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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透过哈利那双茫然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的脸，“完了，”他绝望地想，“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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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并没有意识到黑魔王在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哈利的眼睛，他还以为这是只一个习惯。
因此在他被动地与黑魔王一起沉入哈利的双眼的时候，他多少感受到了惊吓。
并不是说德拉科完全没有听说过摄神取念这个咒语，作为一个巫师家庭出身的孩子，他很早就被告知了有关这项魔法的相关信息。
“记忆可以是复杂的，通常会和情感杂糅在一起，而且它们并不像普通人认为的那样，会永远地静止在它们形成之后的时光里——这就是为什么摄神取念师们都不大喜欢别人称呼他们为读心师的原因，因为“读”这个字眼不能很好地给予他们应有的满足感。”
“摄神取念是一门非常高深的魔法，一些绝少数有天赋的人可能生来就有这一项能力，是以他们甚至不需要魔杖和咒语的辅助；其他大部分人都是通过学习咒语来掌握的。你可能会觉得这一项魔法很有用处，但实际上是一门相当鸡肋的魔法——这是因为一个人大脑中的记忆浩如烟海，想要在里面找到有用的信息比任何人能够想象得到的还要难得多——就算你真的非常幸运，碰巧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也很难确定它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你又怎么知道它到底是不是只是一段来自于梦境的记忆呢？”
“既然这个咒语那么没用，那我们还要担心些什么呢？”德拉科不以为意地说。
“我刚刚提到的这些弊端，仅限于大部分没有天赋的人，而少数精通者，他们有自己寻找记忆、辨认真假的方法——这是我们所不能臆测的。”
尽管老马尔福在补充说明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但是德拉科并没有太把这个鸡肋咒语当回事，对一个孩子来说，让他们未雨绸缪地担心一些可能发生的小概率事件不太实际——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二年级的时候使用这个魔法。
其实确切地说，伏地魔才是那个施咒的人，他没有念咒语，也没有使用魔杖，他甚至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除了直直地注视着救世主的双眼之外。
‘这又是哪？’在毫无征兆地坠入了那条漆黑漫长的隧道之后，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无形态被胁裹在斑斓色彩中的气体。就在他感到迷惑地时候，他隐隐地听见了有说话声和笑声渐渐从远处传来。随即，那一团斑斓的色彩也一下子散开了，仿佛墨水落到纸面上，它们飞速地幻化成了一些或模糊或清晰的景致。
“现在你是整一个班里唯一一个没有在游泳池里的了，小德国佬。”一个成年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德拉科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略微秃顶的中年男人，他只穿着一件游泳短裤，胸前还挂着一个银色的哨子，插着腰站在一个四方形的游泳池边，那泳池里还熙熙攘攘地挤了好一些看上去大概七八岁的男孩，“你是一个男孩，你的胆量（balls）呢——”他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对着一个正站在泳池的扶手边的男孩说道，那个男孩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也只穿了一条蓝色的游泳短裤，头埋得低低的。
‘这是谁？’德拉科在心里问，他转而看池子里的男孩们，猜测着里面会不会有哈利，但是他们的面目都很模糊。
“也许德国佬都是这样的，”一个在池子里的男孩拖长腔调说道，“生来就没有蛋蛋（balls）——你们觉得呢？”他得意洋洋地享受着其他人的附和声。
“我，我是英国人——”那个一直低着脑袋的男孩突然抬起了头，德拉科立刻看见了他的相貌——这是一张他十分熟悉的脸，除了稍显稚嫩之外，跟德拉科记忆中的救世主几乎别无二致，一双绿色眼睛，刘海间可以看见额头上的一道闪电型的伤疤。
那男孩的眼睛瞪得圆圆地，他愤怒地、磕磕巴巴地为自己辩解道，但是这一下暴露了一切——他的口语带着浓重的、怪里怪气的德语腔调，泳池里男孩们的笑声迅速将他的声音淹没了。
‘哈利？’德拉科吃惊地看着那个黑发男孩，他的思想被疑问所占据。且不说土生土长的英国救世主为什么会有德国口音，也不提为什么他的头发凌乱得几乎有点不修边幅，眼前这个男孩仍旧给他一种隐约的陌生感——与外貌无关，有些东西来自于不可捉摸的内心世界。
“我、我是英国人——”一个棕发男孩阴阳怪气地模仿着他的口音，“有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没——有——”男孩子们高声起哄道。
“安静——”那个中年男人喊道，但他对于这些男孩的态度是明显放任的——他甚至没有吹响他的口哨，“好了，波特，别磨磨蹭蹭地了，赶快下去练习。”
“不。”那男孩——哈利小声顶撞。
“什么？你说什么？”男人厉声问道。
“我说，我拒绝，”哈利倔强地说，他抿直了嘴，“他们会把我淹死的——”
“无稽之谈。”那男人冷冷地说，一把拽起男孩的头发，粗鲁地将他推进了泳池。
在哈利落入水中的那一刹那，周遭的一切都融化了，声音也扭曲着消失了。
一秒之后，这些胶着在一起的色彩又散开了。
德拉科发现他正处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阳光穿过陈旧轻薄的碎花窗帘柔和地散布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房间的另一侧摆了一架破破烂烂的棕色立式钢琴，钢琴顶部摆了一个与这架破钢琴格格不入的深棕色简约塔型木盒，和一个用木板和铁丝拼成的琴凳。
一阵微风鼓动着掀开了窗帘，阳光倾泻而入，薄雾般黯淡的灰尘浮动着隐去了这几乎称得上是富有诗意的画面。
接着是孩子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等到窗帘轻缓地落下的时候，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两个孩子的身影——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一个跪坐着，另一个伸直了四肢放松地躺着。而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摊着一本带黑白插画的故事书。
男孩显然就是哈利，但他这时比刚才在泳池旁更幼小一些，仍然是头发凌乱，绿色的大眼睛像两颗宝石一样嵌在他童稚的脸上；他身边的女孩看上去还要年幼，她的头发是纯正的金色，虹膜则是明亮的道奇蓝，仿佛夏季里爱奥尼亚海的颜色。
哈利磕磕绊绊地、费力地念着书上的单词，时不时停下来与小女孩说话。小女孩的眼睛失焦地盯着霉迹斑斑的天花板，金色的睫毛扑扇着，闪烁着对幻想世界的渴望。
两个孩子所使用的语言不是德拉科所熟知的英语或法语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他一窍不通的德语，德拉科只能听懂一些音节简单而无意义的助词还有一些完全断片地、与英语相近的音节。他一头雾水地听了一会，忽然留意到空间中回荡着的、微弱的絮叨声。
这声音像是神经质的人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录音机磁带里的背景白噪音，而两个孩子的表情也毫无端倪。以上种种让德拉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就在他考虑自己幻听的可能性时，眼前的场景又一次被昏暗和寂静吞噬了。片刻过后，德拉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点深蓝色的光，这蓝光恍如是从遥远的黑暗之中急速穿越而来，随着视角的拉近，他很快就发现这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一个正在燃烧的大衣柜——那蓝色的火苗正是从衣柜的缝隙里钻出来的。而使人心脏骤停的是突然从这个衣柜深处传出的，恍如来自地狱般的尖利嚎叫，和柜门从里向外受到重击发出的咔哒闷响。
没等德拉科从这忽然的惊慌中缓过神来，那尖叫声就变得愈发地高亢锐利，乃至于让灵魂震颤、意识搁浅。
混乱的色彩交融幻化成无边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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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到你所需要的了吗，里德尔？”哈利把玩着那根属于德拉科的魔杖，眼皮也不抬地对倒在地上的里德尔说，声音里很是有几分愉悦。
“刚刚发生了什么？”里德尔勉强抑制住了自己声音里的惊怒问道，他从地上站起身，表情狰狞地看着自己的敌人，“——你拿走了我的魔杖？”
“非常抱歉，但容我提醒，这并不是你的魔杖，”哈利礼貌的说，他慢条斯理地将魔杖收到袍子的口袋里，“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刚刚你忽然尖叫着晕倒了，就在你认真地查阅我的记忆的时候——”
“我不是指这个，”里德尔疑道，“在摄神取念的时候——咒语失控了，我从没听说过它能将两个人的思维——”他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分外古怪的表情，像是他一下子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
“——粘在了一起？”哈利轻声说，“是这个意思吗？”
“你知道为什么。”里德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语气肯定。
“但我不会告诉你——也许你可以再试一次摄神取念，”哈利揶揄到，“你不就是想要找到我是怎么打败未来的你、怎么在你的咒语下存活的原因吗？我想我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这是因为我的母亲为救我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大概是一个很有效的解咒术，它保护我远离邪恶之物的伤害，这就意味着，任何试图伤害我的行为都只会反映到你身上。”哈利嘲弄地笑了一声，“你现在只是一个可悲的、残缺的恶灵，当然不能够忍受与我的接触。”
里德尔的脸扭曲了，他强挤出一个笑容，“原来是这样——原来你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你只是凭运气从我的手里逃脱的——好了，我想了解的就是这些，现在你对我已经完全无用了，哈利波特……不过伟大的黑魔王向来是仁慈的，”里德尔的笑容愈加丑陋了，“他决定让他的敌人有尊严地死去——死于与蛇怪的战斗中——是不是很妙（Isn’t that fascinating）？”
里德尔说着，踱步到高耸的石柱间，抬头望着高高隐没在黑暗中的斯莱特林石雕像的脸。里德尔张开嘴巴，发出嘶嘶的声音。
{对我说话吧，斯莱特林—— 霍格沃茨四巨头中最伟大的一个}
斯莱特林那张巨大的石雕面孔动了起来。哈利看到它的嘴张开了，越张越大，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洞里传来清晰的????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滑行。
‘机不可失（Now or never）。’哈利想到，他猛地抽出魔杖，“昏昏倒地！”他指着德拉科的躯壳喊道。
红光闪过，男孩倒下了。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一个黑头发高个子的男孩忽然凭空出现在了空气里，那男孩的轮廓模糊不清，十分奇怪，就好像他整个人都被迷雾所笼罩。
“你觉得就这样就可以阻止我了，真的吗？”那男孩发出刺耳的大笑，“你是不是被吓傻啦？”
哈利没有理会他，只是最后瞥了一眼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的金发男孩，转身向后跑去。
他穿过那些石柱，跑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管道里，在一个转弯之后，他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了隐形衣，披在身上，然后贴紧了石壁，将日记本和魔杖攥在手里，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一、二、三……’他在心里默念道，他可以听见蛇怪沉重的身体迟缓地滑过水渍遍布的石砖，显然它已经进入了哈利藏身的那条管道。
‘现在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天才吧。’他暗暗为自己鼓劲，缓缓地将拿着魔杖的手扣在石壁拐角。
在那一阵若隐若现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清晰了起来的时候，哈利对着黑暗使用了他那个他只在蜘蛛身上试验过的咒语——眼疾咒。
他反复使用了这个咒语很多次，一直到他听见蛇怪发出的痛苦的呼噜声和感受到它巨大的身体撞击石壁所导致的震动才停止。
哈利屏住呼吸，收回拿着魔杖的手，竖起了耳朵。
{杀死那个男孩，你还可以闻他的气味……那只不过是一个眼疾咒，我会帮你解决的，只要你杀死他！}里德尔的嘶声尖叫也近在咫尺，在听清了他的话之后，哈利睁开了眼睛。
蛇怪在里德尔的安抚下稍微平静了一些，它缓慢地向着管道深处滑来。
哈利隔着隐形衣注视着那条长长的分叉地舌头在他的面前挥舞着，紧接着是蛇怪的头颅，它那半张开的嘴巴和军刀般又薄又长的毒牙，还有它那双不停往外冒着黑血的眼睛。
要是说哈利完全没有感到恐惧是不可能的，毕竟作为敌人来说，一条小山大的蛇怪和一个被附身的教授给人带来的感官刺激完全不是同一个数量级的。
哈利慢慢让隐形衣滑落在地，他紧紧地盯着蛇怪被戳瞎的眼睛，在看准了一个时机之后，他将手里的日记本往蛇怪的伤眼处砸去——蛇怪的身体痛苦地扭曲了起来，但是它不可能在这样狭窄的管道里作出任何幅度过大的动作，因而它只能使劲用自己的身体撞击墙壁，盲目地长大嘴与空气中无形的敌人撕咬着。
哈利将自己卡在拐角的盲区里，他巧妙地用魔杖接住日记本，控制着这个装着伏地魔灵魂碎片的容器向蛇怪的毒牙上飞去——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因为蛇怪在不停地舞动它那巨大的头颅，让人很难判断它的运动轨迹。
哈利连接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在他耐着性子开始第三次的时候，里德尔的身影出现在了空气里。
虽然哈利看不见里德尔的表情，可里德尔狂怒的刺耳喊叫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你是怎么——”
但是此刻哈利只能听见血液在大脑里的轰鸣声，他绷紧咬肌，集中注意力将日记本往毒牙间送去——这一次，蛇怪那如同军刀般又薄又长的毒牙径直传透了日记本的中心。
随着一声可怕的、持久的、穿透耳膜的尖叫，一股股墨水从日记本里汹涌地喷射出来，跟着蛇怪扭动的头颅在空中喷溅着。里德尔那模糊的身影扭曲着、挣扎着，双臂不停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声声惨叫，然后——他消失了。
{停！}哈利用蛇语大喊到，他在这一刹那切实地感到了一丝放松。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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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控制蛇怪回到斯莱特林的雕像之前，哈利小心翼翼地从它的毒牙上取下了那本被毒牙穿了个大洞还正在冒着黑烟的日记本。
“还好我从来不会对我的敌人说一堆没有意义的废话，”哈利看着这个战利品，对自己说道，“至少不会在他们还有力气反抗的时候。”
他将日记本收了起来，快步走到还躺在地上的金发男孩身边。他跪下来用手去摸德拉科脖子上的脉搏——温热的、非常有力。
这时德拉科开始动弹了，他那半透明的、金色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还活着。”他盯着救世主，语气清醒地说，“——我也活着。”
哈利的脸上露出了这三个月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微笑，“我恐怕是这样。”他说。
德拉科皱起了脸，“你还笑得出来？！”他的神态混杂着无法理解的困惑和愤怒。
“为什么不，”哈利平静地说，“我又一次杀死了他。”
德拉科扫视着他的脸，最后他勉强接受了这个听上去仿佛天方夜谭般的结果。
“发生了什么？”他问。
“——好吧（Well），也许你应该先告诉我你错过了哪个部分，德拉科。”哈利温和地说道。
*蛇怪和密室的描写来自原著
*balls双关，在口语中兼有胆量和睾/丸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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