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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端着杯子坐在位置上说：“三班这学生可真够有意思的，抄作业也不睁大眼睛好好抄，人家同桌Y写的潦草些，他看也不看就直接写个V上去。还往作业上画五线谱，可真够能的。”
旁边有老师说：“又是易闻？”
“除了他还有谁能整这幺蛾子。”
开学短短半个月，易闻的大名已经在办公室响彻，几乎每天下课都能听见有任课老师在跟他三班班主任投诉这个人上课不听课，猫在位置下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被叫起来，理由一个比一个多，脑壳里一天到晚也不知道装什么东西。
“什么五线谱？”路过的音乐老师忍不住停下脚步。
数学老师还没说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只见易闻和楚丞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冲着办公室喊了声“老师好”。
“老师，我补完了。”易闻把练习册乖乖上交。
数学老师接过，边翻边说：“我告诉你，我批改过的作业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别给我抱着侥幸心理，下次再给我发现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啊。”
他顿了顿，又指着楚丞年说，“你也是，你以为这样就是在帮你同桌了吗？不！你这是在害他！真的想帮他，就不应该把作业给他抄，可以给他讲解题目，告诉他抄作业是不对的，这才是帮他，知道了吗？”
“同桌，知道了吗？”易闻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楚丞年，“你可别再害我了啊。”
楚丞年：“……我怎么就没把你弄死？”
练习册上的题目都是讲过的，数学老师翻了翻，没发现错题，倒是发现那个五线谱不见了，他问：“你那五线谱呢？”
“啊，擦了。”易闻顿了顿，把双手插在口袋里。
数学老师把练习册递给他：“你还挺有才啊，懂得画五线谱，自己写的吗？”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易闻说，“瞎写着玩儿的。”
那个五线谱其实就一小段，真弹出来，撑死就十秒钟。
但的确是易闻自己原创的。
易闻上课猫着身体躲在下边偷偷摸摸，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玩手机，但楚丞年知道，这人手机上下了好几个编曲软件。
有时候斗地主打到一半，眼看就要结束了，这人突然一个键回到屏幕上，点开编曲软件塞上耳机，趴在桌子上开始神神秘秘的捣鼓。
抓耳挠腮十分钟，再回到斗地主上，已经输了个精光。
一来二去，那积分不下去都不行。
正值晚修，校内安静的很，月亮高高挂在夜空，走廊的风呼呼地吹着，鞋子踩在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一半，易闻从口袋里摸了个口香糖出来，就一个，他看看楚丞年，又看看口香糖。
楚丞年正要说他不吃，易闻手一掰，把口香糖拦腰折断。
“给。”易闻递给他一半，“吃吧。”
楚丞年心说他真的没那么想吃，但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
西瓜味的，有点甜，嚼时还有一丝丝凉意顺着舌头漫进嗓子眼里。
楚丞年突然说：“那五线谱，没拍照？”
易闻脚步顿了下，又恢复原状，手指下意识扣了扣练习册的封面：“没拍，就几个音节，记脑子里了。”
说完，他忽然不知道又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都不记得自己在练习册上画五线谱这事儿了，也不是第一次，但之前写完一直有擦，但这次他作业还没写完就给楚丞年交上去，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擦没擦。
猝不及防，就被公开了。
楚丞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就说了句：“写的还行。”
易闻踩在阶梯上的步伐霎时停住，扭头朝着落后自己一步的楚丞年看去，两人的目光有一瞬的相交。
易闻问：“……你看得懂？”
楚丞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点点。”他停了停，看着易闻略微愣住的目光，“可以试试弹出来，钢琴的音色比较好听。”
易闻“哦”了一声，楼道又陷入沉默，等到了教室门口，楚丞年准备推开门时，易闻忽然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想听吗？”
楚丞年回头看他。
易闻目光灼灼：“我给你弹啊。”
音乐室和舞蹈室是合并在一起的，都在综合楼，这个点全校都在上晚修，综合楼没有教室，整栋楼黑灯瞎火，静悄悄的。
为了避免被发现，易闻连手机手电筒都没敢开，就着手机屏幕的那点亮度，跟楚丞年两人悄悄溜了进来。
“咔哒——”
易闻猛地停下脚步，走在后面的楚丞年猝不及防撞了上去，两人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站稳后，楚丞年才说：“你什么毛病？”
易闻动了动嘴巴。
楚丞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易闻重复几遍后，见他不耐烦准备走人，才连忙拉住他，把嘴巴蹭到他耳朵边：“上边有动静。”
这下终于听清楚了，可楚丞年一时间也不敢动了。
温热的吐息打在耳廓里，易闻贴的太近，说话时嘴唇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围的肌肤，也许是刚在外边吹过风的缘故，还带着点点凉意。
楚丞年却感觉，那点凉意一点点，一点点地在他耳朵上烧起来。
还有点痒。
像毫无征兆被人洒了一把羽毛，又浇了一灌汽油，最后丢了个打火机进来。
易闻也意识到这样靠的太近，下意识往往后靠了靠。
“哒哒哒。”
耳边又是一道声音响起，易闻悚然一惊，总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恰好手机屏幕一暗，周身瞬间陷入黑暗之中，他正想点开屏幕，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踩了一下。
“我操！”
楚丞年听没太清：“什么？”
然而易闻感觉被踩着的脚一松，紧接着又被什么东西轻轻踢了下脚踝，身体一抖，下意识伸手拽住楚丞年的衣服，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太黑，没把握住距离，在楼梯上一脚踩空。
被易闻拽着摔下去前，楚丞年忍不住爆了句粗话：“……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翌日。
易闻捏着一瓶牛奶用力吸了口，说：“不是错觉，我真的被什么东西踩了。”
侯鹏皱着眉头说：“可你不是说当时只有你和楚哥两个人在，怎么会被踩呢？你看见是谁来了吗？”
易闻咬着吸管摇摇头：“没人，脚步声都没。”
“……”
这他妈就很灵异了啊。
下节是体育课，上课铃响起后，教室里仍旧闹哄哄地一片，易闻把喝完的牛奶一捏，丢进垃圾桶，抬起手敲了敲楚丞年的课桌，说：“醒醒，上课了。”
楚丞年没动静，于是易闻又敲了敲。
在接连半分钟的骚扰之后，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楚丞年才终于抬起头，一把按住易闻的手，暴躁道：“没完没了了是吧？”
“闻哥，楚哥，你们快……”
被派上来喊人的侯鹏一探头，猝不及防看见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嗓子里的话一顿，恰好对方又这时回过头来，六只眼睛对视半晌，最后还是侯鹏咳了声：“……快点儿哈，有事那什么，课后解决？老师在下边催了……”
楚丞年收回手，觉得侯鹏那眼神飘忽的模样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侯鹏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后，又拽着班长问：“咱们学校……禁止早恋吗？”
班长奇怪地看他：“咱们国家哪个学校不禁止早恋的？”他顿了顿，眼睛一眯，推了推眼镜，“有情况啊你？”
“不是我有情况……”侯鹏摸了摸鼻子，想到刚刚看到的情景，大脑有点乱，鬼使神差就问了句，“异性算早恋……那同性算早恋吗？”
“……”
问完，侯鹏又后悔了，这题实在是太超纲。
楚丞年和易闻走在最后，阶梯上，楚丞年停下脚步，对他说：“你先走。”
易闻边走边说：“干什么，给我当保镖啊？”
“保镖个屁。”也许刚睡醒的缘故，楚丞年的嗓音听起来有点沉，“我在想用什么姿势把你踹下去好。”
昨晚在教学楼里，易闻本来想溜进音乐室弹钢琴，结果半路在阶梯上拽着楚丞年就摔了下去，也不知怎么的，本该是他垫背，等落地时，变成了楚丞年垫背。
两人摔得昏头昏脑，别说弹琴了，楚丞年简直想揍人。
易闻倒没什么事，就是胳膊上蹭掉一点皮，楚丞年没脑震荡，但后脑勺直接磕了个包，疼的有点儿不好受，一时半会消不了，一晚上没跟易闻说话，昨晚不知是疼还是气得，夜里面朝墙壁侧着睡，甩了易闻一脸后脑勺。
今儿天气不怎么好，跑步跑到一半就下起雨来，所有人只好躲进体育馆内，也不上课了，体委带着人去拿了点器材，开始自由活动。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易闻拒绝了打球，左顾右盼，才在角落里找到靠墙闭目养神的楚丞年，走过去问：“还疼呢？”
楚丞年睁开眼睛，只见易闻在他旁边蹲下来，耳边是班上同学打球时咋咋呼呼的喊叫声，吵的很。
“你说呢。”楚丞年说，“哪儿凉快滚哪儿去。”
易闻干脆在他身边坐下：“这么冷酷。”
楚丞年不想搭理他，聋着眼皮昏昏欲睡，结果睡意刚下来点儿，一只手突然从穿过头发，覆盖在后脑勺上。
易闻确定楚丞年睡过去后，才把手指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在他发间穿梭来去，试图去摸摸那颗不知今儿消没消的肿包。
同桌性格冷酷，头发也有些扎手，贴着墙壁，眼睛看不见，还不能惊醒他，又怕力度大了弄疼对方，只能尽量小心翼翼地去摸索，直到被抓住了手腕。
男孩子的手腕不算细，皮肤温热，尺骨微微凸起，握在手心，有些硌人。楚丞年脑中的睡意轰然消散，他侧过头，问：“你想干什么？”
猝不及防被抓包，易闻手指无意识的收缩两下，指腹贴着头皮，有些烫手。
也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他下意识说了句：“……想摸摸你。”
几步之外，兴致冲冲走过来，想说下刚刚打听到的关于综合楼情报的侯鹏脚下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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