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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 你呢。你好么。”
指尖在茶盏上慢慢摩挲着，她低垂着眼, 眉眼姝丽而清隽, 宛若缓缓散开的茶香。
“朝中最近如此之乱, 陈大人又在忙些什么？”
陈琅转过身去，将窗户轻轻推开, 好将这屋子里的腐朽之气一应驱逐，他微微笑着, 目光很深，淡淡的说：“其实, 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听到了一些传言, 说丞相大人变了。丞相府深得圣上恩宠, 养着精兵数百，却拦不住一个人。”
苏瑾清抿了一下唇, 那张唇变得毫无血色。
她眼睫微抬，示意他继续。
陈琅抿了抿唇, 柔声说：“苏大人，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是真心的么？”
若她怀着真情实意, 那他绝不会多做一件多余的事情。他可以祝福她, 却不可以允许旁人压制她，欺负她。
苏瑾清的声音却很冷静：“这难道很重要么？”
语气里，还真的有这么几分淡淡的疑虑。
陈琅唇角微翘，握了握拳，道：“说起来，若您果真是真心，那再回京以后，就不会私下联系镇武候，想用他来抗衡顾容谨。不是么？”
苏瑾清垂下眼眸：“他对我如何，你应当很清楚。”
“这么多日都不见了，我又怎么会知道你过得怎么样？”陈琅反问。
她没有回答，和陈琅说再多他大抵也不明白。这个世界的人不会理解她对权势的欲望，还有，其实她从心底里不在乎顾容谨对她做的这些。
苏瑾清转移了话题：“前几日我听人说，陈大人去过安阳候府。既然你的身上还有伤，为什么不好好养伤呢？”
陈望着她，眼底噙着淡淡笑意，温柔狭长的眼底仿若碾碎了光晕：“你救过我，我总该为大人做了什么。”
“所以，那个苏家的表小姐，是你提醒安阳候，送到顾容谨身边的了？”苏建神情安然道。
“你低估了顾容谨，”苏瑾清言语淡淡，继续说:“顾容谨一直都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在蜀山上，他能容忍这个背叛师门的孽徒这么久，根本没有人能想到他怎么想的。
“所以……他还是对你下手了么……”
陈琅唇齿一颤，低低呢喃一句，温和的脸色终于微微有些变化。他的目光落下，察觉到苏瑾清的唇上隐隐残留着什么，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肆虐后留下的很重的吻痕。
如果不是他们现在距离很近，完全看不出。
陈琅心里猛然一动，原来，那些师徒纠缠的话根本不是谣言！
苏瑾清少年身居高位，此前得罪过不少臣子，尤其是御史台的那些老狐狸。为了借机打压，甚至传了许多年轻丞相以色事人的流言出来。
从前他还以为顾容谨身为正门君子，多多少少会顾虑几分师徒之间的规矩，不会对她下狠手。
没有想到顾容谨在苏瑾清的面前，早已经彻彻底底的选择不再禁欲。
骨节分明的十指慢慢捏紧，但陈琅的面上仍旧温和如昔：“下臣曾告诫您，切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世，您这是为何……”
“只用一个安阳候府的人稍稍试探，就能看出顾容谨对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你觉得，来日他入主金陵城，你当真可以高枕无忧。他不会折磨你，甚至杀了你，来警告那些旧皇的臣子么。”
苏瑾清将茶盏放在唇边，平静的说：“他不会动我。”
我们有过协议。
继而，她移开视线，窗外的暖光在她的眼睫上留下了一道优美的阴影。嘴唇轻轻动了动，苏瑾清说：“其实，谁将成为这金陵城的主人，对我而言，没有什么重要的。皇上也好，顾容谨也罢。我只是想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动心过。以后也不会。”
“——所以陈琅，你也不必再考虑我了。”她转向他。
陈琅喉中一噎，就这么凝视着她的侧脸，半晌，许久不能开口说出半个字来。
“此话当真？”
“当真。”
陈琅抿紧了唇。
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也许还算一个好消息。顾容谨食髓知味得跟疯了一般，却什么都没有得到。想想，还真是有点可怜。
蓦然，陈琅微倾前身，温和的笑了一下，“我明白了。请大人，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苏瑾清淡淡点头:“嗯。”
陈琅变了，变得有些危险。
这不能怪他。金陵这样的物欲横流，从里到外都干净的人，早已不能活下去了。
很快，埋在金陵城的暗卫便将茶馆里的事回报了顾容谨。
尤其是苏瑾清说的那句，“我以后也不会动心。”
顾容谨听后，并没有说什么，握着的笔尖轻微的一划。“她现在到哪儿了？”他轻轻启唇。
暗卫道：“也许到门前了。”
顾容谨颔首：“你先下去吧。”
入内后，苏瑾清让身边的下人将刑法修订的草案搬进书房。这是刑部才呈上来的，她要将后面的全部查看一次，如若没有什么问题，再下放给尚书省。
顾容谨隔着窗户看见她进了府邸，让人将备好的餐食送过去。
“你早上什么都没有吃就入宫了。”他停在她的身前，淡淡道，“长此以往，身体又当如何？”
“师父，”苏瑾清翻阅着案卷，听到他的声音，指尖本能瑟缩了一下，才说：“今日早晨的时候，我们在做什么，难道您忘了么？”
“——我的身体又有何重要，您只需要遵从您的意愿就好。”她长睫敛着，轻轻补充了一句。
那些下人听到这句话，都察觉到温绵里带着刺儿。都是敛气屏息不敢多言，生怕触了什么霉头。
“安阳候他们满府的人，不会再在京城呆下去了。”顾容谨抿着唇，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他们马上就会离开此处。”
“……今日早上我同你所说的话，对不起。”
“嗯。”苏瑾清应了声。
顾容谨捏着书卷的手有些紧。
“你应该同我说清，何必自己一人藏起来？”
苏瑾清停顿了一下，向四周看了看，遣退了周遭的下人。
等着四下无人，她徐徐的说：“师父，如果您不想做那件事的时候，就不必前来丞相府。这样会省下许多麻烦。就算您不照顾我，我也不会违背与您的契约的。
她顿了顿，望着他的眼睛，微微挑了挑眉，言语轻轻：“——其实，弟子不在乎您对我做了些什么，也不在乎师徒的伦理纲常。我不会忘记你我师徒之间的约定。会好好和您在一起，然后离开。”
顾容谨微微一怔，几乎在同时，淡色的瞳孔剧烈的一颤。
“你为何会这么想。”他抑着气息，嘴唇泛着苍白，涩声说：“苏瑾清，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苏瑾清是他唯一希冀保护一生的人，她想要权力，他就给她。暗中处理了多少对她不利的言官，只是希望她能顺遂一些。
自始至终，他只是难以忍受她的冷淡，他以为她早晚有一日会明白。而她却以为，自己不懂得情分，而是因为欲望。
苏瑾清的眼眸难得弯了弯，她放软了声音，俯在他的耳畔。语意仍是清淡的，却夹杂着微不可查的嘲讽：“每每抱着我的时候，您可不像现在这样克制温柔。您从来都不论地点，不论时间。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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