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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就有东边过来的土地赶到翠云山向他报告,唐三藏师徒已经进入了乌鸡国境内。虽然有青毛狮子承诺尽量拦住孙悟空,但对付同门时,他们这几百年不见的义气能值多大尽量也不得而知。况且青毛狮子毕竟已经身入佛门,唐三藏也有佛旨在身,如果不能在孙悟空猴急产生误会时,迅速将他们师徒四人拿下的话,唐三藏师徒过乌鸡国便只是迟早事情。过了乌鸡国,紧接着就是钻头号山……这场看不到结果的佛道之争,自己的儿子——红孩儿是万万不可以顶在前面当先锋的!因此,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还未等罗刹女来得及说什么,牛魔王便一个箭步冲出了芭蕉洞……
一道黑云腾腾掠过长空,刚抵钻头号山,牛魔王等不及按下云头,就在半空将云雾散去,径直跳落山涧,直寻火云洞,猛地将洞门掀开,但见几个小妖在里面胡闹嬉戏,却不见红孩儿踪影。
见此情景牛魔王不禁眉头一皱,他不知道自己那乖巧的儿子什么时候开始养起小妖来了,这岂不是把自己归类为妖了么!不过当下却管不了那许多,先找到儿子要紧,遂冲一洞小妖大声问道:“红孩儿哪儿去了?”
牛魔王声音洪亮,一嗓子出来,震得一洞小妖都停止了玩耍,呆呆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倒是有一胆大的小妖,十分不悦这个牛头怪打断自己的游戏,瞥了牛魔王一眼,口吻甚是轻蔑地反问道:“你这个丑牛头谁啊?没见着小爷爷们这儿正开心着吗?”
牛魔王这次可没什么耐心,直接一步上前,只手捏住那小妖的脖子就提了起来,将他举在半空,仍是那低沉的声音问道:“红孩儿哪儿去了?”
这一动,整个火云洞里惊呆了,个个呆若木鸡,不知所措,都那么傻傻地看着这位霸气十足的不速之客像提小鸡仔儿似的提着那小妖。
那被提着的小妖两眼满是惊恐,尽管脖子被捏着却还是用那被挤瘪了声音老老实实回答着牛魔王:“大……大王说……是去西边拜访……一个……一个朋友……”
牛魔王闻言,方才将手松开。那小妖一把摔在地上,捂着脖子,急促地一阵咳嗽。牛魔王也不理他,转身就往洞外走去。那小妖咳过一阵,又在后面叫道:“老前辈可留名号?等到大王回来,也好方便小的告知。”
“我是你们大王他老子!”牛魔王丢下这么一句,留下一洞瞠目结舌的小妖们,出火云洞口又聚起一片黑云,疾疾望西而去。
小妖说红孩儿去的是西边,钻头号山以西有好几处山头都与红孩儿有所交集,如果红孩儿是去找他们,那多半是为了玩耍,倒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但牛魔王此刻最担心的却是红孩儿偏偏去的会是那处最没交集的山头……一股不好的预感纠缠在牛魔王的心头,他加急了云速,径直飞往金兜山……
金洞并不难找,金兜山中一片宽阔平坦的谷地特别显眼,三面怪石嶙嶙,独有一侧是光滑似镜的山壁,那山壁上两扇阔绰的石门,内里便是独角兕的巢穴——金洞。
下到金洞门口,牛魔王即便预感再强烈,终还是拿不准红孩儿是否就在里面,遂决定还是不要硬闯,先敲门问礼。近到门前,刚抬手要敲,忽地隐约听见洞里有人说话,于是门也不敲了,干脆先附耳去听,只听得内里两个熟悉的声音正在交谈。
“味道怎么样?”
“不错,好吃,好吃。”
“呵呵,这算什么啊,还有更好吃的呢。想不想知道?”
“当然想啊,大王快说。”
“那西天取经的东土和尚,乃是十世金蝉子转世,吃他一块肉便是长生不老,百毒不侵,那才是世间珍馐呢。”
“可是我父母让我遇到那和尚尽量避远一些。”
“小少爷要是想听父母的话也就不会来我这儿了,对吗?”
“瞒不过大王,可是父母之命也不敢不从啊。”
“理解,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都是疼孩子的,生怕孩子遭一点罪,冒一点险。不过总是这般小少爷何日才能成器?我想如果你凭一己之力,拿下了唐三藏,定当名震天下,你父母也一定会以你为傲,对你另眼相看,再也不会拿你总当个长不大的孩子了吧。”
“大王说的是,可我老觉得心里没底,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呵呵,看来小少爷还是不应该待在钻头号山,毕竟离翠云山太远啊。”
“大王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看不起我?觉得我离了父母百无一用?”
“哈哈,我可没这意思,小少爷不要激怒。我倒是欣赏小少爷呢,毕竟认清自己,认清事实也是一种修为。”
“哼,大王这意思还是看不起我。看来我还真得做点什么才行了。”
“哈哈,父母命也很重要,可别说是我教唆的。来,吃肉,吃肉。”
“哼,男儿当自强,怎可总依靠父母?等我捉了唐三藏,再献给他们,也是孝顺,何需你教唆?”
突然洞门口传来一声厉声呵斥:“还要如何才算教唆?”应着话音,“咣”的一声巨响,金洞两扇石门被重重地掀开。只见牛魔王黑着脸,强压着怒火,出现了大洞门口。
“父……父亲……”牛魔王的意外出现让红孩儿惊慌不已,又将手里握着的“美味”,慌慌张张地往身后藏了又藏。
那所谓的“美味”,牛魔王瞥了一眼便知,那是人肉!他怒目等着红孩儿,咬着牙,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低沉声音,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你敢吃人肉?”
“不……不是……”红孩儿涨红了脸低着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脚,说不出一句话,尽着最大努力避开着牛魔王的目光。
“不知大力王前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独角兕倒是来的大方,笑容满面地上前与牛魔王施了个礼,似要化解此刻的尴尬。
“我来带儿子回去,打扰了。”牛魔王随口应付了一声,走到红孩儿身边,一把抓住红孩儿手腕,厉声说道:“走!跟我回去!”
红孩儿不敢不从,由着牛魔王拉拽着向洞口走去。没走几步,却听见独角兕在后面叫道:“大力王请留步。”
“兕大王还有何吩咐?”牛魔王黑着脸回过头去。
独角兕又向牛魔王抱拳弯身行一礼,直背后问道:“敢问大力王要带小少爷回去哪里?”
牛魔王硬生生回道:“老牛家事,还望兕大王不要过问。”
独角兕摇头笑了笑,说道:“在下与大力王同舟共济,故而大力王家事也是关乎在下身家性命,还请大王不吝相告。”
“回翠云山。”牛魔王话音刚落,就听得背后洞口传来“吱呀”一声,回头去看,金洞那两扇石门已经关上了。不消问,正是独角兕施法所为。
“把门打开。”牛魔王松开了抓着红孩儿的手,两臂微开,缓慢垂下,话里语气像是请求,更像是命令。
看着牛魔王的姿态,独角兕嘴角一扬,他明白这是一种时刻准备出手的备战姿势。他并不畏惧面前这位“大力王”,不过觉得与他交手毫无意义,遂笑脸说道:“大力王息怒,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那就等兕大王吩咐完,老牛再和犬子回去。”言毕,又回头对红孩儿叮嘱了一句:“你就这儿等着。”见红孩儿乖乖点头两下,便随独角兕入了洞府内里。
内洞有一张石案,独角兕邀牛魔王对案而坐。两人入定,独角兕嘴角一笑,方才说道:“大力王后悔了吗?”
牛魔王回道:“为我道布法,老牛何曾悔过?该做的老牛都做了。”
独角兕:“一月之间,西域万里皆归我道,大力王确实功不可没,凭此功劳日后必定大有可为,但在下却不知大力王今天闹这出为何?”
牛魔王反击道:“老牛才是不知兕大王为何非要将我儿留在前方做你屏障。”
独角兕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说道:“大力王认为此番西牛贺洲从道为的在下,还是为的大力王?”
“老牛自然是有好处,不过最终还是兕大王更有益处吧。”牛魔王倒是不含糊。
独角兕闻言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待到西牛贺洲道法生根,在下自然还需回到天上,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与我无一丝功劳,何来益处?倒是大力王,将来可就坐镇一方了。”
牛魔王闻言些许意外,但听独角兕语气又的确还算实诚,不过当下他却无心与独角兕谈论这个话题,又转而问道:“这与我儿有何关系?”
独角兕回道:“在下理解大力王爱子之心,不过大力王应知,唐三藏已至的乌鸡国,也是一方大国,奉的是佛法,若不能使这国从道,便不能将大力王辛苦扩展的万里之地与东边的五庄观相接。无镇元子教化,光靠几个地仙、散仙,这万里之地从道又能维续多久?待到佛门收复失地,大力王又该何去何从?小少爷又该何去何从?”
说到这里独角兕停了停,看了看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的牛魔王,又接着说道:“当下乌鸡国有文殊菩萨的影子,无法使其易法。但唐三藏师徒已至此,佛门为增他功绩,必然使其影响该国,介时,文殊菩萨的影子将不再有。到那时,在乌鸡国灭佛从道便有了可能。小少爷的钻头号山离乌鸡国仅几步之遥,从小少爷的山头传道过去便成了最上之策,若能如此,小少爷也可名入地仙,不再被质疑‘半妖’之身!”
后面“半妖”两个字独角兕刻意说得非常重,他相信这两个字就是直击牛魔王心间最锋利的剑。从牛魔王恍悟的脸上也很容易看到,独角兕猜的是对的。
见牛魔王无言以对,独角兕又与他讲道:“东起乌鸡国、西至祭赛国,小少爷的钻头号山、在下的金兜山、大力王的翠云山,距离均等,各可威震一方,贯通这新扩的万里道域。大力王倒是说说,不让小少爷镇守钻头号山,大力王还有何可信之人能守?”
“那也不必教唆我儿去拿唐三藏啊。”牛魔王虽说仍有不情愿,不过语气却是比起刚进来时柔和了许多。
独角兕回道:“若不灭唐三藏,任由其西行,必每到一处,便生一佛国。如此,我等辛苦布道万里,岂不尽毁于他手?”
牛魔王:“既然如此,何不让我妻也上钻头号山,助我儿一臂之力?”
独角兕闻言哈哈干笑两声,回道:“大力王恕我直言,以嫂夫人的本事,遇上唐三藏手下那三个徒弟,恐怕凶多吉少。况且,在下以为,单凭小少爷的三昧真火足矣,唐三藏的三个徒弟没一个能接得住!在下这可是替大力王考虑啊。”
牛魔王又道:“那老牛可亲自前去助阵。”
独角兕:“此次布道,大力王身同主帅。如今刚有成果,主帅还需坐镇后方,巩固成果,以防生变,功亏一篑。”
牛魔王:“那唐三藏手下徒弟——孙悟空,我也是了解的,也是本领不凡,万一伤了我儿该当如何?”
独角兕两眼微微一眯,闪过一丝杀意,说道:“若真让小少爷受了委屈,在下定当替大力王报仇,手刃了那厮。”
牛魔王:“兕大王确定能赢得了孙悟空?”
独角兕笑道:“大力王难道忘了那猴头最威风的时候是被什么法宝打败的了吧?”
人鬼皆知,当年拿下孙悟空的法宝就是金钢琢,此刻应该就在独角兕怀中。如此看来,只要独角兕出手,孙悟空定是逃不脱了。
牛魔王终于宽心了不少,说道:“如此是否太劳烦兕大王了?”
独角兕又笑了笑,回道:“在下原本就是大力王的掩护。”
牛魔王闻言费解:“此话怎讲?”
独角兕:“在下是天上下来的,又有金钢琢,行事又隐蔽,这金兜山又在这易佛从道的万里之地垓心,佛门必然认为在下是此次事件的主帅,定会花大力气寻找在下,紧盯在下;如此,大力王便可轻松在后方坐镇。”
“既然如此,就有劳兕大王多多担待了。”言毕,牛魔王还向独角兕抱拳行了个礼。
“为我道法永世。”独角兕也抱拳回礼。
“今日兕大王坦诚以待,老牛感动不已,若无其他事情交待,老牛就带犬子先回了。”
“回哪处?”独角兕笑问道。
牛魔王:“钻头号山。”
“恕不远送,大力王与小少爷多多保重。”
“兕大王也多保重,告辞。”言毕,牛魔王转身出了内洞,在洞府大堂拉上红孩儿,推开那两扇石门,踏上一片白云,径直往东而去。
独角兕走出洞口,望着远去的牛魔王父子的身影,嘴角微微扬了又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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