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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丝喧闹远去，才低声开口，对身边的副队长吩咐：“难民安置好，分区块住，别扎堆。”
副队长点头，神色肃然。
“给他们安排活，不能让他们闲着。一起修堡垒围墙、补门窗、修损毁车辆。能出力的都得出力，不能白吃白住。”
“明白。”
“但武器一律上缴，包括他们身上藏的短刀、铁棍、猎枪，全都收上来统一保管。”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大厅，“没我的命令，不许他们接触武器。防止再次暴动。”
副队长应下，转头看向一旁的角木蛟：“角木蛟，修车、加固工事这边你来牵头。我带人清点物资、登记难民。”
角木蛟没二话，重重点头：“行，交给我。”他抬手招呼身边几人，转身走向车辆与工事区。
副队长和角木蛟动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
大厅彻底静了。
我转头，羊头人已经回了医疗室。一想到他刚才的眼神，心里不由得发沉。
“我还要再去见他一面。”我侧过头。
“你觉得他还有事瞒着我们？”奎木狼皱起眉。
“不清楚，总觉得他还藏着话。”
我们走向医疗室。窗外戈壁上，新人类围作一圈，纹丝不动。走廊里一片死寂。
医疗室光线昏黄，空气里飘着药水味。
我站在羊头人跟前，低头看向他。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我开门见山，“想说什么？”
羊头人缓缓抬眼，浑浊的视线锁在我脸上。过了片刻，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语气格外平静：“你真的很像先生。”
我心头一紧，神色如常：“哪里像？”
“果敢，机敏，沉得住气。”他一字一顿，“行事杀伐果断，骨子里藏着和他一样的狠。”
我嗤了声，语气冷硬：“我和他不一样。”
他抬了下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讥讽：“哦？哪里不一样？”
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我有人性，有底线。他没有。”
羊头人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夹杂着悲凉与疯意。
“人性？底线？”他摇了摇头，转动轮椅转向窗边，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在这个世界里，人性是累赘，底线是枷锁。”
“疯狂的世界里，只有疯子才算清醒。”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收回视线看向我，眼神幽深：“先生的想法一直都很超前。你们都觉得他疯了，残忍、疯狂、不择手段。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才是对的？”
我拉过椅子坐到他对面：“你想说什么？打算劝我认同造神计划？”
他干笑了一声，“对与错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清楚他为何执意终止造神计划。”羊头人直言，“我只是猜测，他真正的目的，是开启界门，重塑一切。”
“也就是洗牌。”
我心头一震。
洗牌？
“造神计划，本就是牺牲一部分人，保全更多人。”
“也许先生意识到了，这批人根本不值得被拯救。”
羊头人咧开嘴惨笑，灯光下，他的笑容格外渗人。
荒谬，却又细思极恐。
我站起身：“这都是你的推测。”
羊头人摇了摇头，看向我，眼神里掺着怜悯，也藏着残忍：“是我的推测。也许你是唯一有可能懂他的人。”
我盯着他，慢慢消化这番猜测。
羊头人闭上双眼，不再开口，仿佛已经说完了他想说的一切。
良久，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奎木狼一言不发，默默跟上。
我们一路登上指挥塔顶端。
戈壁夜风呼啸，吹得发丝纷乱。
我扶着栏杆望向下方。先前静静围圈伫立的新人类，此刻动了起来，沿着圆环轨迹不停绕行。速度越来越快，圈子也随之不断向外扩大。
远处戈壁上，无数黑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接连汇入圈内，最终凝成一个巨大且持续旋转的黑色团块，如同地面上凭空出现的黑影漩涡。
“三把叉子酒吧里为难你的老板、抛下同伴和孩子的鸦九、刚才故意挑起争端引发暴乱的胡队长……”
我看向奎木狼，“这些人，还值得被拯救吗？”
他目光沉凝望着下方旋转的黑团，沉默片刻：“难讲。人有劣性，却也不全是恶。”
就在这时，高速旋转的新人类齐刷刷抬起头。
一张张扁长的脸尽数朝向天空，裂至耳根的大嘴张开，细长口器齐齐显露，密密麻麻，看得人脊背发寒。
一股淡不可闻的气息顺着夜风飘来，带着一丝甜意，无声漫过整座堡垒。细碎如微晶的雾粒缓缓落下，轻轻附在周身。奎木狼身形猛地一顿，眼神瞬间涣散。楼下当即传来一片纷乱嘈杂的声响。
“错叔！是错叔在楼下！还有……还有鸦九！”奎木狼紧紧抓住栏杆，他整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语气又惊又急。
“你怎么了！”我猛地拉住他。心脏猛地一沉。
都是已经死了的人，怎么还能出现？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哪有这两个人的影子。戈壁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远处的新人类仍在不停转圈，身影蒙着一层水雾，显得模糊不清。我揉了揉眼，那水雾不断升腾，在空中缓缓聚拢，朝着我们当头罩下。
“你看不见吗？错叔在叫我下去！”他用力地挣开我的手，说着就要往下跳。
我后背顿时冒起一层白毛汗。这个高度他必死无疑。
我来不及多想，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借着他前冲的力道，仰头向后一倒，顺势翻身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他疯了般奋力挣扎，力道大得惊人，嘴里不停嘶吼着错叔的名字。
我心头一紧，咬牙压下翻涌的不忍。
对不起了，兄弟。
我抬手，精准劈在他后颈。他浑身一僵，挣扎骤然停止，双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乱糟糟一片，像整座堡垒都在崩塌。我不敢耽搁，放下奎木狼，迅速脱下外套，反手捆住他的双手。
我扶着栏杆往下望去，心脏被狠狠揪起。
厚重的堡垒大门，竟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人群疯了般从缝隙里往外涌，前仆后继，义无反顾，直直扑向外面的黑暗与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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