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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一身素白长裙的人此时此刻脸上挂着笑意,脸颊是一片潮红,越发显得诡异的妖艳,“您真要这么逼我?”
吕氏看着女儿,心里头不由的闪过一丝愧疚,不过很快她就是稳定了心神,“纨儿,你的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为娘的一番呢?”
“体谅,成啊。母亲既然执意不肯让我回顾家那也好,不过留在安平伯府,母亲就不怕我在伯爷那里说上两句,搅黄顾家的生意吗?”
“你敢!”吕氏顿时厉声呵斥,她站起身来扬起了手。
“怎么,母亲还要打我不成?”顾纨转过身去,背对着吕氏,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角却是噙着泪水,“那你不妨试试,看我敢还是不敢。”
话音落下,顾纨低头让眼角的泪水落在地上,下一瞬间她抬起头来,骄傲地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青苗,送客。”
亲生母亲视为客人,顾纨觉得所谓的母女恩情早些一刀两断了的好,省得日后成了羁绊。
吕氏不曾想女儿竟是如此固执,她原本以为自己威逼利诱便是能让顾纨答应了这事的。如今听到这一句“送客”,她也是大为光火,“顾纨,你真要违背父母大逆不道?”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我夫死无子,既然母亲不愿意接我回娘家,那就任由我自生自灭好了。”再度转过头去,安平伯府的世子妃脸上神色淡然从容,似乎只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似的。
应声进来的丫环青苗见状连忙请吕氏出去,然而吕氏哪里肯?
青苗好说歹说一番,吕氏却是我自岿然不动。
“傻丫头,去找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把这大闹安平伯府的妇人丢出去就是了。”顾纨说出这话的时候也觉得一场讽刺,就在之前,她还期待着母亲的到来能带自己离开安平伯府,如今她却是要借着安平伯府的势,把自己的亲生母亲赶出去。
青苗一时间为难,“夫人,您还是先走吧。”到底是世子妃的亲生母亲,自己的前主家,青苗还很是客气的送人。
吕氏心里头堵着一口气,却又是真担心自己会被丫环婆子丢出去丢了颜面,愤懑不平地离开了梨秋院。
顾纨倔强地站在那里,浑身却都是在哆嗦。
她实在没有想到,亲生母亲竟然丝毫不顾她的死活,就为了顾家早已经赚的下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竟然要她留在伯府。
她怎么可能留得下?
听到有脚步声,顾纨头也不回,“去找钱六过来。”
“嫂嫂找你那陪房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尖酸刻薄,顾纨顿时回过头去,来人不是安平伯府三小姐谢若兰又是谁?
顾纨素来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商户人家出身,并不受这位金尊玉贵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姑子的待见,这会儿听谢若兰声音刻薄,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给她,“我找我的陪房,又与你何干?”
反正她也不打算在这伯府呆着了,得罪不得罪谢若兰都没什么区别,这会儿她一肚子气,也不打算受这窝囊气,所以便是直接怼了回去。
说的谢若兰顿时面红耳赤,狠狠瞪着顾纨,“嫂嫂好大的脾气,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横多久!”她大哥已经去世了,这女人没了靠山,她倒是要瞧瞧顾纨这个卑贱的商户女,还能颐指气使多久!
“我乐意横多久就横多久,你管得着吗你?”顾纨冷哼一声,她往梢间里去,打算歇上一歇,等青苗回来,让她去给把钱六找来,好商量下一步该如何办。
谢若兰却是跟了过去,“你个毒妇,害死了我大哥,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听到这话的顾纨忽然间站住,她顺手拿起了次间百宝架上的花瓶,顺手往地上一摔。
那釉里红岁寒三友梅瓶顿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梅瓶里原本斜斜插着的一节竹子也是散落在地上,水迸溅到谢若兰的脸上,唬得安平伯府三小姐连忙捂脸——她以为自己的脸被碎瓷片划破了。
待看到手心里只是一点点水迹,她脸上更是掩盖不住的恼怒,“顾纨,我大哥死了,你往后就别想过一天好日子!”
竟然吓唬她,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照你这么说,我反正没好日子过了,不如先杀了你,省得耳边聒噪。”她骤然间语气森森,吓得谢若兰面色惨白,一下子就是跌坐在地上,也没有了往日的矜持,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去。
青苗刚送完人,从外面回来就是看到府里三小姐那狼狈模样,她连忙躲开,等着谢若兰离开了这才是慌忙进了来。
“小姐,三小姐素来跟您过不去,您又是何苦招惹她呢?”没了世子做靠山,只怕是往后这日子难过的很,再得罪三小姐,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我不招惹她,难道日子就会好过了?”顾纨才不觉得谢若兰是什么好人呢,她这会儿心里头不痛快,总是要找点什么事才是。
“你去把钱六找来。”
青苗听到这话一愣,钱六是老夫人留给小姐的人,当初小姐嫁到京城来,钱六也跟着过来了,不过没有来安平伯府,而是在外面过活。
那时候小姐说,是给自己留一个退路,如今自己去找钱六,那岂不是说现在没了退路?
“小姐……”青苗面露不忍,她的小姐怎么就那么命苦呢。
顾纨看着自己这多愁善感的丫环忍不住笑了起来,“傻丫头,干嘛哭丧着脸,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快去吧,出门的时候也小心着点。”
“我,我知道的。”
看着离开的人,顾纨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消失,素来玫瑰般娇艳的脸此时此刻却是无精打采的,像是蔫了的玫瑰,失了水分。
青苗还没回来,顾纨被请到了安平伯夫人住着的秋香院。
院子里海棠抽了青,一簇簇的含苞待放。
顾纨还没进去,就是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我不管,她刚才威胁要杀了我,母亲,你要是这都不为女儿做主,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可不正是谢若兰的声音吗?
廊檐下站着的丫环连忙报道:“夫人,世子妃来了。”
屋里顿时噤声,顾纨忍不住笑了下,然后进了去。
谢若兰就坐在安平伯夫人脚边的小杌子上,看见顾纨后,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她对之前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
安平伯夫人今年四十出头,只是近来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时间脸上都是多了几道皱纹,看到顾纨后想起了早逝的儿子,更是没几分好气。
只是话要出口,却又是想到自己的大计,她到底是忍了一时之气,“藩儿明日里就要出殡,今日唤你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母亲有话直说便是。”顾纨知道婆母的态度,并不对这商量有什么兴趣。
不过她的好声好气却是让安平伯夫人误会了,以为儿媳妇听了亲家的话虽然是恼怒,可是前思后想之后到底是服软了的,一时间心中满意了几分,“你与藩儿新婚燕尔,却是生死分离,往后这日子长漫漫,总是得有些寄托才是,我与伯爷商量了,想着从谢家本家再过继一个孩子,养在你名下,往后等伯爷百年了,这孩子便是继承伯爵,到时候你也能享清福了。”
“母亲好算计。”顾纨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吕氏,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只不过我怕是熬不到这孩子继承伯爵那一天的。”说这话时,那娇艳的脸上樱唇翘起,带着几分嘲弄。
谢若兰顿时站了起来,“顾纨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出身商户就知道算计别人?母亲可是为你着想,你也不想想自己克夫命,不按母亲安排的路子,往后你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才不希望顾纨过好日子,一旦顾纨答应下来,等过段时日府里安稳下来,看自己不折磨死这贱人!
“我是克夫。”顾纨闻言轻笑,“不止是克夫,我到哪里还会给那里带来灾祸,不然世子年纪轻轻一身好本事,怎么就好端端地落马撞到石头上死了呢?”
“顾纨!”这下子,便是安平伯夫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照你这意思,你不打算答应?”
“我若是答应了,只怕是等明年这时候,这伯府里又是得多了一个冤魂吧?”顾纨笑了起来,“母亲您可真是用心良苦,还特意请来我娘说服我,只不过这件事,你就算是请来天皇老子也没用,我不答应!”
她留在安平伯府是等死,这母女俩一个个的恨自己入骨,又怎么会让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安平伯府的老夫人呢?
她又不是傻子,才不会答应呢。
……
外城崇北坊的泉水巷这几日里是车马忙进忙去,有知晓内情的已经在那里摇头晃脑起来,“知道这住进来的人是谁吗?是安平伯府的世子妃。”
“怎么可能,人家堂堂世子妃,住在外城的坊间?”
这泉水巷虽然靠近崇文门,可到底是外城,和那些官宦勋贵居住的内城可是大有不同,这外城混杂着京城百姓和三教九流,又岂是世子妃一介女流能住的地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是安平伯世子没了后,世子妃被府里的人嫌弃,安排到伯府别院去住,只不过这位世子妃和其他人不同,她出身商户人家,自幼便是自由自在惯了的,听说不乐意按照伯府的安排过活,所以便是带着丫环奴仆搬到这外城来住了。”
“外城鱼龙混杂,安平伯府能同意?”崇文门大街上的茶楼此时此刻热闹得很,正热火朝天的议论着这桩事。
“自然是不同意,听说这世子妃直接要安平伯替死去的世子写休书,休了她呢。”说这话的人话音刚落,就是听到隔壁有人拍案而起。
“有伤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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