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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起立的速度之快动作之整齐，像是有人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喊了一声口令。
那些正在打电话的人，以敏捷的身手用手捂住话筒然后站起来；正在低头看文件的人，抬头起立的过程中差点把桌上的咖啡杯扫下去；正在角落里调试新安装的信号监测设备的几个技术员.....从梯子上蹦了下来，笔直地贴墙站好。
卡特从里间的处长办公室快步迎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崭新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和两周前那个穿着皱巴巴外套，领带歪斜地冲进陆深办公室的卡特，判若两人。
“主任！”卡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站定的同时，脚跟啪地一声并拢。
陆深扫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卡特侧身让开，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陆深引入了里间的处长办公室。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外间那些刚刚站得笔直的职员们才敢悄悄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处长办公室并不大，但布置得很干净。
一张深色办公桌居中摆放，桌上除了一台电话一个笔筒和一份摊开的文件外，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是在墙角立着一面星条旗。
卡特在陆深进门之后，极其自然地绕过办公桌，将主位让了出来。
他在待客沙发上侧身坐下，双腿微分，腰杆挺直.....姿态端正，目光炯炯，两手平放在膝盖上，保持着标准的汇报坐姿。
他等陆深在主位落座调整好坐姿才开口说道：
“主任，最终方案已经定稿了。
按您的意思，处室初期编制控制在三十二人，全部从现有编制内调剂，不新增总员额，不申请国会专项拨款，仅需局长办公会批准，向参众两院情报委员会报备即可落地。”
陆深拿起桌上那份方案翻了两页，
“方案没问题，执行上有什么困难？”陆深问得很随意，但卡特知道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随意。
他迟疑了一下，坐直了身体，坦诚说道：“主任，说实话……我开始感觉到有人讨厌我了。”
“哦？”陆深抬起眼皮。
“即便是以前跟我称兄道弟的那几个人，现在见面打招呼都变短了。原来在食堂还能凑一桌吃饭聊天的，现在端着盘子绕着我走。”卡特苦笑了一声，“我还没干出什么成绩呢，先把朋友给弄丢了。”
陆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他看着卡特脸上那种混合着困惑和失落的复杂表情，笑了笑。
“被讨厌是得利者的代价！”
卡特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咀嚼着这句话，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患得患失的心态，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卡特深吸一口气，不再胡思乱想，翻开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汇报文件，开始向陆深一项一项陈述此次筹建的核心思路。
卡特开始讲解人员招录的路径设计.....分为内部选调和外部招录两条腿走路，所有人员均走正规人事流程，但核心岗位百分之百由陆深和他俩说了算。
他语速极快，逻辑清晰，等到把那几页纸翻完，卡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陆深。
陆深点点头，简短地说了个词：“不错。”
卡特如释重负，他又补充了一句：“所有核心人员的奖金包和晋升路径，由您那边确认。”
陆深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
他换了个角度看着卡特，用更认真的语气问道：“你知道坐到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吗？”
卡特沉默了一会，他的表情变得很认真，认真到那些嬉皮笑脸的伪装全部脱落，露出底下的底色，“意味着跟您同生共死。”
他说完这句话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会。
陆深看着他，微微颔首，这已经是对卡特最好的肯定。
他站起身来，卡特也跟着站起来。
陆深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卡特，
“卡特。
我个人认为，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面对冲突的时候都要敢于斗争！
一个国家越是不为战争做准备，就越容易陷入战争；一个人越是不敢面对冲突，就越容易陷入冲突。
当你有斗争能力的时候，对方会考虑挑衅你的风险和成本.....如果不值得，他们就会选择和你交好，大家相安无事。
所以，搞好关系的秘诀不是忍让，而是要学会斗争！”
他伸手拍了拍卡特的胸口，力道不重，但那只手落在心口的那一刻，卡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跟着停了一拍。
“别怂，你背后，他妈的有我！”
卡特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着陆深的背影穿过外间的大办公室，走向电梯。
走廊里的职员们纷纷起身致意，陆深一路点头回应。
卡特一直等到那个背影消失在电梯门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他在那张新买的真皮转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的灯光，呼出了一口长气。
片刻后，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低声骂了一句：“法克……这辈子算是卖给他了。”
……
陆深回到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时，艾琳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手里抱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跟着陆深走进办公室，将文件在桌上放好。
在准备转身出去继续处理未完成的业务之前，她走到陆深身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点小歪的领带.....动作很快，手法极其娴熟。
然后她退后半步，正准备转身离开。
“艾琳。”陆深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
“帮我约个人。”陆深说。
“谁？”
“乔治·索罗斯。”
艾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脑子里迅速运转了一圈.....
乔治·索罗斯，量子基金创始人，华尔街巨鳄，全球顶尖的金融投机家。
这个人跟AIC没有直接业务往来.....至少公开记录上没有，跟陆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如果他拒绝呢？”艾琳问。
陆深没有犹豫：“告诉他，后果自负！”
艾琳没有多问，低头在备忘录上快速记了一笔：“时间、地点有要求吗？”
“让他定，他定完通知我。”
“明白了。”艾琳合上备忘录，转身走到门口，然后停住了。
她没侧过脸，低声问道：
“您是要跟梅隆财团.....”
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只是随口一问，但陆深听得出那份关切。
他笑着，也用着比平时更加平静温和的语气回道：“艾琳，照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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