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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安总部。
部长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标注着“最高机密”的文件袋，露出里面薄薄的几页纸。
他已经把这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遍看完，他都会放下文件，沉默片刻，然后重新拿起来再看一遍。
他的呼吸比以往任何一次重大任务之前都要急促。
国安总部后院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部长推开椅子，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起来。
“是我，半小时前收到的那份情报汇总，你们做交叉验证了吗？”部长问。
“已经做了三轮。”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但平稳之下能听出一丝绷着的东西，“确认信息源的可靠性极高。”
“好，我知道了。”部长挂断电话，没有再多说。
他将文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下了楼，坐进公务车的后排对前排的秘书说了一句：“去301医院。”
秘书点了点头，示意司机出发。
公务车平稳地驶出大院，穿过傍晚的车流，一路向西。
部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从国安总部到301医院的路程并不算长，但他觉得今天这条路格外漫长。
领导年纪也上来了了。
每年入秋之后，天气转凉，身体总会出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今年也不例外。
这已经是领导今年第二次住院了，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毕竟岁数摆在那里，每一次住院都让人揪心。
部长本不想在这个时候拿工作去打扰领导.....尤其是涉及那位的消息。
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不把这份情报送过去，等领导出院之后知道了这件事，追究起来，他担不起那个责任。
不是怕挨批评，是怕领导寒心。
那位在敌营深处用命换情报的人，每一次传回信息都石破天惊，每一次行动都牵动国运。
他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能不第一时间让领导知道？
公务车在医院住院部楼下停稳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部长走进一楼大厅，在电梯前站定，按下五楼的按键。
电梯上行的时间里，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确认表情看起来是沉稳镇定的。
他不能让领导看到自己慌张的样子.....那会让老人更加焦虑。
到了五楼，穿过走廊，他在那间病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是关着的，透过门上那扇小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灯光明亮。
领导半靠在病床上，床头摇高了一些，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正看得很投入。
床边坐着一位家属，正在低头削苹果。
部长在门口徘徊了一下，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他在门口来回走了两趟.....幅度很小，但那种反常的犹豫已经引起病房内那位老人的注意。
领导的目光从报纸上沿越过眼镜，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放下报纸，对身旁的家属轻声说了一句：“你先出去一下，让老贾进来。”
家属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起身推门出来，对部长微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
部长推门进去的时候，领导已经将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正缓缓调整姿势，想要从半靠着的状态挣扎着坐起来。
但毕竟病了几日，胳膊的力量一时撑不住，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部长快走两步，上前稳稳地扶住领导的手臂，帮他在背后的枕头上垫实了，然后坐在床边，微微低下头。
“是深海的消息吗？”领导话语里带着一丝因为连日低烧而尚未完全消退的沙哑，但那沙哑之下的沉稳从容一如既往。
部长喉结动了一下，他本来准备了很多铺垫的话.....先说国际形势，再说华盛顿动态，最后才引出那个话题。
但在领导那双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他觉得自己那些铺垫都是多余的。
在老人面前，任何遮掩都没有意义。
“……是的。”他停了下，“但情况有些复杂。从世界各地传回来的情报汇总分析显示.....深海在最近，遭到了一次动静极大的暗杀。”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领导的右手猛地抬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
那只手因为连日住院而显得有些枯瘦，但此刻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要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那只手上一样。
领导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的慌乱和急切.....那种只有在面对至亲至近之人的安危时才会出现的慌乱，几乎不加掩饰地涌了出来。
“您别急，别急.....他没事。”部长赶紧用另一只手覆在领导的手背上，连声补充道，
“虽然我们没有派出任何人也没对谁问起过这件事。但这件事着实太大了....华盛顿那边传回来的情报显示，他已经处理完了。
事后白宫和AIC的反应都非常强烈，总捅亲自过问了此事。从后续的态势来看，深海应该是安全无恙的，而且.....”
他试图用一丝笑容让领导更放心一些，“深海在遇袭后不久，还对相关势力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全球清剿行动，成果显著。”
领导的手指缓缓松开了，他的身体像是卸下了一块千钧巨石，缓慢沉重地靠回床头。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领导重新睁开眼睛，看着部长，示意他：“详细说。”
部长简略地将情报汇总中的关键信息拣要紧的说了几件。
寥寥几句，就能勾勒出那个年轻人在大洋彼岸经历了怎样的凶险与反击。
领导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只是在听到某些细节时，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攥紧被单，又在下一个瞬间缓缓松开。
等部长说完，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领导话语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他最近……一点消息也没有给我们吗？”
部长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他最近一次联系单线联络人。那之后……再没有过任何主动联络。这次遇袭的事，半句没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垂下目光，“这么久了，他永远只把结果递过来，把那些凶险藏在自己背后。
连让我们这些人在他耳边说一句‘辛苦了’的机会，都不肯给。”
两人相视一望。
领导靠在床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灰黑色的天空，一眨不眨。
过了很久，他才极轻极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从来都是这样。”
领导浓厚的乡音里藏着说不出的酸涩和心疼。
“其实，我们是愧对这些黑暗里的战士的。”他的语气里带着沉淀了太多岁月之后才会有的深沉，“无论是谁，在敌营深处坚持，都是拿命在为国家铺路。
但深海……尤其如此！”
领导缓了口气，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措辞，又像是在平复某种翻涌的情绪：“如果说此前我们对他的身份，他的立场还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那么，截至目前位置，在看到他送回来的那些东西之后，任何一丁点的怀疑都是对他那颗拳拳报国之心的侮辱！”
部长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深海传回来的那些情报有多逆天，每一项都足以改变千万人的命运，每一项都足以让龙国的工业水平向前跨越十年以上。
这些东西不是用钱能买到的，不是用外交手段能换来的！
领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也不知道，我这个老头子，还能不能等到跟他碰头的那一天哦。”
部长心里猛地一酸，但他很快压住了那股情绪，笃定道：“肯定会的，您身体底子好，等天气转暖了，很快就能出院。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领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了，也太清楚这条战线的残酷性。
“没能亲眼见到他，亲口对他说一声感谢……”领导怅然道，“大概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之一吧。”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领导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转过头看着部长，
“老贾，你听好。”领导恢复了工作中的那种严肃霸气，“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但这件事，我会跟另外几位同志也沟通一下。必须明确一条底线.....”
他的手指习惯性的在空中指点江山：“如果深海哪天提出要求亦或者是他深处极端危险之中，要撤回来.....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安全地带回来。注意，我说的是.....不惜一切代价！”
部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记住了。”
领导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像是完成了件极其重要的大事，整个人缓缓松弛下来。
他的头完全贴回枕头上，目光重新望向天花板，声音变得轻缓：“你先回去吧，不要主动去打探，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动作。但是.....”
“但凡有关于深海的消息，无论大小，无论白天黑夜，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最后，领导又补了一句：“另外，关于深海撤回来的计划.....你们要做好万全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各种预案，各种路线，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要想到，要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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