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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年轻宰相,天降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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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了七年,贾富贵从一介乞丐爬到了大宇朝权力的巅峰。这条路走得比任何人都快,也比任何人都稳。

    当年以平邑县案为突破口,贾富贵一举扳倒了县令牛德昌,震惊朝野。刑部核查此案时,发现牛德昌背后还牵扯出一张庞大的贪腐网络——从府尹、按察使到朝中三品大员,层层包庇,环环相扣。

    新帝登基不久,正愁没有立威的由头。奏折递上去,皇帝拍案而起:查!一查到底!

    被破格提拔为巡按御史,贾富贵手持尚方宝剑,代天子巡狩四方。

    第一站,就是家乡所在的广平府。

    府尹赵文渊,牛德昌的顶头上司,收受贿赂,包庇下属,鱼肉百姓十余年。到府衙的第一天,贾富贵就把赵文渊的罪证摆在面前——三十六条大罪,条条可诛九族。

    面如死灰,赵文渊颤声问:贾大人,你我无冤无仇……

    看着赵文渊,眼角微微跳动,口中却淡淡地,贾富贵道:赵大人,你可记得七年前,平邑县有个叫贾满意的百姓,被你批示杖毙于狱中?

    瞪大了眼睛,赵文渊。

    没有再看了赵文渊,贾富贵道:拿下。

    从广平府开始,仕途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每到一处,必先清查积案,复核冤狱。那些年久失修、尘封在架上的卷宗,被一本本翻出来。凡有冤屈者,不论牵涉到谁,一律重审,贾富贵道。

    贪官们怕,百姓们敬。有人给起了个绰号——铁面阎王。说那张脸从来不带笑,看谁都是一副你在找死的表情,贾富贵道。

    其实不是不会笑,只是忘了怎么笑。从平邑县衙门口被赶走的那天起,贾富贵就把笑容连同童年一起埋了。

    三年后,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五年后,任刑部右侍郎。第七年,三十一岁,贾富贵被任命为刑部尚书。

    这个年纪做到尚书,大宇朝开国以来头一遭。朝中不是没有闲话——有人说贾富贵是靠皇帝宠信上位,有人说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新帝清算旧臣。但这些声音都在一连串的铁腕手段下销声匿迹了。查办了三位尚书、两位将军、一位亲王,每一桩案子都办得滴水不漏,证据确凿,让人无话可说。皇帝越来越倚重贾富贵。

    第八年,被加封为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赞机务。第十年,四十一岁,贾富贵官拜丞相。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天拜相仪式结束,穿着紫色官袍,站在大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和天际线。有人上前道贺,一一拱手回礼,不冷不热。等所有人都走了,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贾富贵道。

    十年的摩挲,玉佩的边缘已经磨得圆润光滑,那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活的一样。

    低头看着玉佩,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在心里说了一句:娘,我做到了,贾富贵道。

    拜相后第三天,上书告假。

    贾富贵道:臣离家十余载,父母坟茔久未祭扫。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回乡省墓。

    皇帝准了,还特意赐了三坛御酒,让带去祭奠父母。

    没带随从——不是没有,是不让跟。我是去上坟,不是去巡查。人多眼杂,扰了我爹娘清净,贾富贵道。下属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劝。丞相的脾气,朝野皆知:说一不二。

    于是,这位当朝丞相,独自一人骑着一匹老马,踏上了回乡的路。

    从京城到平邑县,八百多里。没有赶路。像一个迟归的游子,终于有勇气推开那扇久违的家门,贾富贵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路过广平府的时候,在城外停了一会儿。七年前,在这儿查办了赵文渊,给父亲讨回了第一笔公道。如今广平府百废待兴,百姓安居乐业。街上的茶楼酒肆生意兴隆,卖糖葫芦的老人扯着嗓子吆喝,孩子们追着野狗满街跑,贾富贵道。

    看着这些,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在想,如果父亲还在,看到这些会说什么?大概会说:富贵,好好当官,别欺负老百姓,贾富贵道。

    父亲一辈子就会说这种话。

    第四天傍晚,终于到了平邑县。

    十一年了。县城比离开时大了些,街上多了几家铺子,人也多了。当年睡过的城隍庙还在,只是翻新了屋顶,门口的石狮子重新刷了漆。牵着马从城隍庙前走过,贾富贵没有停下来。物是人非,没什么好看的。

    贾家老宅还在,但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了。院子被分割成好几块,住了几户不相干的人家。门口的槐树还在,树干粗了一圈,树冠遮住了半个巷子。

    站了一会儿,贾富贵转身往城外走。

    父母的坟在县城西南的山坡上,那里有一片乱坟岗,埋的都是平邑县的无主之人。当年离开前,花了两天时间找到父母的坟——说是坟,其实就是两个小土包,连块碑都没有。跪在地上,用手把土包拍实,又从山上搬了块青石板立在前头,用石头在上面刻了字。刻字的手艺不好,歪歪扭扭的,但知道爹娘不会嫌弃,贾富贵道。

    如今那块青石板还在,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了,但隐约还能看出贾满意、贾张氏几个字。

    在坟前站了很久。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守在两座矮小的土包前,贾富贵道。

    从包袱里取出御酒,打开封泥,绕着坟头洒了一圈。酒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晚风里散开。

    声音沙哑,带着无限的悲伤,贾富贵道:爹,娘,我回来了。

    这句话,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从流浪的第一天就开始排练,一直排练到拜相的那天晚上。以为会哭,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把这些年憋着的眼泪全部倒出来。但真站在这里了,发现自己哭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因为父亲说过,贾家的男人不兴哭。大男人流马尿,丢人,贾富贵道。

    不知道自己在坟前站了多久。天快黑了,山坡上起了风,吹得杂草沙沙作响。远处的县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隐约能听见狗叫声和孩子的哭闹声。这才发现自己饿了——从京城出发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不是不饿,是不想吃,心里堵着一团东西,吃啥都没味道,贾富贵道。

    收拾了一下包袱,把那三坛空酒坛摆在坟前,又从怀里摸出玉佩,握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这是每次上坟的习惯——把玉佩拿出来,让玉佩也看看爹娘,贾富贵道。

    贾富贵道:娘,这玉佩我留着呢。你给我的那天,说等我长大了来找你。我现在算长大了吗?

    晚风没有回答。笑了笑,把玉佩揣回怀里,贾富贵转身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候,天变了。

    没有任何征兆,来得又急又快。刚才还晴空万里,忽然之间,天空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翻滚着、咆哮着,遮住了最后一抹晚霞。风骤然变大——不是山坡上那种温和的风,而是一股带着腥味的、像刀子一样的狂风。树枝被吹断,碎石被卷起,官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不得不伸手拉住衣襟,贾富贵才没被掀翻。

    皱起眉头,贾富贵道:怎么回事?

    是读书人,不信鬼神,但眼前的异象实在太反常了。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像要压到山顶上。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发出沉闷的隆隆声——不是普通的雷声,更像是什么巨大的活物在喘息,贾富贵道。

    然后,雷来了。不是一道雷,而是一连串的雷霆,像天公发怒一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紫色的闪电撕裂乌云,照亮了整个山坡,天地间亮如白昼。雷声大得惊人,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发抖,贾富贵道。

    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一棵老松树上,贾富贵。

    不对劲。见过雷雨,但从没见过这样的雷雨。那些闪电不是从云层打到地面,而是像有人在操控一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片山坡笼罩其中,贾富贵道。

    更诡异的是,云层中间有一个地方特别亮,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亮点。看到了一把剑。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从云层的裂缝中缓缓探出剑尖,像是试探,又像是不情不愿。剑身上缠绕着紫色的电光,噼里啪啦作响,每一声炸响都震得耳膜生疼,贾富贵道。

    贾富贵道:什么……

    还没说完,那把剑猛地一沉,整柄剑从云层中坠落下来,速度快得不像话。上一秒还在云端,下一秒就已经到了头顶。

    想躲。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十年的流浪生涯教会了如何在危险来临时瞬间做出反应。猛地向旁边扑倒,肩膀着地,就地打了个滚,贾富贵道。

    但剑更快。剑不是冲人来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像是失去了控制,在空中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直奔胸口而去。

    感到一阵剧痛。不是来自剑,而是来自胸口——那块贴身存放的玉佩,忽然炸开了,贾富贵道。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玉佩中喷涌而出,像一堵墙想要挡住坠落的剑。两种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震得七窍流血。但剑势太猛了,那股力量只挡住了片刻,便被剑锋撕裂。雪白的剑身长驱直入,穿透破碎的玉佩,穿透衣襟,穿透皮肉和肋骨,刺进了心脏。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甚至来不及感到疼,贾富贵道。

    低头看,看到的是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剑,剑身没入大半,只剩剑柄露在外面。血从伤口涌出来,不是流,是喷,像被堵了许久的水管突然打开,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官袍,顺着衣摆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没有倒下。靠在老松树上,双手紧紧抓住剑柄,想要拔出来。但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因为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力量在快速消失,贾富贵道。

    贾富贵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像铁块:拔……拔出来……

    与此同时,天上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那把剑掉下来之后,云层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狂暴了。雷霆像是找到了目标,一道接一道地劈向同一个地方——不是劈人,而是劈那把已经插在胸口的剑。

    紫色的天雷顺着剑身倾泻而下,灌入身体。整个人被电光包裹,头发根根竖起,皮肤上爬满了蓝紫色的电弧。剧痛和麻痹同时袭来,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连气都喘不上来,贾富贵道。

    电击,失血,穿心。

    意识开始模糊。觉得自己在往下坠,不是倒在泥地里那种坠落,而是更深、更远的坠落,像是掉进了一口无底的深井。四周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连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贾富贵道。

    不对。心脏还在跳吗?那把剑插在心脏上,心脏还能跳吗?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觉得荒唐——都要死了,还想这些。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伸进怀里的破口,摸到了那块玉佩的碎片。玉佩碎成了十几片,有的扎进了皮肉,有的散落在衣襟里。摸到最大的一块,死死攥在掌心。

    第二件事,抬起头,睁大眼睛,看向天空。

    乌云还在翻滚,雷霆还在轰鸣,那把剑的来处——那个云层中的裂缝——还在那里,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

    暴睁双眼,贾富贵的瞳孔里映出紫色的电光。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分明在说三个字:为……什……么……

    然后,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身体从老松树上滑落,倒在父母坟前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上。剑插在胸口,玉佩碎片散落一地,官袍上沾满了血和泥。

    天雷还在劈,一道接一道,不知道要劈到什么时候。

    风越来越大,卷起落叶和碎石,像是在为这个刚刚爬到巅峰、却在一瞬间坠落深渊的年轻人送行。

    平邑县的百姓们躲在屋里,谁也不敢出来。听到了雷声,看到了天边那道刺目的白光,有人吓得跪在地上磕头,说是天罚。

    没有人知道,那个倒在乱坟岗的人,是他们的丞相。没有人知道,刚刚给爹娘祭完酒。更没有人知道,那场天雷,根本不是天意。

    是有一个叫俞静心的女孩,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刚刚突破阳神显化期,渡天劫时,本命剑失了手,坠落凡间。

    不知道,这一剑,杀了一个人。一个花了十一年,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一个还没来得及活明白的人。

    那个人叫贾富贵。大宇朝丞相。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母亲留给他的玉佩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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