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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天宫奇谋 > 第二十五幕 独角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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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静谧,繁星璀璨,偶尔一阵凉风轻轻拂过,让人感到爽朗。

    猪八戒靠在一棵大树下,静静地仰望着星空,那里是被他视为“家”的地方,每当可以看着那里的时候,他总是会发自肺腑地露出一丝微笑,白天吃过的苦,受过的累,顷刻间便忘得一干二净。大家都睡着了,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那个“家”,这是他的时间,这是他的世界,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刻……

    “还想着回天庭啊?”

    身后轻轻的一声问候让这世界不再属于他一人。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说话的不会是别人,只能是自己的师兄——孙悟空。

    猪八戒轻轻摇头,笑了笑,应道:“是啊。”

    孙悟空:“看来,出花果山那日我与你说的你都忘了啊。”

    猪八戒:“没忘,我知道你不喜欢天庭。”

    孙悟空回道:“我是不喜欢天庭,但是我并不是不喜欢向往天庭之人。”

    猪八戒:“这话怎么说?”

    孙悟空:“天庭是至上,却又非绝对的。向往天庭其实就是愿意臣服天庭,他们眼中只看得到‘至上’,而看不到‘并非绝对’。因此多是胸怀抱负,忠心耿耿,却又能够忍气吞声的人。这样的人,但凡是心里有点儿明白的,有谁能厌恶得起来?”

    猪八戒淡然一笑,反问道:“你在说我吗?”

    孙悟空:“当然,那日东海水冷,我跳进里面,脑子也冷静了不少,思考着我为何必须要护着师父西天取经?后来,我终于想通了,我能出五行山那小小的石缝,乃是天庭的恩赐。既然天庭可以赐恩与我,那便也可以降罪与我。我当年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如今也没能逃出天庭的手掌心,要想真正从里面出来,唯有遁入佛门,修成正果,方可永世不再受制于天!而你,何尝又不是与我同命?却还在这里痴痴地仰望天庭,我拿你当自家兄弟,不忍你的守望变成空望,方才与你说这许多。”

    “谢啦。”猪八戒又问道:“你怎么不与老沙说呢?”

    孙悟空鼻子一嗤,说道:“他看着老实,不知道肚子里藏着什么呢,我信不过他,你不是也信不过吗?”

    “嗯,没错,我是信不过他。”猪八戒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转身与孙悟空四目相对,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我也信不过你。”

    月光下,孙悟空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僵硬,猪八戒却继续带着那么一丝嘲笑的口吻说道:“我劝你呀,齐天大圣的梦该醒了。”

    孙悟空闻言面目一下子变得狰狞,龇牙咧嘴,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厮别给脸不要脸。”

    猪八戒却是笑了笑,说道:“这才是我认识的猴子嘛。小声点儿,别把师父惊醒了。”言毕,摇摇摆摆地走到白龙马旁边,整了整草皮,躺了下去。

    孙悟空望着他轻声“哼”了一声,一个纵身,跃上树杈,坐在树上合上了眼睛。

    众人睡去,四下又恢复了一片宁静,沙悟净悄悄地张开了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猪八戒侧身睡去的背影,而后又悄悄地闭上了……

    钻头山中,红孩儿带着牛魔王与罗刹女在山中走走看看,不时地向父母显摆自己如何不负父亲重托,将山里打点得井井有条。见着儿子这般出息,牛魔王夫妇也是倍感欣慰。

    一家三口正在有说有笑,突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位青面牛头怪拦住了去路。来者似有不善,牛魔王一家遂同时驻下脚步,警惕地观察这位不速之客。

    “来者何人?”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红孩儿率先问话了。

    “小娃娃一旁去,我找你老子。”那青牛怪说话却不客气。

    自己山头,正在向父母显摆成绩,怎容他人鄙视?红孩儿一提火尖枪便冲了上去。那青牛怪也不含糊,亮一杆丈二点钢枪,接住红孩儿,当下缠斗起来。

    罗刹女护子心切,也亮一双青锋剑,就欲上去助阵。岂料,身子刚一前倾,便被牛魔王伸臂拦了下来,遂破口骂道:“你这蠢牛拦老娘作甚!”

    牛魔王忙劝道:“夫人且慢,你看,咱们儿子未处下风,你这时去帮,即便赢了,莫不怕儿子怪你小瞧了他?你我不妨先一旁看看,也亲眼见见咱们儿子到底修成了多大能耐。”

    罗刹女听丈夫这么一劝,才冷静了些许,在原地紧张地观望着爱子与青牛怪的打斗。

    火尖枪火花燎燎,点钢枪寒光四射,红孩儿与青牛怪你来我往,挥扫挑刺,几十个回合,不分上下。忽地,青牛怪蓄力回枪,摆出大力刺突的姿势,红孩儿忙收枪护身;岂料,青牛怪乃是虚晃一招,见红孩儿收了枪,趁机垂头猛地往红孩儿胸口一顶。这一击着实不轻,红孩儿幸有盔甲贴身,未受损伤,却被顶得往后滑出去老远。

    罗刹女见状心头一紧,又欲上前,倒是一旁牛魔王冷静,望红孩儿大声喝道:“烧他!”

    听到父亲指导,红孩儿踏稳脚步,一张口,便吐出了熊熊烈火,直奔青牛怪袭去。

    见这火势凶猛,两边树木沾着便成灰烬,青牛怪惊叫一声:“三昧真火?”而后猛然掏出一个圈儿,对向那袭烈火,大喝一声:“收!”只见那熊熊烈火竟真的乖乖往那圈中钻去,而后便在那圈心之中消逝了。这法宝如此厉害,只叫牛魔王一家大吃一惊。

    罗刹女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从口中吐出芭蕉扇,拿在手中晃一晃,也变得丈二来高,冲着青牛怪大喊道:“老怪!吃老娘这一招!”言毕,挥扇就是一扇。

    青牛怪见那风来势甚猛,又伸法宝去接,却收不下那风,只觉得脚下一浮,便如纸片一般,被那风吹得不见了身影。

    将那青牛怪赶走,罗刹女遂收了芭蕉扇,鼻子里一哼,嗤道:“敢欺负我儿子?”

    这时,红孩儿闷闷不乐地走了过来,罗刹女赶紧将他抱住,然后又反反复复上下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红孩儿不耐烦地说了句:“娘,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罗刹女终于放心下来。

    “娘亲方才出手是觉得孩儿不是那老怪的对手吗?”红孩儿嘟噜着嘴问道。

    “这……”罗刹女一时语噻,回不上话来。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牛魔王在罗刹女耳边嘀咕了一句,又上前与红孩儿说道:“儿子,你娘不是这个意思。论武艺,你与那老怪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只是那老怪祭法宝欺负人,也拿咱家法宝教训教训他,莫道只有他家有法宝。”

    经了牛魔王安抚,红孩儿心情好了许多,说道:“爹爹说的对,比武艺,我绝不输他,只是他那个圈儿也不知道什么法宝,这么厉害,连我的三昧真火都被他收了去。爹爹可知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个……我也不知道。”牛魔王又扭头问向罗刹女:“夫人可知否?”

    罗刹女摇了摇头:“我也没听说过。”

    一家子正在言语,忽听见半空一声传来:“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们。”应着话音,那青牛怪从空而降,又站在了牛魔王一家的对面,笑道:“久闻夫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还敢回来?”欺负儿子的老怪又出现了面前,罗刹女见着了来火,又亮出了芭蕉扇。

    “夫人且慢,此人并无恶意。”牛魔王拦住了罗刹女,说道。

    “你怎知?”罗刹女仍是怒气昂昂。

    牛魔王回道:“他与咱们儿子交手时多有留手,并未出杀招。”

    红孩儿一旁听见,不服气,向牛魔王问道:“爹爹不是方才说我略胜一筹的吗?”

    牛魔王:“你武艺是胜他一筹,但是他胜在经验比你老道。”

    红孩儿听完,不服气地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哈哈哈,不愧是大力王,方才得罪了,还望海涵。”青牛怪倒是听了高兴,笑哈哈的打起了招呼。

    牛魔王:“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青牛怪抱拳回道:“我是金兜山的独角兕。”又上前分别罗刹女、红孩儿行了个礼:“见过嫂夫人,见过公子。”不过却只得到母子二人的白眼回应。

    牛魔王又道:“金兜山在我翠云山与我儿钻头山之间,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兄台?”

    独角兕笑道:“我下来不久,还望大力王多多关照。”

    这话叫罗刹女听出了倪端,上前与独角兕问道:“下来?你从哪里下来?”

    独角兕回道:“自然是从天上下来。”

    牛魔王一家闻言惊讶,还是罗刹女先反应过来,接着问道:“那你下凡做什么?”

    独角兕回道:“为解我主之忧。”

    罗刹女问道:“你主是谁?”

    独角兕并不回应,只是笑着又拿出了刚刚那个圈儿,现到罗刹女面前,反问道:“嫂夫人可想知道这是何物?”

    “你爱说就说。”罗刹女对于回避自己问题的人十分反感,显得极不耐烦。

    独角兕笑了笑,而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乃金钢琢。”

    五字音落,罗刹女、牛魔王与红孩儿三人大惊不已,任他如何不理世间事,但是这当年拿下孙悟空的法宝,早就名响三界,如今不想竟然就出现在眼前。

    牛魔王一家三口,呆呆地打量着眼前这件神奇的宝物,均说不出话来。

    独角兕缓缓收起了金钢琢,笑道:“现在知道了吧。”

    “你主是……”牛魔王刚要说出口,却被独角兕伸手挡他嘴前,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出口。

    “敢问兕大王寻我家老牛有何贵干?”罗刹女直觉感到,凭独角兕的来头,这次来找自己丈夫一定不会是件小事。

    “自然是有事要劳烦大力王。”独角兕笑着回过罗刹女,又与牛魔王问道:“敢问大力王如今有多少山头?”

    “含这处钻头山,一共有七处山头。”牛魔王言语间难掩骄傲之色,毕竟无论地仙还是妖怪,一般一个只占一个山头,少有能者能如他这般占有这许多山头。

    岂料,独角兕却摇了摇头,说道:“太少了。”

    “多少为多?”牛魔王略显不悦。

    独角兕回道:“以公子这处钻头山为东,西至火焰山,皆为大力王地界。”

    牛魔王闻言错愕,一时接不上话来,罗刹女上前问道:“要这么大地盘做什么?”

    独角兕笑道:“自然是为我主解忧。”

    罗刹女反问道:“那兕大王为何自己不占?”

    “我是私自下凡,当属妖怪,行事不便;大力王是天庭招安的散仙,行事不会有什么阻碍。”独角兕笑道,而后顿了顿,又接着与牛魔王说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你说对吗?大力王?”

    “嗯,嗯,对……”独角兕话说得严密,又直指自己软肋,牛魔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

    罗刹女又问道:“只占地盘就能替兕大王主子解忧吗?”

    独角兕:“自然不止这些,地盘占了,当然还要弘扬道法。”

    罗刹女:“还有吗?”

    独角兕:“阻拦佛徒。”

    罗刹女:“还有吗?”

    独角兕:“没了。”

    一切都明白了,全部都是冲着西天取经来的。以牛魔王一家今时今日的环境,无需迈出这一步,毕竟前方不知是火坑还是青云,可是眼前这位兕大王的后台,又是他们一家得罪不起的。所幸,独角兕的金兜山在翠云山的东边,只要招红孩儿回翠云山,取经队伍将先与独角兕遇着,再遇着他们一家。到时候独角兕若亡,则日后无需应付与他;独角兕若活,则表示取经队伍亡于他手,日后他们一家也只需开疆扩土,广传道法,不必开罪佛门,不会有什么罪过。于是先答应下来,日后看情况再说成了牛魔王一家当下最好的选择。

    罗刹女向牛魔王使了个眼色,牛魔王心领神会,爽朗回道:“好!此事与我有利无弊,老牛愿全力相助兕兄弟。”

    独角兕又笑道:“多谢大力王,不过小弟还有个不情之请。”

    牛魔王:“兕兄弟尽管直言。”

    独角兕看了一眼红孩儿,说道:“公子可否留守钻头山?”

    牛魔王与罗刹女闻言大惊,心知自己算盘已叫独角兕识破。让红孩儿留守钻头山,便是给他留下做了人质。罗刹女自然是不愿意,却又不敢明着反对,只说道:“他道行尚浅,留下能有什么用?倒不如我来留守。”

    红孩儿不知内里乾坤,在一旁插嘴道:“娘,我可以!”

    “你闭嘴!”罗刹女低声喝道。

    红孩儿见娘亲动怒,不敢多说话,瘪瘪嘴,缩了回去。

    独角兕仍是笑道:“嫂夫人可能误会小弟的用意了,小弟是听说那唐三藏乃金蝉子转世,吃他一块肉,可得长生不老,百毒不侵,想将这个大好机会让给公子。”

    “真的吗?”闻言,红孩儿又忍不住多嘴问道,面上藏不住的喜悦之色。

    罗刹女见状忙一旁与红孩儿斥道:“闭嘴!你又不是妖怪,吃什么人!”

    红孩儿不敢违抗母意,又缩了回去,眼睛却是偷偷瞄着冲他微笑点头,表示肯定的独角兕。

    牛魔王这回却是相当冷静,他清楚,既然心里算盘被识破,倒不如赶紧敷衍他了送客,反正将来让不让儿子留守钻头山又不是他说了算。于是向罗刹女眨巴眨巴眼睛,罗刹女何等聪明,当下明白,拉着红孩儿往后轻轻退了一步,方便牛魔王送客。

    牛魔王上前向独角兕拱手抱拳,说道:“既然兕兄弟瞧得起犬子,那就依兄弟安排。兕兄弟放心,老牛我一言九鼎,绝对替你主解忧。”

    独角兕明白牛魔王想要送客,也不强留,回礼笑道:“好,好,有大力王这句话小弟我就放心,那就不多打扰,小弟先告辞了。”

    “后会有期,多多保重!”

    “大力王、嫂夫人、公子也多保重。”拜别完,独角兕刚转过身打算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回身说道:“差点忘了件事。”

    独角兕这一回身,不禁叫牛魔王与罗刹女心间一紧,双双问道:“兕兄弟还有何嘱咐?”

    “不是嘱咐,是有个消息小弟忘记告诉大力王了。大力王可知道乌鸡国的妖怪?”

    “乌鸡国?我知道那地方,那国中皆是凡人,并无妖怪啊。”牛魔王回道。

    独角兕笑了笑:“有,而且是大力王的老熟人呢。”

    牛魔王闻言也好奇:“哦?是谁啊?”

    “狮魔王!”独角兕这三个字一出口,只叫牛魔王一愣。

    独角兕接着说道:“乌鸡国国王就是他呢。”

    “真的吗?”牛魔王半信半疑。

    “大力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独角兕笑了笑,而后再次与牛魔王一家拜别,化风而去……

    望着独角兕离去的方向片刻,牛魔王又回头深情地望着罗刹女,他俩四目相对,彼此眼神中都充满对彼此的担忧。

    是啊,该如何才能不被卷进这漩涡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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