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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上仰着头看着老头，同时老头也低头看着他，两人相顾无言，夜风呼啸，气氛突然变的有些僵硬。
时间又过了漫长的两分钟。
“阿福，你特么倒是搭把手啊！没看到老子的腰闪了了吗！你以为老子今天是心情好才和你说这么多的吗！”终于老头忍不住气急败坏的吼道。
于是两个老头手慢角落的把叶莫从墙外拖了上来。
“快七十岁还这么没有眼力劲，你这个哈皮！”穿着背心的老头瘫倒在地，嘴里骂骂咧咧，同时用脚去踹那个穿西装的老头。没两下笔挺的西裤上就满是塑料拖鞋的印子。
“您悠着点，你不是说闪了腰，我给你揉揉。”穿西装的老头也不生气，蹲在他旁边伸手要给他揉腰，同时准备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奈何老头不乐意，阿福知道老头的性格，知道自己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自己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条方巾，弯腰把裤子上的脚印擦了一下。
然后把方巾叠好轻轻的放在围墙上，一阵夜风吹过，方巾随风飘了出去，像一只形体古怪的蝙蝠一下就飞远了。
半靠在墙上的老头看到这一幕，抬脚又给了他一下：“败家玩意，什么破毛病。”
阿福被踹了一脚，低声嘀咕：“我这能叫败家？您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说要亲自做生意，把皇城根底下的宅子卖了。”
老头晃晃悠悠站起来，弯腰伸手把脚下的拖鞋拿到了手里：“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当初那套宅子我卖了百十来万，后来不是赚了几千万。”
阿福看着他手里的拖鞋稍稍的往后退了小半步，然后难得强硬的说道：“前两年您说想旧宅子了，叫我买回来，花了整整八亿！”
说道后面阿福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反复的笔画，看的老头血压都高了，但是他是一个讲理的人，强忍着没动手，愤愤的说道：
“房子的事情怎么能叫败家，谁能想到它涨的那么快，以前地大人少，房子随便建，不过要是造你这么说，我以前在杭城买了一套房子，养了一个小姑娘，现在把房子卖了岂不是血赚。”
老头说着感觉很得意，又忍不住把拖鞋举了起来。
阿福听他说起这件事，乐了：“是啊，您心善，看人家小姑娘可怜养起来，供她上学吃喝，她也孝顺，您去杭城扶着您逛逛公园，叫您爷爷，小姑娘去年考了个好大学，来京城的时候还给您磕头呢，依我看啊，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结婚，咱不得把房子当个嫁妆给出去，这么一说您还真是血赚，不仅有个孙女，还白得一个孙女婿！”
“爷爷是吧！结婚是吧！！嫁妆是吧！！孙女婿是吧！！！”这是杀人诛心了，老头举着拖鞋开始对着阿福疯狂输出。
这种塑料拖鞋打人不疼，但是声音“啪啪啪”很解气，打了几下打人的气也消了，喘着气停了下来，看到阿福正泪眼汪汪的看着他，顿时气乐了：“马上七十了，爷爷辈的人了，还能被揍哭，我也是佛了。”
阿福眼泪流的都停不下来，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在眼角轻轻的擦：“老爷上次这么打我的时候，阿福才二十出头，一转眼……”
老头楞了一下，是啊一辈子又过去了。
他总是刻意的去忘记时间。
但是时间却像一把山火，起于星点，初时没有感觉，但是呼啦一下蔓延开来，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留下一地的焦黑还有狼藉。
而他像一颗不会被点燃的顽石，在被大火裹挟着前进，被时间烧的通红却又不能破碎，曾经陪伴他的花花草草被时间无情的吞噬，而他却只能不停的向前，无法停留片刻。
阿福是他一手养大的，现在也老了，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了，他看着低头抹泪的老家伙，不由的向前一步，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然后就听到阿福用手帕挡着自己的嘴巴，在那里嘟囔：“这些年整天窝在家里看女主播，大把大把的给人打赏也就算了，还学了满嘴的怪话，这佛了又是个什么意思，真像个什么皮。”
他伸了一半的手收了回来，反手一拖鞋拍了上去:“叫你惹捞之！尼隔哈皮！”
狠狠的抽了几下，然后愤愤的把拖鞋放下，这个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刚刚为了救叶莫，强行爆发了一下，导致大部分的骨骼都破裂了，动起来疼的慌。
抬头看了一下天，接着低声的骂了一句刘瞎子，然后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全面屏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阿福双头抱头，看没动静了，两只手微微松开一点，眼睛偷偷的往外面看，看到老头在看时间，看来是不准备再打他了，有些遗憾的把手放了下，看着手臂上的鞋印浑身不自在，但是看老爷表情不太好，又不敢动手去清理，只能微微低头小心的吹气，试图把浮尘吹掉一些。
叶莫被拉上来后，两个人一直没有管他，他一时也插不上话，现在两个闹腾的老头终于消停了，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您二位？”
老头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又掏出来放进了叶莫的口袋，这才没好气的说道：“你都死了十来分钟了，你我们干嘛。”
叶莫顿时感觉自己脑子嗡了一下。
“难道我已经死了？”随后一个念头浮起。
叶莫不由把头探了出去，向楼下看去，今天的夜很凉，他感觉自己脖子很僵硬，他甚至能听到脖子扭动的时候，关节摩擦发出的咯咯声。
楼下的杉树在夜风中摇摆，比十几分钟前来的狰狞可怖。
叶莫有些不敢看楼下平地的位置，他怕突然看到自己的尸体四肢扭曲的摔在地上，鲜血混着其他液体在地上诡异的流淌。
他原本想要自杀，心理建设做的很好，刚刚跳下去的时候很从容，但是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还有现在这句话让他乱了分寸。
叶莫的目光顺着进入寝室的大道慢慢的往回看，树影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像一个个形体怪异择人而噬的恶灵。
恐惧让他的心跳加快，心脏砰砰的撞击的着胸口。
过快的心跳让他下意识的用嘴巴吸了一口气，随后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位置，心脏强烈的跳动让他感觉到了生命的活力。
“我没死！”
叶莫知道自己还活着，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好再确认一下，今晚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但是他刚刚抬起的手马上被他身边的老头牢牢的抓住，老头撇了他一眼：“想打我的脸？”
叶莫感觉抓着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他以为是自己的动作让老头产生了误会，急忙解释道：“您误会了，我没有打您的意思。”
他怕自己没有说清楚，又补充到：“我以为自己做梦呢，我打自己，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可是你已经死了，现在你想打的人是我。”老头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和街上遇到的熟人打了声招呼，问上一句您吃了吗？
但是话里的内容，让叶莫感觉毛骨悚然。
他感觉自己不算愚笨的大脑，不能理解这句话里面包含的意义，他想问一句什么意思。
但是老头因为动手的缘故，正龇牙咧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吓的他急忙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静静站在一边被叫做阿福的老人。
阿福看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老爷，眼里露出悲意，看到叶莫朝他看过来，把目光收了回来，伸手想要拍一拍袖子上的鞋印，又收了回来，他不舍得。
阿福冷漠的看了一眼叶莫，说道：“你刚刚自杀已经跳下去了。”
叶莫听到他的话，感觉自己抓到了一点头绪，但是又无从下手，于是只能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老爷抓住你，你已经死了。”
叶莫感觉自己的思绪明朗了一些：“我会……”
他原本想说一些报恩的话没等他说完，阿福轻轻的摇了摇头，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叶莫接下去的话说不出来了。
“所以从前的你已经死了。”
阿福的这句话有点像，摆脱过去放眼未来之类的鸡汤，但是却让叶莫感觉很不自在，他勉强的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他的说法。
“我和老爷现在离开，你会怎么做呢？”阿福看着叶莫的眼睛，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你依旧会选择逃避，再一次跳下去，也就是说以后的你也死了，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还活着呢？”
叶莫的嘴角颤动了一下：“你们不是来帮我的吗？”
他现在感觉事情好像和他想的有些偏差，但是却又抓不到重点。
听到他的话阿福咧嘴笑了，叶莫看到他笑也不由跟着笑，他看到了希望，也许自己想的没错，主角身边出现的高人性格怪癖一点，也是合理的。
“你的父母不能帮你，你的同学不能帮你，学校不能帮你，那么你为什么会觉得，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会帮你呢？”
叶莫笑不出来了。
阿福轻轻的抬手，把衬衫的袖扣取了下来，放在自己的掌心，然后伸出去放在叶莫的前面：“这两颗袖扣的价值就能解决你的麻烦。”
叶莫听到他的话，眼睛亮了，手下意识的动了一下。
阿福五指缓缓收拢直至握拳：“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看似温和，其实内心卑微扭曲，心比天高，遇事冲动不计后果，失败之后，不是想着弥补，而是选择自杀逃避。”
阿福眼中的鄙夷刺痛了叶莫，他不断从两人出现那刻开始就不断起伏的心，崩溃了。
他表情变得扭曲，伸手向阿福捏着袖扣的手抓了过去：“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为什么不帮我！”
阿福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脚步一错，避了过去：“举手之劳？倒也没错，对我来说确实是举手之劳，但是我的举手之劳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还真是没想到自谦的话，到你嘴里变成了轻而易举。”
“你想过没有，你欠下的债务，会因为你的死一笔勾销吗？你用作抵押的是你父母的房产，而你的父母不过是普通工人，一夜之间儿子死了，房子没了，他们会如何的伤心，你会没有想过吗？刚刚看你跳的淡然果断，心中想必很是安然，像你这样连自己都骗何其的可悲。”
“你这样的人又哪里值得我去抬手呢。”
阿福的话像是重锤一句句的砸在叶莫的心里。
他呆呆的伸手站在哪里，脸色惨白。
“腐朽的内心，破败的灵魂，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空洞的躯壳。”阿福漠然的看着叶莫，用一种咏叹调式的语气缓缓的说道，“已死之魂，献祭你的……哎呦！老爷！”
阿福说的正欢，被边上的老头一脚踹倒，哀怨的叫了起来。
“越说越起劲！越老越逗比是吧！这小子命数合该今日死，要是阴司还在的话，早被勾了魂去，不义不孝，祸及家人，经第八殿判，入转劫所，投畜生道。你懂个锤子，在这里装憨憨，给我死一边去。”
老头一脚把阿福踹一边去，随后伸手一掌印在了叶莫的头上。
阿福趴在地上看到老爷和叶莫一起瘫倒在地，连起身都来不及，连滚带爬到了老头身边。
伸手探了一下老头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顿时开始嚎啕大哭，刚刚还好好的会踢人，怎么一下就硬了啊。
随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转向了一边的叶莫。
他把头探过去的同时，叶莫的眼睛正好睁开，就看到一张老脸近在眼前，鼻子都快杵到他脸上了。
叶莫被吓了一跳，抄起边上的塑料拖鞋就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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