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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说过，人有生的本能，同时与之相对的是死的本能。
当人在高处的时候，首先会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向后退缩，这是生的本能。但等习惯了之后，内心死的本能会让你不自觉的想要纵身跳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蹦极、过山车这类的娱乐活动，还有徒手攀岩，飙车，速降，冲浪这类的极限运动，总有人去挑战的原因。
那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感觉容易让人血脉喷张。
如果胆子够大，带着喜欢的女孩并肩做一次过山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人容易被生理影响心理，进而沉迷，也就所谓的吊桥效应。
叶莫之前觉得这个理论没有什么道理，人最怕的不就是死吗，哪有什么死的本能，但是当他注视楼下那些在夜风里摇摆的杉树，楼顶的风在他耳边吹过，他发现纵身一跃好像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原本他想着吃点安眠药什么的，据说这样没有什么痛苦，到时候家里人看到他的尸体，应该也不会太过伤心。
不过等他查资料的时候，才发现吃安眠药自杀这种东西根本就是唬人的。
治疗使用剂量和致死剂量，中间的隔着巨大的鸿沟，特别是bzd发明之后，一次性啃个几百片都不会死。
而且它是处方药，根本买不到大剂量。
叶莫查的时候看到一个帖子，一个哥们重度抑郁症不想活了，于是偷偷把医生开的药存起来，足足六百多片，配上一大壶谁，吃完的时候肚子都饱了。
家人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就这种情况送到医院还是给抢救过来了。
事后根据他回忆，他感觉自己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挣扎了几百年，药效发作之后，半梦半醒之间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伸，那种痛苦无边无际，深沉、黑暗、漫长。
抢救过来之后再也不提死了，没过多久连抑郁症都好了。
帖子的最后他写到：我经历过最深沉的痛苦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还存有美好。
叶莫不知道这是好心人，为了让想要服药自杀的人打消念头编造的故事，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反正他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就算六百片能致死，他也买不起这么多的安眠药。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叶莫听说人死之前大脑会变的异常活跃，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发散，开始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他身高一米八七，虽然有些偏瘦，但看起来还算是匀称，不是那种细长条的大竹竿。平时他没事也打打篮球，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长得和岛国漫画里的流川枫有些神似。
高中的时候还幻想过大学加入校队，征战大学生联赛，一群青春俏丽的女大学生给他加油。白天挥洒汗水，晚上挥洒x液，向偶像万人斩张大神致敬。
后来上了大学才发现，校队那群人是靠着打篮球上的大学，拿着学校的全额奖学金补助在打，这方面的心思也就淡了。
于是又开始做起了明星梦，不能万人斩当个炮王也凑活。
事实证明他有这个潜质，如果时间能倒退，他能再做一次选择，叶莫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功，至少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男生寝室楼的楼顶上面围了护栏，是那种砖头砌的一米多的围墙。
叶莫双手用力撑着身体坐了上去，调整了一下，把腿伸到外面，两只手在身后抓住边缘，把头探出去。
今晚的风有点大，楼下道路两边的树影在风里摇的跟鬼似的。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不会有同学回来，也不会有同学出去。时间很好，不用担心跳下去会砸到人，自杀了还伤人性命。
下面除了路灯照出来的几个光圈，其他地方漆黑一片，虽然他没见过跳楼的人死的样子，不过应该挺吓人，黑漆漆的情况下应该会好一点。
叶莫摸了摸口袋，身份证带了，这样摔成浆糊血哩呼茬的，别人靠着身份证也好辨认，死都死了，就不要让被人太过费心。
希望那些巡夜的保安看到之后能找个…白布就算了，估计一时半会找不到，王大爷那个窗帘上面绣着几朵小白花，盖上去应该不会太难看。
听说王大爷家里挺有钱，儿孙都孝顺，出来工作就是图个乐，到时候看到了尸体，估计会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不过老爷子心脏没毛病，应该不会出事，这样正好让家里人给接回去，享享天伦之乐。
叶莫睁着眼睛，看着下面的黑暗，感觉自己心里很平静。
跳楼的人有百分之三十左右不是当场死亡，其中百分之十在经历了痛苦之后死去，剩下活下来的更惨，运气好一点的截瘫，一生只能让自己的家人照顾，运气不好的伤到大脑，连基本的吃喝拉撒都成为问题，想要再自我了断一次都没有机会。
造成这种后果的主要的原因是忽略了人的生存本能，即便是最坚定的人，在最后一刻也会在本能的支配下避免自己头部着地，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
这里是十楼，就算不是头朝下，也足够致命。
叶莫的准备很充分。绝对的高度，没有意外。
叶莫慢慢张开双手，他想要最后拥抱一次这个操蛋的世界，然后死相难看的离开，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刺耳的声音让他顿了顿。
这是天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这个地方很少有人上来，平时都是锁上的，所以铁门的轴承生锈了，声音很刺耳，在静谧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叶莫刚刚推过，被吓了一跳。
他知道那个门的位置不可能是风吹动的，那么一定是有人上来了。
随后他就听到一个声音悠悠传来，语调平和，就是微微带着一些喘息，破坏了从容。
“自从刘瞎子把龙脉斩了，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你看看我，爬个十楼就喘的不行，他要是真的弄死我也还行，但是到头来把龙脉都斩了，朱老八的王朝气运少了三百年，导致外族入主中原，蛮夷肆虐，才整出一个半成品，他自己遭了天谴倒是一了百了，搞的我就很难受了，你说他是不是一个哈皮。”
“是是是，老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小了。
听到这两人对话，叶莫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懵，说的都是国语，他怎么就听不懂什么意思呢？他不由的转头看了一眼。
借着对面楼的灯光，叶莫看到一个上身穿着白色跨栏背心，下身是宽松的大裤衩，脚下登着一双塑料拖鞋，打扮的跟火云邪神一样的老头正扶着门喘气。
他身边站的另一个人看起来年轻一些，但估摸着也有六十左右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三件套，严谨的打着领带，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两个人站在一起原本应该会显得违和，不过偏偏很和谐，甚至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对主仆。
这是两个中二老头，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楼顶上吹牛逼来了？
还是这是什么新的救援方法，谈判专家什么的，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管他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是顶楼，不存在消防队员从天而降一脚把我踹回去的情况。
叶莫两眼一闭，双腿用力，直接滑了下去。
“阿福，你说为什么随着科技越来越发达，人和人之间也变得越发冷漠，你看这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路上车辆川流，玉壶光转，鱼龙欢舞的上元佳节，在这种气象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当初雄霸天下，八方来朝的强汉盛唐气象，也没有现在的万一，要是秦皇汉武活到现在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他们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番辉煌景象，时间滚滚，沧海横流，何其操蛋。”
叶莫幻想过自己跳下去之后的情况，风在他耳边呼啸，然后感觉时间被拉长，长的足够他在落地前回忆不长也不精彩，但遗憾多多的一生。但耳边传来的不是风声，而是一个平和的声音，缓缓的说着一些感慨的话。
他很困惑，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是随后又听到一阵小跑的脚步声，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传来。
“这一代年轻人总是说自己孤独，却又不想停下自己的脚步去相互了解关心，陪伴他们是电脑和手机，科技的进步到底是好还是坏，谁能说的清呢。”
“是啊，人心日冷，不似古时了哦，我记得晋时有个朋友为了与我见一面，赶着车走了月余，清晨的雾气中，我煮了一碗茶汤，两人相互谈了谈近来的情况，他把路上新作的诗词给我念了念，我说尽是一些山野小词，没了年轻时候的大气象，不过倒也诸多野趣也算难得，
想着给他做顿饭吧，他说想家里新纳的小妾了，便要驾车回转，我包了两包前些日子自己晒的野菜干，将他送到村口，两人握手言别，他说下次再见必要是兄长你来寻我，到时定要同去香楼，新来的姑娘都曾听闻过你的名字。”
“我便允他年内定去寻他一趟，一别过后，复又过了三个月，他遣人送信过来，说感了恶疾，自觉时日无多，希望能与我再见上一面，我知他有托妻之意，毕竟他家产颇丰，妻妾生的标志，但那时我正遭逢变故无法动身……”
“次年，我于他坟头饮了一壶酒，在城中杀了几个人，又在香楼中宿了三晚，心中方才好受一些，时值乱世兵祸四起，我又在城外结庐而居，三年后我见局势稳定，城中人也知他的遗孀并非可欺之人，又得知有一故人正在寻我，便前去和弟妹辞行。
那天有些阴，她倚着门目送我离开，我于长街尽头回首，她便踮起脚向我挥手，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泪却从眼角滑了下来，阿福你说他要是晚点死，亲手将妻……”
“嗯咳咳，老爷……”阿福咳嗽了一下，他虽然没有听过这个故事，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现在如果不阻止，接下来的老爷要说的话，应该是电视台不能播的内容。
叶莫听到了一声叹息，然后先前说话的人才接着说。
“如果放到现在，他应该会在朋友圈里，发一发自己貌美的小妾照片求赞，在微博放新写的诗，让粉丝评论一波，然后在微信群里，发语音diss和他政见不同的人……”
“闲暇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问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什么时候开车去他家吃个饭，上次去的时候带的酒不错，再稍两瓶过去，某某会所的头牌小姐时常向我念起你，说你功夫了得，为人风趣，她都想你了。”
“这样想来也没有什么不好，科技普及是好事，毕竟利民者，方为善。”
“而且坐飞机真的要比御剑舒服，至少御剑没有那些热情漂亮的空姐招呼你，而且老姜弄完一波之后，这天地也御不得剑了。”“
对了，阿福，那些小姑娘是不是你小子选的，很有品味嘛，特别是小谢，胸大腿长，长的还水灵。”
“老爷您如果不评价友人妻妾，不提会所头牌，自夸功夫了得、风趣幽默，还有最后的空姐、胸、腿什么的，这段感慨的格调会高上一些。”阿福恭敬的站在一边，认真的听完，然后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被称为老爷的老头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叶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死后出现幻觉了，这听到的都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但是入眼的依旧是楼下昏黄的路灯还有摇摆的树影，然后他抬头，就看到刚刚那个穿的和火云邪神一样的人，对他挤出看一个干瘪的笑容。
他的手正牢牢的抓在自己的胳膊上，叶莫动了一下，身体开始缓缓悠悠的摇摆。
他这才发现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因为被抓住的手真的很疼。
老爷子的力气很大。
叶莫回忆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应该是他跳的时候，老爷子跑过来把他拉住了。
嗯，事情应该就是这么简…
简单个屁啊！
铁门在天台最中间的位置，而他是在楼边缘，这中间最少隔了七八米，他在看到人的时候就直接跳了，也就是说在一秒钟之内，老头横跨了中间的距离，把他一百几十斤的人牢牢的拉住了！
叶莫的情绪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哪怕他刚刚准备从楼上跳下去都没有现在激动。
这难道是世外高人，专门来解救他的？
御剑？
老爷子难道是修真的人？
叶莫的眼睛亮了起来，自己难道是传说中的主角，跳崖有奇遇？
跳楼应该和跳崖区别不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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