忘咒可以用来修改或者剪切记忆，但如果你凭空捏造一段记忆的话，则会非常容易被人察觉，因为捏造的记忆会有很多破绽。就算洛哈特没有察觉，你觉得邓布利多会发现不了它们吗？”
“……我们不会要在这里等到你想出办法来吧？”
“不、不，这个可以等，现在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哈利说，抬起握着魔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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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个男孩从密室中出来的时候，夜幕中闪烁的星星已经所剩无几了。
哈利在盥洗室里对洛哈特施了遗忘咒，在等他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哈利才拿出隐形衣，两个男孩一同来到了斯莱特林的休息室的石墙外。
“记得去医疗翼。”他在离开前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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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缺乏真实感了，德拉科直到在床上躺了一会之后才开始感到后怕，但是比这恐惧更占上风的是另一种欲望，那些他被里德尔控制时看到的画面不时在他的脑海里闪回。
‘那些画面是真实的吗？’他想，因为记忆片段里的男孩与他所认识的哈利区别太大了，这让他不禁对“救世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命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管怎么说，德拉科算是完全认识到了哈利波特的危险性了，按照老马尔福对他一直以来的教导，他现在应该立刻抽身，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告诉他的父母亲，让他们来对付救世主，为自己“报仇”。
虽然“危险”这个词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能起到它应有的作用——即让人对它、或代表它的事物敬而远之；可同时，它本质上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当它与秘密纠缠不清的时候，这威力更是难以估量。
德拉科马尔福开始觉得自己对哈利的情感变得比以前要纯粹了——绝不是憎恨，因为憎恨只能稳定地持续在一段双向的关系里，人们通常会不自觉地在这种关系里寻求反馈（feedback），而显然哈利无法满足这种情感需求；也不是喜爱，这点大概不会有什么疑问，是这样吗？德拉科的答案是肯定的，他认为自己对救世主只是纯粹的好奇（genuine curiosity），完全纯粹。
‘为什么他没有像对付洛哈特一样对付我？’他盯着深色的幔帐顶部想。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德拉科才发觉自己从前所表现出来的幼稚简直不可饶恕，现在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哈利真的对自己另眼相看，将自己当做一位朋友。在这件事情上，他觉得日记本对哈利的评价是十分中肯的——一个变态控制狂（manipulative pervert），要是认真说起来，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哈利对那几个格兰芬多所表现出来的真诚了。
在德拉科的潜意识里，他认识到，在哈利那可以称得上冷酷的行事风格地主使下，即便救世主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明显地表现出一条很清晰的底线，可这底线并非是像大多数人一样与生俱来的——它更像是一种后天造就的脆弱产物。德拉科可以朦胧地感觉到有一头极度危险的怪物在那条底线之后徘徊着虎视眈眈。
‘因为我对他还有用。’这个问题的结论很快就出现在德拉科的脑海里，可他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出哈利的确切目的。
接下来的好几天，德拉科几乎把除了学习和训练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浪费在了对救世主可能隐藏的秘密的思考上，虽然他还没有意识到，可他对哈利所产生的兴趣的确大得有点儿不太正常。
并且他还从没有想过让他的父母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这在德拉科十一年有余的人生中从未发生过，尽管这个选择可能是最容易的，可他已经下意识地认为这件事情应该由他自己来解决。
“我会搞明白的。”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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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今年的第一场雪覆盖了霍格沃兹，圣诞节也快要来临了。
哈利在圣诞节到来之前就主动缓和了与罗恩和赫敏之间的关系，并且还饶有兴致地帮助他们制作复方汤剂，“你们可以试试看，也许最后真能从马尔福的嘴里套出点什么也说不定。”他建议道。但是当被问到留校问题的时候，他还是拒绝了好友们的邀请，“我要回去陪佩妮姨妈，”他说，“我总不能让她自己一个人过圣诞节吧。”
由于这个学期发生的两起石化事件，霍格沃兹的学生们都差不多是争先恐后地去预定霍格沃兹特快列车的座位，盼着可以回家过圣诞节。德拉科在拿到留校名单的时候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在上面签名，这里面主要有两个原因。
首先，他的父亲来信告诉他魔法部突然查抄了马尔福庄园，而老马尔福显然为这些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因此要求德拉科待在校园里观望事态，还对他保证只要他不往这些密室事件里搅和的话，他就会是安全的云云。
德拉科在看完这封信之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是他头一次对一件事情知道得比他父亲还多，这给了他一种怪异的自豪感，就好像自己在一夜之间长成了能与父亲比肩的成年人。尽管他的的确确完全没有按照老马尔福所教导的去做，可他几乎是有些愧疚地发现自己没能对此觉得产生任何一丝后悔。
其次，斯莱特林是最后一个填写留校名单的学院，德拉科留意到救世主并没有在名单上签名，于是一个绝妙的主意不期而至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想起了在马尔福庄园的密室里藏着的一组非常珍贵的炼金物品，这组物品看上去仅像是两面朴素简约的镜子，长宽都大约在一英尺左右，同时兼具有偷窥和窃听的功能，类似于双面镜，只不过它是单向的，卢修斯马尔福曾经对德拉科炫耀过它的宝贵之处，即具有绝佳的隐蔽性，能够通过最严密的魔法检测。
德拉科在估量过自己计划成功的收益之后，就下定决心不惜违逆自己的父亲也要在圣诞节的时候回一趟家。
‘看来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脑子，波特。’德拉科自得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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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圣诞假期天气相当晴好，阳光照耀在城市里高楼间灰扑扑的积雪上，竟也反射出了淡淡的金光。
哈利坐在书桌前，静止地盯着阳光斜射过百叶窗而在桌面上形成的条纹光斑发呆，等到那光斑渐渐发黄黯淡的时候，房间的门外传来了一声爆响。
“对不起，哈利，”一个身材瘦小的灰发女巫扭开了房间的门，“我又迟到了——你一定等了很久吧。”
“我不觉得等了很久，”哈利一下子转过身站了起来，他看了那女巫好一会才说，“……没必要总是道歉，玛蒂。”
“一切都好吧，哈利？”马法尔达细声问道，她走到哈利的床边坐下，“我听说霍格沃兹最近不是很太平。”
“别担心，我已经都解决了，”哈利说道，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厨房去接了两杯水，又把椅子搬到床边，开始原原本本地将整件事情讲述给灰发女巫听。
即便哈利在讲述的时候在尽力使用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口吻，但他还是无法完全抹去他在说话间表现出来的那种孩子式的、向长辈讨要表扬时的不自觉兴奋神态。
在讲到他对马尔福解释说他准备了两个方案的时候，马法尔达打断了他的话，面部表情不太自然，“你说你准备了两个计划，是真的吗？”她问。
看的出来哈利显然对她的这种行为很不满意，他表现得像是突然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我看不出来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他冷淡而敷衍地说道。
“…我想知道，哈利，”马法尔达沉着地说，温柔地注视着黑发男孩，同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他搁在膝盖处的手背上。
“我…”哈利垂下眼睛，“没有另一种方案，”他低声说道，“我没有准备另一种方案……我也看不出来为什么我要浪费时间准备一个我用不到的方案。”
“那你为什么要对马尔福撒谎？”
“……”哈利重新将目光聚焦回马法尔达的脸上，他看上去很有几分困惑。
“别那么看着我，哈利，”马法尔达说道，“你很清楚你在做什么，不是吗？你觉得这样做能够重获他的信任，是不是……”
哈利猛地将她的手甩开了，他站起身，冷冰冰地瞪着坐在床缘的灰发女巫。就在这时，窗户上传来了一声脆响，然后是鸟类扑打翅膀的声音，但是哈利仍旧站在那里，连眼珠也没有转动一下。
“一定是你朋友寄来的圣诞礼物，”马法尔达说，转头示意哈利去窗边取件。
“也许。”哈利咬着音节念完了这个单词，然后才走过去打开窗户，从猫头鹰的嘴里将那件包装精美的礼物取了下来。
他随手将它搁在桌子上，“继续呀，”他轻声说，“将你的对我的看法都说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哈利，”马法尔达蹙起了眉，“哈利、听我说，哈利……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更真诚一点儿，你不能总是试图让所有人都听你的——”
“真诚？”哈利问道，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愤怒，“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他扬起眉，盯着她身后空白的墙壁，“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应该认识真正的我，是这样吗？”他嘲弄地说，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很关心我呢——现在看来，原来你觉得我还是在阿兹卡班呆着更好——”
“别这样说，哈利…我相信，要是他们知道完整的真相——”
“你觉得我的所作所为不足以让我待在阿兹卡班？”
“对——”
“你能保证吗？你能保证所有人都跟你有一样的想法吗，玛蒂？”哈利小声反问，“为什么你要纠正我的口音，为什么你要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隐瞒下来——或许他们会看在我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放过我呢？”
“因为你是救世主，哈利，”马法尔达也激动了起来，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十分柔软，“这样的丑闻会直接毁了你的——”她掩面啜泣了起来，“我当然关心你——我觉得很害怕……你现在正站在峭壁边缘，你不应该再往前走了——”
“你在害怕什么？”哈利说，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完全不加掩饰的愤怒，“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我不想欺骗你，因此才告诉你我的想法……哦，”他忽然停住了，等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所以，你的确感到后悔了，对吧？”
“不是这样的……”马法尔达软弱地说，“我只是不喜欢你的行事方法，只要你能改过来……”
“我会成为你想要的样子的，”哈利平静地回应道，“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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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德拉科正躲在马尔福庄园的密室里精神抖擞地对着自己手上的另一面黑漆漆的镜子。虽然这镜子里并没有任何图像，但光是那些他所听见的内容就足以让他感到十分的兴奋了。
尽管现在仍深陷迷雾，可德拉科还是感觉自己前方隐约透出了淡淡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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