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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他等着。”那边说完，挂了。
郭局长放下电话，看着张源朝，“等着。”他说，“厅里需要研判。”
张源朝重新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然后归于沉寂。
同一时刻。
刘副主任把外交部机要局刚传上来的请示报告又看了一遍，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驻美使馆的武官，上校军衔，公差回国不先去二部报到，直奔外交部机要局，说有绝密情报，不肯透露消息源，不肯走正常流程。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副主任的案头，处理方式都只有一个....打回去，按规矩办。
“回函机要局。”刘副主任把眼镜重新戴上，“按正常程序，武官回国述职应先到二部报到。建议张上校先完成报到手续，如有确需上报的紧急事项，可由二部按渠道呈报。”
秘书点头，拿着回函草稿转身往外走。
整件事按常理到这一步就算结束了，张源朝会被通知离开机要局，按规定流程走，消息能不能最终送到这里....也许能，也许不能，就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刘副主任抬起头。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刘副主任和秘书同时站起来。
“领导。”刘副主任快步迎上去，“您不是在开会吗？”
“中间休息，出来透透气。”来人目光扫过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夹，“有什么急事？”
刘副主任把人让到沙发上，倒了杯热茶，简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没太当回事，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笑：“驻美使馆一个上校武官，回国不先去二部报到，直接闯外交部机要局，说有绝密情报要见您。我让他们按程序先回二部，有情况走正规渠道上报。”
领导原本端着茶杯，正要送到嘴边。听完这句话，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个动作极细微，不是停顿，是悬停，茶杯的杯沿距离下唇大约两指宽，手指扣在杯把上，纹丝不动。
然后他把茶杯放回了茶几上，杯底碰到茶几玻璃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刘副主任注意到，领导的手指在离开杯把之后没有收回膝盖上，而是悬在茶几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指节微微收拢，像是在掂量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驻美使馆的武官。”领导的声音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平稳低沉，不急不缓，但他的下一句话让刘副主任愣住了，“哪个武官？”
“张源朝，二部派出的，在华盛顿待了四五年了。”
领导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缓缓逸出，在台灯的光晕里翻滚了两圈，然后被暖气片上升的热流撕成淡蓝色的薄纱。
“那个武官现在在哪？”
“在外交部机要局等着。”
“把他带来。”领导弹了一下烟灰，语气和刚才说出来透透气时没有任何区别，“机要局局长也一起来。”
刘副主任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驻地武官越级汇报，上面不但不追究，还要直接召见？
这种事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从未发生过。
“领导，流程上....”
“流程我知道。”领导打断了他，声音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让刘副主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安排吧。”
刘副主任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东西。
驻美武官，绝密情报。
这几个信息点在正常情况下毫无关联，但今天它们同时出现的时候，领导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常规....不是惊诧，不是质疑，而是沉稳。
就好像领导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就好像领导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武官，从大洋彼岸回来，带着一份不肯走流程的文件。
不可能啊。
刘副主任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机要秘书，秘书的表情和他一模一样....不解。
但领导身边那个跟了最久的贴身秘书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前，手放在了那台直通外交部机要局的保密电话上。
刘副主任的目光在秘书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领导身上。
领导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右手夹着烟，左手平放在膝盖上，正在耐心地等电话接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刘副主任注意到那支夹在指间的烟....烟灰已经积了半寸长，没有弹。
领导平时抽两口就会弹灰，这个细节别人注意不到，但刘副主任在他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烟灰没弹，他的心思不在烟上。
刘副主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那个代号，那个在过去这几个月里反复出现在绝密文件标题上的代号。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技术资料、叛逃者的截杀报告、靳友岱的安全撤离....每一份文件落款的右上角都盖着同一个红色方章，方章里只有两个字。
那个代号的位置，和华盛顿的距离，和驻美使馆武官这个身份的关联....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里同时点亮，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划过黑暗的天际。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刘副主任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秘书手里接过电话听筒。
他没有让秘书代劳，而是亲自拨通了机要局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老郭，你现在立刻带着张源朝上校到这里来。现在，马上！放下手头所有的事。亲自。”
他顿了一下，用更低更急的语气补了一句。
“老郭，动作快点，领导亲自等着！”
电话那头这回没有沉默了。
郭局长说了句“知道了”，挂断。
刘副主任放下听筒，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他转过身，领导依然坐在沙发上，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烟依旧夹在指间，烟灰又长了一截，还是没有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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