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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中年丧子是人生一大悲剧。
哪怕是安平伯还有其他子嗣，却也是忍不住的悲戚，这几日都是闭门不见客。
安平伯夫人这几日也是神色憔悴，若不是因为素来溺爱世子，想要儿子风风光光的离开，只怕是这会儿也没力气来操持这丧事。
前来吊唁的宾客也是神色木然满脸悲戚，看到跪在那里一身孝服的世子妃后，却又是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女要俏一身孝。
瞧瞧那跪在地上的世子妃，即便是一身麻衣，都遮掩不住那玲珑身段。
再看看那眉眼，一双妙目长而媚，泪珠儿挂在眼角，划过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单是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想帮她把那泪水拭去。
整个人柔柔弱弱的像是一支莲花，然而这莲花却又是一朵红莲。
难怪世子这么个风流种子只因为多瞧了一眼便是执意要娶她，听说更是为了博世子妃一笑才不慎在猎场出了事，果然是红颜祸水呀。
只是不知道苏州商户家的女儿是不是个个都这般绝色，真若是如此……
想着灵柩里的人，肖想亡者的未亡人似乎并不是什么道义上说得过去的事，宾客们便是匆匆收回了眼睛。
离开灵堂，宾客在仆从的引领下离开，没走几步便是看到一风韵犹存的妇人匆匆过来，瞧着那眉眼倒是跟世子妃有几分相似。
神容间带着几分疲惫的来人正是世子妃的母亲吕氏，与安平伯夫人叙了几句之后，吕氏便是和女儿去后院说话。
承蒙安平伯夫人开恩，在灵堂跪了一个多时辰的顾纨终于可以站起身来。
她起身时有些身形不稳，若不是伺候的丫环眼疾手快搀扶了一把，只怕是就要跌倒在地在众人面前出丑了。这几日在灵前跪的久了，顾纨的膝盖早已是一片红肿。
“到底是怎么回事？”吕氏看着女儿，脸上有些焦急神色。
她从多处听到的消息——安平伯世子谢藩在春?之中出了事，不幸丧命。
不是说世子自幼学习骑射，十分精通吗？怎么还能出了事？
莫非还真是玩鹰的被鹰啄了眼不成？
顾纨接过了丫环递来的茶水，递给母亲。
吕氏这会儿着急的很，哪有心情喝什么茶？
顾纨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我不知道。”说这话时，带着几分赌气。
吕氏听到这话心一抽，“我的祖宗，我是你的亲娘，你跟我说几句话又怎么了？可千万别说这种赌气的话，到底怎么回事啊，快跟娘说说。”
顾纨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又没跟谢藩一块出去，哪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只不过这人出门前扬言要给自己猎来一头红狐，好让她冬日里的时候多一个狐皮围脖。
顾纨当时笑着应下了，哪曾想谢藩并没有带着红狐皮骑在高头大马上回来，而是被小厮们抬着回来的。
身上盖着一袭白布，头那里渗出鲜血，殷红一片。
“……听说是在追赶一头狐狸的时候马匹受了惊吓跌下马，正好脑袋落在一块石头上。”顾纨转过头去，这话听得吕氏不由倒吸了一口气，“我的乖乖，姑爷怎么这么命苦啊。”
这跌下马的人多了去了，偏生她的姑爷正好脑袋砸在顽石上一命呜呼了。
“你怎么不说你家姑娘命苦呢？”顾纨心中赌气，她才嫁给谢藩不到一个月，这还是新婚之际，结果就这么成了寡妇。
而且婆母还把谢藩的死怪罪在她身上，说若不是为了给她猎这红狐，谢藩怎么会死呢？
安平伯夫人甚至还说她顾纨是天煞克星，当初就是克死了未婚夫，早知道现在，就不该答应让儿子娶她。
说这话时，公爹安平伯坐在那里叹气，尚且待字闺中的小姑子则是脸上带着嘲弄，恨不得添油加醋一番。
停灵七日，这几天顾纨从早到晚就跪在灵堂，接受来自婆母的“惩罚”。
心疼谢藩命苦，怎么不见得心疼自己这个闺女呢？
吕氏听到这话连忙捂住了女儿的嘴，“我的儿，这话可不能胡说，小心隔墙有耳，你这往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顾纨自幼的犟脾气，素来讨厌别人对她动手动脚，便是亲生母亲也不例外，她这些天虽然有些憔悴，可力气还是有的，一把就是推开了母亲。
“我连克夫的名声都有了，娘你觉得我还能在伯府里呆的下去吗？”顾纨脸带嘲弄，她的婆母可是当着府里的丫环婆子说她克夫，这几日她也没少听到人议论。
婆母本来就嫌弃她是商户家的女儿，原本还有谢藩帮着维护说两句，现在维护自己的人都去了，她还怎么在安平伯府待下去？
吕氏听到这话一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娘，我没说胡话，人都说了咱们商户人家重利轻义，我又何必在这里为他守节呢？等过了百日孝期，我就回家。”因为带着几分怒意，便是连头上簪着的白绒花都颤巍巍地抖了一下。
“我看你真是糊涂了，这种话也敢说出口？”吕氏狠狠敲了女儿的脑袋一下，“你是不是想毁了顾家？”
“顾家家大业大，我又不是祸国妖妃，还能因为我丧夫后回娘家毁了？”顾纨觉得可笑，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几日来她憋屈坏了。
如今终于能在母亲面前释放情绪，已然是十分的难得。
只是看着母亲那越来越严肃的神情，她忽然间意识到什么，脑子里电闪雷鸣似的闪过一些个念头，“娘，婆母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谢藩去世后，伯府里传丧报到苏州顾家，是不是这其中还有其他的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纤纤玉手透过衣袖抠在手心里，贝齿咬着唇瓣几乎和脸色一般苍白。
“纨儿，咱们顾家家大业大不假，可是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折腾。”吕氏说着去靠近女儿，想要拉着女儿的手慢慢说这件事，顾纨却是挪了一下，拉开了母女间的距离。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吕氏看着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能置信神色的女儿，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自幼便是在你父亲身边长大，知道如何权衡利弊，不是吗？忍一时争一世，这个道理你终究是懂得的吧？”
自己丧夫，被婆母羞辱，被仆从嘲笑，如今在夫家根本待不下去，远道而来的亲生母亲却是说着让自己咽下这口气，顾纨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她母亲疯了。
吕氏还在说着，“咱们顾家多年经营，这才是通过安平伯府跟朝廷和宫里搭上关系，过去这两个月的进项就超过了去年一整年，您难道就忍心看着你父亲多年苦心经营一朝……一朝毁于一旦吗？”
说话间吕氏已经眼泪落下，顾纨瞧着却觉得极为可笑，“您的意思是，我回娘家会把顾家毁了？不过就是断了和京城和宫里的生意，我们顾家依旧可以安稳在苏州府，哪怕是现在不做生意了，顾家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也足够所有人吃喝十辈子了，娘，你们还想要挣多少钱，用我的下半辈子来挣这些钱，你们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您和父亲苦心栽培我琴棋书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送我到官宦人家替你们铺桥搭路，我做到了。现在，您又要我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我可是您怀胎十月生下的，您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贴身丫环早就看情形不对驱赶走了院子里伺候的丫环婆子，然而守在院门外还是时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纨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娘和你父亲是那种不为你考虑的人吗？你放心好了，你婆婆已经跟我承诺了，回头让你过继谢家本家的一个孩子，到时候这孩子是世子，等到他继承安平伯府的一切成了伯爷，你那时候就是伯府里的老……”
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吕氏的话，顾纨跌跌撞撞地走开，宛如葱白的纤细玉指指着自己的亲生母亲，“过继一个孩子，您可真是能为我考虑啊。”
她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您怎么不答应她让我去慈安寺呆着，青灯古佛为谢藩还有安平伯府一府老幼吃斋念佛的祈祷呢？”
说完这话顾纨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您什么时候和她商量的？”
刚才在灵堂也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不可能是那时候，所以又是什么时候，她的母亲和婆母已经商量好她的下半辈子了呢？
自幼便是跟在父亲身边经受熏陶的顾纨脑子里已经产生了想法，“你是不是早就来了京城？母亲，来到京城后您先跟亲家见面，全然忘了您苦命的女儿了吗？”
她先是丧夫，现在却是发现原来自己连家人都打算舍弃她。
吕氏看着神色凄然的女儿一阵心虚，可是她能怎么办？顾家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局面，难道就要为了自己这个女儿的一时痛快舍弃吗？
别说是老爷，便是自己也做不到。
“纨儿，你听娘说，伯府里还有几个公子不假，可那些都是庶出的，只要你听话过继了谢家本家的孩子，你婆母自然会维护你的。”
暖阁里一阵沉默，头两日刚刚停了地龙，虽然这会儿日头不错，可是里面还有微微的凉意，这是这微凉却又哪及得上她心凉？
娇花一般的人这会儿是努力强撑着自己站在那里，挺直了脊背，“母亲既然这么乐意，那不如您代替我待在伯府好了。”
吕氏被女儿的态度惊住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不是觉得伯府荣华富贵吗？反正就是给一个死人当老婆，养个孩子吃香的喝辣的而已，这不是你喜欢的吗？”顾纨笑着说道，楚楚可怜的脸上挂满了嘲弄。
“顾纨，你最好想清楚，日后你还想不想要我和你父亲每月贴补你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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