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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脸如上好的白玉一样被精心雕琢，只是因为之前受过的伤，让她的面色有些发白，身形也消瘦。已是三月，周围人的衣衫都渐渐薄了起来，可她却还是将自己裹得犹如过冬一样。约莫是看到里什么有意思的话——比方说他被人戳心窝地骂了——她朱唇轻抿，杏目流光，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了。
算了算了，反正那些骂他的人也伤不了他什么，最多骂骂解解气。而重要的是，她看着开怀就好。
这样想着，又在心中笑骂自己痴。
专心致志看奏折的萧瑾?正在因为奏折上裴衡的批注而惊诧甚至慌神，完全没有感受到对面的那两道烈烈目光。她看完了众臣们骂裴衡的部分后，就看到了裴衡提出建议：以军队护送东部流民去南地。
这就是一个户部的问题，却拉来了兵部的人来参与的原因。
在大燕，什么时候民户大迁徙还能劳得军队专门来护送？萧瑾?紧抿嘴唇，目光凝重地盯着奏折上的一行行字。
裴衡说：这样大规模的民户迁徙，指不定其中会发生什么不好的暴力流血事件，因此派些军爷过去盯着，也算是维持秩序。
她盯着兵部尚书宋明德的批复，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说会另提奏折列出如今各地军部大营的情况，以供陛下参考调遣。
然而楚王却不满这样的安排。他表示，自己的封地并非没有失去土地的农户，何必再来迁外来农户来南地？南地与北方的气候突然各种因素都不尽相同，那些北方的农户不一定能适应得了南地的气候。
一群人就这样在奏折上扯皮，然而萧瑾?的注意力全被裴衡提出的建议吸引走。
派军队随行维护，那么派多派少就是纸上的数字，又或者，直接让士兵们打扮成农户的样子进入楚地。裴衡这人就没蠢过，他这是已经发现了楚王的不臣之心？
“公主这是看完了？”裴衡看到萧瑾?很久没翻动手中的奏折，轻声询问。
“......嗯。”萧瑾?点了点头。她抬起头，探究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裴衡。“南地可是出现了什么异动？”
两个都是重生过的人，有些事情早已知道的七七八八。虽然因为一些事情的改变——萧文彦被萧瑾?救了下来没有死，但是整个事情的大方向还未发生改变。
“南地的冻灾是真实发生的，却也没楚王说得那么眼中。”裴衡说。“但是他上书要迁过去的流民......”裴衡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没说完，而萧瑾?却也懂了他的意思。裴衡见萧瑾?没理他又低下头看公文，有些尴尬地把后半句他没说的话说完。
“这流民，究竟是已经迁过去的军队，还是其他，又或者要接着迁户之名搞些别的，便不得而知了。”
上一世，楚王在萧文彦死后便立即举兵造反，这说明他早就将兵马准备完全。这一世萧文彦被她护着了没死，楚王如今按着没有什么动静，就只是上书谈议冻灾一事。萧瑾?怀疑，楚王所谓的迁户，不过是为了在随后合理解释如今在江陵府驻扎的大批军队。让军队的士兵扮成农名的样子。平日里除了练兵就是种田，自给自足，就等着在合适的时间挥师北上，直取京畿。
冻灾既能让朝廷减免了对江陵府的课税，又能以其之名容纳他的军队。江陵府与京畿地区接壤，虽然有秦岭山脉挡着易守难攻，但却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安全。更别提朝中武将后继无人，宋炜年事已高，其余的中生代武将早已在上一世就向萧瑾?证明了他们的草包。
在面对楚王那准备了许久的精良之师，他们只有节节败退的份。
再加上朝中还有楚王的部分眼线。上一世暴露出的那些大臣在年后已被全数萧文彦清理。但是指不定还有像是之前那位羽林卫统领林申那样的人——上一世直接死在了宫中那场混乱的刺杀中，而这一世却活了下来，从而没让后人发现他们是楚王的人。
此时的情形，并不比上一世来得更好。
萧瑾?面色沉冷地合上了公文。裴衡提着茶壶，又给她添上了热茶，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虽然到了倒春寒的时间，但是茶室里被裴衡烘得暖暖的，一点都不感觉到冷。可即便如此......萧瑾?指腹抚过公文封面上萧文彦的签批，心中还是一阵发寒。
只救下一个萧文彦根本不够力挽狂澜，挽住国势，阻止这大燕被一分为二。她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原本想会能比从前容易一些，可现在看来，面对的又是全新的一个烂摊子。他们这边的情况变了，楚王应对的策略也在变化。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才好。
“殿下......可是担心了？”裴衡轻声询问道。
萧瑾?抬了抬眼皮，看了裴衡一眼，没有说话。
“殿下此时身上还带着伤，着实不宜多思。”
“我是大燕的公主，关心大燕的江山和苍生，岂不是再正常不过？”萧瑾?盯着裴衡，神色认真地道。
裴衡一愣，再一次被这熟悉的认真的目光盯住，他有一瞬间感觉又回到了从前。重活一世，虽然现下情况相比上一世更加多变，但是有了从前的记忆，处理这些事，裴衡也要比上一世来得更加游刃有余。更不说上一世的情况更加糟糕，最后不还是被他彻底平息。
只是，她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还是如从前那般，眼中装的全是天下苍生。可这般美丽的眸子中，什么时候才能装进去他的身影呢？
“那么殿下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萧瑾?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又停住了话头。“我为什么告诉你？”
“殿下告诉了我你的打算，我才好和你配合不是？”
“本宫也不是非得要你的配合。”萧瑾?一口喝完杯中的热茶，放下茶杯坐直，开始于裴衡谈条件。
大燕对女子涉政这件事态度比较温和，但是萧文彦却总把她当成是小孩看，从萧文彦那里她几乎没有办法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想要正式进入政事的中心，就得先做出一番事情来让她皇兄对她另眼相看。
中书省是朝堂上所有信息的枢纽，如果与裴衡达成了协议，她就能第一时间获得中书门下两省的消息。
裴衡自然明白萧瑾?的打算。只是他纵着她，满足她，但也要给自己捞回点本。
“本相自然可以让殿下获取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裴衡也不再自居为“我”或是“臣”，直接摆开架子，连“本相”都用上了。
萧瑾?讨价还价。“还望丞相记得，本宫同宋家还有一桩婚约在。等嫁进了宋家，便同镇远侯府是一体。那时候本宫还愁看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她打定主意一定要退了这桩亲，但是这个时候倒也还可以把镇远侯府拿来当作自己谈判的筹码。
而裴衡一听到宋这个姓氏和镇远侯府，面上一冷。
“公主话可别说得太满。这婚约，呵！到时候您嫁不嫁得过去，还不一定呢。”
“丞相是在诅咒本宫吗？”
“公主想多了。这天底下怕是没人比本相更想让公主好。”这话说得不假，只是这时候这话听到萧瑾?耳朵里，就是实实在在的客套场面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懒得再同裴衡绕圈子，估摸着时间自己也该回去了。
“公主要做什么，本相可以不干涉，但要有知情权。这是其一。”裴衡神色认真道。
萧瑾?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她允了。“那其二呢？”
“其二......”裴衡紧紧盯着萧瑾?的双眼，眸色极深地看着她。“其二便是，公主要同镇远侯府的宋修远解除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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