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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谌生的相当圆润,富态横生,像是个在户部这个满是油水的地方当长官的。他撑了一下桌案后就听到“咯嘣”一声骨头响,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身子骨太脆,还是身上有太多肥肉撑不住,身子竟没能起来。他转了转视线,抓到了就跪在一旁的萧瑾?。
“把这个交给裴大人。”卢谌对萧瑾?道。“得罪了,但实在是起不来。”接着又转向裴衡,笑着连赔了个罪。
裴衡不在意地摇摇头,两人又聊了两句卢谌的身体状况。萧瑾?趁着这点时间飞快地瞥了一眼卢谌那递给她的公文封面。
虽然看不到里面内容,但是公文的封面上却记录着这份公文的主要讨论内容和流转途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裴衡过来与卢谌要讨论的政务不是别的,正是南方冻灾后无人耕田一事。
只是明明是田耕的事情,为何封面上还记录了这公文有经过兵部?萧瑾?看着封面上那行兵部尚书宋明德的签名,心中一紧。而紧接着,头顶又传来了裴衡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快点。”
她连忙低头,双手将公文举过头顶递送到裴衡的面前。裴衡垂眸,正要抬手接过,突然发现这位年轻的小公公的这双手也着实太过白软,指似削葱柔似无骨。这哪里是一个下人的手?!
萧瑾?正要退开去一旁继续给卢谌摆膳偷听,一双手却突然被擒住,紧接着一个大力让她向前一扑,下巴也被人捏住,硬生生地抬起她的头。
这人不是裴衡又是谁?
虽然在一些宫宴上见过,但这些前朝的官员们见后宫的公主实在太少,不一定能将萧瑾?认得出。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裴衡。
就见他那双细长的丹凤眼不怀好意地眯着,眸光深沉,眸子更是深邃得看不见低。单薄的嘴唇越来越紧地抿起,萧瑾?太熟悉了,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
她又急又慌,可身子本来就弱,没什么力气,更别说对方是裴衡这么个练家子。她挣扎了几下,而捏着她下巴的那人手劲却越发的紧,让她都一下都生疼,只觉得他指腹所触到的她的皮肤都快要掉下来了。
“......疼!”她红着眼,怨恨地看着裴衡做了个口型。
裴衡一看那张熟悉的倔强的脸,瞬间一阵恼怒冲上头顶。这人怎么这般的不安分!他死死握住她的手,猛地从桌案后起身,在卢谌和其他布膳宫人的注视下,拉扯着萧瑾?大步离开了房间。
裴衡直接带着萧瑾?出了政事堂,拐进了前往武德殿路上的一处偏僻的偏殿。有时候若天下雨,大臣们等着上朝时就会在此处躲躲雨。
偏殿常年有人收拾倒是不脏,不过今日天起极好,便没什么人到这儿来。
“疼疼疼疼疼......!”除了众人的视线后,萧瑾?总算是敢疼叫出声。可裴衡这厮却依旧不松开她。他几乎是将她半拥半提着到了那处偏殿,一脚将殿门踹开,提溜着她进去。
“松开!裴衡!你看看你现在这是成一副什么样子!”裴衡终于将她放下,可抓在她手腕上的手却依旧没松开。
“什么样子?”裴衡一手抓着萧瑾?手腕,另一手又捏上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自己的眼睛。
“你说说这是什么样的!”
萧瑾?向来都是唯我独尊旁若无人,天不怕地不怕,可此时在对上裴衡那一双充了血丝的眼睛时,却莫名一怕。心中一咯噔,就想要向后退。而手腕又是一紧,裴衡将她连胳膊带身子拉得离自己又进了两步。
“嗯?说不出来了?长公主殿下都是这么任性的吗?穿着太监的衣服混进政事堂,你说说这是什么样的!”
“......你松开我!”
裴衡依旧没反应,可萧瑾?的手腕被他这么一路从政事堂抓到这里,只觉得都疼得麻木了。
“真的疼!本宫命你赶紧松开!”她说话的声音里几乎要带着哭腔了。直到这时,裴衡才像是从那疯癫的状况下醒过了神,连忙放开萧瑾?。
素白的细腕上已经被他握出一圈通红的印。裴衡低头看着那圈自己握出来的红印,一阵气血涌上来,垂眉敛眸,眼波又是一阵翻滚。
“......公主来政事堂何事?”良久,他开口问道,语气里不带半点的情绪。
“为什么户部的文书上有兵部在参与?这并不是什么关于兵饷的问题,南方冻灾和兵部有何关系?”萧瑾?却没有回答他,而是追着询问方才看到的那纸公文,可裴衡却始终一言不发。
“别回避我问题!为什么兵部的人会参与进来?难道说南地那边有什么......动乱?”
听到这里,裴衡才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是令人难懂的光。
“殿下为何想知道这些政事?”裴衡问。“这些事情自有臣来解决。”
“本宫乃大燕的公主,为国分忧解难也是理所应当的。”萧瑾?偏过头,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裴衡又不说话了。他鹰隼一样的目光直直打量着萧瑾?,这让她心中又是一阵发毛,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他看穿了一般。
他裴衡再怎么有本事,也猜不到自己曾活过一世吧......
“公主此心真是令臣感动。若是本相将公主这颗赤忱之心向陛下禀奏......”
裴衡还未说完便被萧瑾?打断。
“说吧,你什么条件?”
上一世几乎和裴衡斗了半辈子,萧瑾?太熟悉他要谈条件时的样子。
裴衡微微一笑。“公主所想知晓的事情,臣可以告诉您。但是这宫内人多嘴杂,不是个好地方。”他顿了顿,紧紧盯着萧瑾?的双眼,接着又道:“公主若愿出宫一叙,臣定将扫榻相迎。”
萧瑾?看了看他那双勾人、眯成狐狸一样的丹凤眼,心中一动。“本宫考虑一下。”
“今天先到这,本相送公主回宫。什么时候公主考虑好了,再着人来同臣说也不迟。”裴衡没介意,对萧瑾?行了个礼,率先转身步出这偏殿。萧瑾?心知此行不会有更多收获,加上凤阳阁的宫人们此时也肯定找她找急了,只能跺跺脚,跟上裴衡。
将萧瑾?亲自送到凤阳阁外,裴衡停住。萧瑾?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
“今天的事情,你不许与我皇兄说!”她语气凶狠地对裴衡道。而男人闻言却直笑,只觉得她这副凶相奶凶奶凶地,格外可爱。
“听到了没啊!你不许和我皇兄说,我就当是原谅了你上次在先蚕坛对我的无状!”
裴衡勾了勾嘴角。“上回殿下在先蚕坛晕倒,若不是臣,公主怕在回来的路上还晕着吧。”
萧瑾?甩了他两个眼刀。都知道事情究竟是什么样,何必在这里装大尾巴狼!裴衡显然是读懂了她的目光,但他依旧四平八稳。
“当初公主身重箭伤,也是臣医好的。说起来,不敢说公主欠了臣一条命,只能说臣有幸为公主医治箭伤了。”
“......全当是我欠了你一回!”萧瑾?狠狠地咬着后槽牙,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之后颇为不甘地扭头看向别处。裴衡负手立在宫外看着她那有些单薄的身形,嘴角慢慢翘起一丝弧度。
“公主欠我的又何止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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