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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不能明天拿?”棒梗走进来,看见打开的麻袋,脸色变了变,“傻爸,您别这样行不行?搞得像我赶您走似的。”
秦淮茹拉了拉他:“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棒梗声音高起来,“妈,您看看!这大晚上的,非要折腾!让张总他们听见,像什么话!”
何雨柱没理他,弯腰想抱走麻袋。
“放下!”棒梗突然吼了一声。
屋里静了静,棒梗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傻爸,我今天把话说明白。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让您住,是情分;不让您住,是本分,您可别逼我。”
“棒梗!你说什么呢?”秦淮茹喝道。
“我说错了吗?”棒梗转向她,“妈,这些年咱们供他吃供他穿,仁至义尽了吧?他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占着咱家最好的房子?”
“你给我闭嘴!”秦淮茹扬起手,却没落下去。
何雨柱看着这对母子,月光从门缝照进来,照在秦淮茹脸上。她咬着嘴唇,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何雨柱突然明白了,他慢慢直起身,抱起那个铁皮盒子:“我就要这个,其他的,你们扔了吧。”
“傻爸。”棒梗还想说什么。
“行了,”何雨柱打断他,“我走。”
他抱着盒子,走出倒座房,雪地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到中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正房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正在举杯。
棒梗没跟出来,秦淮茹站在倒座房门口,看着他,一动不动,雪落在她头发上,很快白了一片。
何雨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院大门从里面闩上了,何雨柱推了推,没推动。他想喊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喊谁呢?一大爷刘海中前年走了,他儿子刘光福根本不住这儿。三大爷阎埠贵也走了,他儿子阎解成倒还住着,但两家早就不来往了。
他想了想,走到门房旁边的小窗户下,敲了敲。
过了好一会儿,窗户开了条缝。里头是阎解成的脸,睡眼惺忪:“谁啊?”
“我,何雨柱。”
“傻柱?”阎解成揉了揉眼睛,“这大半夜的……”
“开下门,”何雨柱说,“我出去。”
“出去?”阎解成愣了愣,“这都几点了,出去干嘛?”
“有点事。”
阎解成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盒子:“不是我说,棒梗知道您出去吗?”
“不知道。”
“那我不能开,棒梗交代过,晚上十点以后不能随便开门,要不你去问问棒梗?”
窗户又关上了,何雨柱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往回走,经过中院时,正房的窗户突然打开了,有人往外泼水。热水泼在雪地上,嗤地一声,腾起一片白雾。
“哟,傻柱还没睡呢?”是许大茂的声音。
何雨柱抬起头,许大茂趴在窗台上,手里夹着烟,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老小子也老了,头发秃了大半,但那双眼睛还是贼溜溜的。
“出来赏雪啊?”许大茂吐了个烟圈,“真有闲心。”
何雨柱没理他,继续走。
“哎,等等!”许大茂喊住他,“跟你说个事儿,你那徒弟马华,前阵子来找过我。”
何雨柱停住脚步:“马华找你?”
“他开了个饭馆,生意不错,”许大茂说,“想请我过去,一个月给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
“挺好。”何雨柱说。
“我就想啊,”许大茂慢悠悠地说,“这人生啊,真有意思。当年你何雨柱是轧钢厂的红人,我许大茂就是个小放映员,现在呢?你连个暖和地方都混不上,我倒是越过越滋润了。”
他压低声音:“傻柱,知道为什么吗?”
何雨柱没说话。
“因为你傻啊!”许大茂笑出声,“真以为对别人好,别人就对你好?我告诉你,这世上除了爹妈,没谁真惦记谁,你啊,就是被秦淮茹那一家子吸干了血,还不知道醒!”
窗户“砰”地关上了,可笑声还在院子里回荡。
何雨柱站在那儿,雪越下越大,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么一个雪夜,秦淮茹抱着发烧的槐花,敲开他的门。
“傻柱,帮帮我……”那时她的眼睛真亮啊,让他觉得,做什么都值。
何雨柱还是回到了倒座房。
门已经关严了,砖头顶得死死的,他敲了敲,没人应,又敲了敲,还是没人。
雪钻进领口,化成冰水,顺着脊梁往下流,他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来,把铁皮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何雨柱想笑,却呛了一口冷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眼前发黑,等咳完了,他抹了抹眼睛,发现手背上湿了一片。
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开始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先是脚趾没了知觉,接着是手指,然后是小腿和胳膊。
意识开始模糊。
他好像看见很多人。
看见年轻的自己系着围裙,在食堂后厨颠勺,马华在旁边切菜。
看见秦淮茹端着饭盒,隔着窗户朝他笑,看见棒梗、小当、槐花围着他叫傻爸。
看见许大茂又在那儿使坏,被他追着满院跑。看见一大爷易中海拍着他的肩膀说“傻柱你是好样的”,看见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开会。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拨着算盘珠子……
最后看见的,是娄晓娥,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裙子,站在阳光下,回头冲他笑。
“傻柱,快来啊!”
他想伸手,手抬不起来,想喊,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雪还在下,一层一层,盖在他身上。像一床很厚很厚的被子。
何雨柱最后想的是,要是能重来就好了。
他闭上了眼睛,正房里,宴席散了。
张总被司机接走了,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告辞。棒梗送完最后一个人,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累死我了。”他揉着太阳穴。
秦淮茹在收拾桌子,碗筷碰撞,叮当作响。
“妈,您说张总能投资吗?”棒梗问。
“能吧,”秦淮茹说,“你不是说他挺满意吗?”
“满意是满意,就是,”棒梗顿了顿,“就是咱家这条件,还是寒酸了点,要是能有套像样的房子就好了,你也知道现在咱这边的房价……”
他没说下去,秦淮茹也不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洗碗的水声。
“对了,”棒梗突然想起什么,“傻爸呢?睡了吗?”
“睡了。”
“睡哪儿了?倒座房?”
“嗯。”
棒梗沉默片刻:“明天我去给他买床被子吧,要不然让人看见以为咱虐待他。”
“嗯。”
又过了一会儿,棒梗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别去了,”秦淮茹说,“他这会儿睡下了。”
“就看一眼。”
“哎呀,我说别去了,看他干嘛!”
秦淮茹的声音突然拔高,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两人都愣住了。
棒梗看着母亲,秦淮茹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眼睛通红,她看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去,一片一片捡。
“妈……”
“滚,”秦淮茹说,声音很轻,“滚去睡觉。”
棒梗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屋。
秦淮茹捡完碎片,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一片漆黑,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她看不见倒座房,只能看见一团更深的黑,嵌在雪夜里。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僵了,才拉上窗帘。
转身时,她看见墙上的合影,照片里的何雨柱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白牙。
秦淮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它扣在了墙上。
灯灭了。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阎解成打开大门,准备去上班,一开门,看见墙角蹲着个人。
“傻柱。”他喊了一声。
没反应。
阎解成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傻柱,醒醒,这不能睡。”
他的手停住了,何雨柱坐在那儿,头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脸上结了一层薄霜,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也盖着雪。
阎解成的手抖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来人啊!出事了!快来人啊!”
叫声惊醒了整个四合院,人们陆续跑出来,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棒梗和秦淮茹最后出来的,棒梗穿着睡衣,拖鞋都跑丢了一只,他拨开人群,看见墙角的何雨柱,整个人僵住了。
“傻爸”他喊了一声。
没反应,秦淮茹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她看着何雨柱,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手停在半空,颤抖着。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何雨柱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落在他紧紧抱着的铁皮盒子上。
像是要把他最后一点痕迹,也轻轻抹去,秦淮茹的手终于落下去。
碰到皮肤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那是刺骨的冰凉。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棒梗,看着围观的邻居,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四合院。
只有雪,静静地下。
无声无息,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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