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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可是个好日子，往前几天都是热闷闷的，就今天早起闷了一会，而后就是沁凉的风从山岗处下来一路吹醒了帽儿乡的摊贩们，便有叫卖声，吆喝声一声压着一声，白青山已经听见小驼子在门口敲门叫吃早饭了。擦干净身子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门去了。小驼子今天要的是春饼和两碗肉粥，正夏的日子里喝些烫嘴的总免不了湿了后背，两个正是好光景的少年人互相嘲笑着“你该让郎中瞧瞧，吃完药汤补补了。”小驼子前些天忽的就受了兵家礼遇，如今已经是登堂入室的三境人了，浑身收敛不住的虚境意气暴跳如雷，就依着何伯的法子每日勤快读书希望借书生们的诗词压一番，所以遇上热乎东西总是天雷勾动地火，浑身穴窍免不了一番折磨。
白青山就不一样了，虽然同是三境却不是入了道儿的兵家人，只是穴窍受损没了之前的精气神不免得有些发虚，白青山甚至能觉着自己每天起床撑起身子的力气一天比一天小了，而后自顾自的叹了一口气，“唉，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
吃过早饭就无事了，白青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练起了字，一边自顾自的叫喊让小驼子奉承几句一边写完一张就揉掉纸张扔在地上，嘴上恨恨不平的再踩几脚。手是自己的，写不出好字总不能砍了去，笔就贵了些又舍不得，只有纸遭了下贱身价的罪被扔了一张又一张。
“进来吧，门没拴着。”小驼子听见有人扣门便扯长了声喊叫。
是一身青布衣裳的小伙子，白青山未曾见过，小驼子却眼熟。
“先生让你来的吧？”小驼子起身笑呵呵的接应着。
“嗯。”青布衣裳的小伙子进门后同小驼子寒暄了两句又走近白青山身边，道：“见过白先生。”
“可停住了。”白青山匆忙摆摆手道，“就算是我早生几年又或是先前得了秦先生抬举也轮不到如此礼遇，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叫我山哥就好。”
“哎，山哥。”小伙子也不紧张，笑呵呵的答应着。“是先生叫我来的。”又道了一句。
“嗯。”白青山点头道。
“先生让我传话，说先前就将信儿传到了弯月山上，没让何先生来帽儿乡是因着北下的温先生难应付，少不了兵家人坐镇。等到你穴窍补全了继续上路就是了，全天下尽管大胆的走。”说完小伙子又顿了顿，咬了口唾沫继续道：“秦先生还说，放眼望去的多少浪荡子没登堂入室，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名姓，白青山可否清楚自己名姓？”
白青山弯着嘴角轻笑着，手还是捏着笔在纸上晃悠，“呐，我是真不晓得，若非要有一个名姓的话，非得是上得九天的大神仙。”
“小子记着了。”小伙子也不多问，眉头都不皱一下，怎么来的怎么走就是了。小伙子笑脸的来，笑脸的走了。
院子里白青山还是和刚才一样自顾自的写写画画，“小驼子，把门闭上。”白青山道。
“哎。”小驼子道。
院子里，白青山用光了最后一张纸，纸上满满的写了白青山三个字，也不晓得刚才的小伙子是否仔细看了，从问过白青山起开始书的就是最右边的一个小楷白字。
“走咯，今儿少爷去见姑娘。”白青山写完最后一张纸伸了伸懒腰，任凭那张纸躺在石桌上。
“小驼子你晌午将就着吃，少爷不回来。”白青山临关门眨眨眼笑道。
“嗯。”小驼子点头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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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到了天的正上面，白青山洗了把冷水脸然后出门去了，今儿要去西街转转，再去牛二的酒肉铺子花几十两银钱。路上就洋洋得意的年轻人很不得将风光二字写在脸上，大摇大摆的走在巷子里。
年轻人百八十步就到了西街的一角上，白青山拍了拍正蓬勃的胸口，壮实的肉板上咚咚几声像是春雷叫醒冬天的男男女女去外出瞧瞧，手牵手也不必羞怯。
白青山偏着脑袋往戏班子住的地方看，这会儿正是快午饭的时候，树下摆了两张大桌子，桌子旁边站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婆娘。一个往桌上垫了木板当当当的切菜，另一个忙着抻面，擀面，两人为一大家子做晌午饭。行走江湖的戏班子就是这样，没有多好的地儿住，也没有好菜好饭招待，若是等饭好了自己端个碗蹲在树下吸溜两嘴就是惬意了。白青山在常先洲随马队走的那段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打搅了。”白青山施礼道。
“小哥有事？”正在切菜的女人离得近些开口问道。
“不知道文秀姑娘在吗？我有事找她。”白青山说道。
两个正忙活的女人相视一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形了。
“在，在呢，我这就给你招呼。”女人说完便大声喊了几句“秀儿”，等到文秀姑娘出了车厢才住口。“这小哥找你。”女人努努嘴笑意盈盈的说道。
戏班子的人都晓得自家有个漂亮姑娘，若是去些地方唱戏便有青年人或是中年人找上门来，男人们都喜欢说话好听长得漂亮的。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便卖足了力气炫耀富贵，偶尔一两个大气的随手给个几两碎银子传话也都是要得的。两个女人也乐意做这些事。
文秀姑娘走过来的时候依旧是往日里的模样，白青山不敢瞧她的眼睛，身旁的两个中年女人却喜欢看这些事。她们也清楚，秀儿姑娘每年遇见上门来找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至今也没有个瞧上眼的。想到这儿便不由地诽谤一顿，“老娘年轻时怎么就没遇见这些眼睛亮的富贵人。”
“姑娘吃过饭了？”白青山施礼问道，这时候白青山才正视了姑娘一眼，说话还算平稳。
“你吃过了？”文秀笑着反问道。
“赏脸？”
“赏。”姑娘大刺刺的挥了挥衣袖道，开心极了。
两人就前后脚并肩走了，留下两个微微张大了嘴的中年女人，两人见人都走远了急忙停下手中活计喊道：“不好咯，不好咯，秀儿今儿同个书生吃饭去咯。”像两个叫卖的兜售起眼的宝贝，这会儿她们也自信，喊完话肯定有人急忙跑出来听两人扯嘴皮。
白青山带着姑娘走了好些步子去了牛记，期间大都是白青山说话文秀听着。铺子里这会儿人不太多，都不愿意在大热天儿里挤在同一屋檐下吃顿热食。这也随了白青山心意。
“客官吃点啥？”阿淮见着白青山来了急忙招呼。
白青山一边盯着墙上的木牌一边琢磨，“不能全由着自己性子，得问问姑娘。”
“吃啥？”
“吃肉。”姑娘声音平稳的说道，一点儿也不扭捏。
白青山似乎被惊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道：“煮一碗牛肉，蒸一条鱼，红烧肉扣肉都要一碟。”
“好嘞。”阿淮应承了一声便跑开了，不一会儿又跑过来，手里端了一坛梨花酒。“掌柜的送的。”阿淮说完也不管白青山，自顾自的走开了。
白青山正气恼牛二的不懂事，“怎能让姑娘知晓我是个酒肉之徒。”微微抬眼看了眼正面前的姑娘。
文秀正蹙着眉头，见白青山看她就问道；“吃的完吗？”
白青山暗自叫好，“幸亏没误了我大事。”猛地拍了胸脯两下，“男人嘛，大胃口。”
文秀摇摇头也就不多说了。两人坐的靠窗的桌，姑娘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的街上。
“看啥？”白青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问道。
“看一碗牛肉，一条鱼，一碗梨花酒。”姑娘说道。
白青山匆忙又倒了一碗推到姑娘面前，“嘿，就是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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